聽完大先生平靜的敘述,萬大姐的心像是經歷了無數次的動盪和震撼。太多的想不到了,太多的出人意料了。原來天上人間就是一個依靠仇人而苟活的寄生蟲,自己還一直以擁有這個組織而沾沾自喜呢。她的眼淚無聲的滑落了,她同時也注意到,祖大師的眼睛早已溼潤。難以置信這個充滿智慧,並毀了容的得力助手居然是‘兄弟盟‘的倖存者,而且還是那個組織的頭領。他的三百個兄弟,自己一手創立的門派毀在七大劍客手中,可謂有著勢不兩立的血海深仇。那麼他現在的存在隱藏著多麼大的隱忍啊。吳志雲可以說是他最大最直接的仇人,但是為了天上人間,他不惜與這個仇人化敵為友。他臥薪嚐膽,仇恨和苦難激發了他前所未有的生存智慧,而在仇人的控制之下生存,需要多麼大的勇氣。
還有大先生,他居然就是現在的李秋柏。怪不得對於剷除浩峰這件事上他會那般的矛盾,他們不光有著血緣關係,還是師徒關係。那麼祖大師的眼淚和失態都是為了大先生。大先生為了組織親手殺死自己的徒弟。
而對於這個徒弟和仇恨,大先生的人格顯然是分裂和變態的。他為了報復自己的母親,從母親哪裡偷走了自己同母異父的兄弟。讓浩峰變成孤兒,讓自己的母親飽經痛苦折磨。然後把自己的仇恨複製給浩峰,讓浩峰替自己去報復他們共同的母親。仇恨真的可以把人格分裂到如此可怕的地步嗎?
然而大先生對於其他蒼生又是充滿博愛的,譬如對於自己的關愛,還有武林中那些落難者。他可以用一種大愛無疆和正義去寬容那麼多人,為什麼偏偏不能原諒自己的母親呢。那麼他對浩峰又是一種怎樣複雜的感情呢?他幾乎將浩峰的一生毀滅,可是又親手將浩峰撫養長大,這個撫養的過程在他們之間肯定也建立了一種特殊的感情。但是他最終殺死了浩峰?那樣的報復讓大先生獲得了什麼?大先生現在快樂嗎?何等可怕的仇恨啊?大先生是一個多麼可怕的矛盾體啊,怪不得他會蒼老的如此快?他的一生都生活在一種分裂的變態的矛盾中。
還有大先生父親的仇恨,七大劍客的卑鄙是不可饒恕的。然而他們偏偏強大的無法撼動,對於他們的強大,報仇是蒼白無力的。他們擁有武林中最高的權利,最受人崇敬的聲譽。然而在暗中他們卻把武林中弱者的世界變成一個黑暗的世界。他們幾乎就是武林的主宰。也許大先生在劍法上的造詣足以殺死七大劍客報仇,但是大先生沒有選擇這麼做,為了推翻這個黑暗的組織,大先生選擇跟他們合作。有了這樣的合作,才擁有了天上人間生存的安全保障。所以天上人間成了很多落難者的避難所。而這背後所付出的艱辛是何等的難以想象啊,雖然對這一切大先生敘述的輕描淡寫,想到這些,積蓄的淚水一次次滑落。
她久久的沉默,無話可說,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大先生的衰老和不能與自己長相廝守的原因。他太累了,在明暗中同時扮演著兩個身份。還得騰出時間來練劍。他的終極目標就是擊敗七大劍客,這是最困難的一項工作。同時還得維繫天上人間的安全。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如此超負荷的生存方式,讓大先生就像一臺高速運轉的機器一般。萬群芳的眼淚無聲的滑落。為自己對大先生的誤解感到羞愧。大先生為自己做的實在太多了,而自己幾乎不能替他分一點憂。
“那麼這個孩子接下來會怎麼做呢,也就是他的計劃?”萬大姐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問道。
“他要讓七大劍客的兒子親自去調查自己父親的罪行,然後在天下人的面前揭發他們父親的罪行。這是他們應得的報應。他還要擊敗七大劍客的聯手合擊,告訴天下人,二十年前已經有人打敗過七大劍客。這是這個孩子的終極目標,也是他堅持下來的理由”
大先生起身,負手望著冰冷的石壁,他的背影是那樣的削瘦,這個削瘦的體內蘊藏著多麼可怕的力量啊。
萬大姐的心臟再度顫慄了。多麼惡毒的報復啊,讓兒子在天下人的面前去揭發自己父親的罪行。兒子和父親如何去面對這一個場景呢。一陣冰冷,萬大姐突然覺得大先生很可怕,可怕的陌生。自己雖然愛著這個男人,但並不瞭解他。
“這是他們應得的報應”祖大師突然重重的拍著桌面,狠狠的咬著牙。
萬大姐終於明白整個計劃的流程了。利用神兵失竊和七大劍客的失蹤,將七大劍客的兒子一步步誘逼到這個圈套中,然後拿出足夠的資料給七大劍客的兒子證明他們父親的罪行。然後將計就計利用七大劍客之間的勾心鬥角,讓他們自相殘殺。然後大先生趁勢帶領天上人間的精銳一舉殲滅這三大幫會,架空七大劍客的勢力。最後在天下武林人士面前,讓七大劍客的兒子揭發七大劍客的罪行。大先生隆重出場,擊敗七大劍客。這是何等完美的計劃。計算的滴水不漏,只有祖大師這樣的人才才能設計出這等完美的計劃,也只有他才能為大先生這種人格分裂似得報復方式量身打造出這樣的計劃。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報仇,結合了剷除惡勢力的動機,也包含了一種人格分裂者的**。
想明白這些,萬大姐渾身冰冷。
“你們的計劃確實很高明,但同時漏洞也很大,有些地方几乎經不起推敲。”
祖大師身子一震,萬大姐自然是很高明的人物,否則如何讓能將天上人間這樣龐大的組織領導的如此繁榮,讓那麼多武林前輩服服帖帖。她能看出的漏洞,絕對是很要命的漏洞。
“不妨說來聽聽,我們現在做行動前的最後討論,就是要檢驗計劃的可行性。”大先生沒有回頭,異常冷靜的說道。似乎明白萬大姐的疑問,顯得那般鎮定。祖大師可沒有這麼好的心理素質,所以他只是個軍師。在大先生面前,他不具備帥才。這個計劃是他設計的,世上沒有絕對完美的東西。任何貌似萬無一失的計劃,都得經得起質疑和論證。所以祖大師顯得很緊張,他一邊催促著萬大姐儘管提出,一邊緊張的偷偷擦汗。其實他們的計劃在三個月前已經在大先生的密室,透過數十個智慧高明武林前輩論證過二十四次。只因這個計劃關係重大,關係著太多人的生死存亡,所以容不得一絲疏忽。
“萬老大,有什麼質疑,儘管直言不諱”他調整一下情緒,沉著的邀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