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胎何物?
七星劍宗《修劍篇》有載:劍域開,劍威成,有世界孕育其中。萬劍臨,有劍引,繼神得,世界甦醒,而後成道胎。
而《修劍篇》下文有專門的章節論述道胎,其中為首的正是羅元滾瓜爛熟的這句:靈散神沒,三魂定氣,動靜成霞,聚氣成胎!
這是什麼意思?
這便是說,劍威境開一方劍域,有世界雛形生於其中,而後到了萬劍歸宗之境界,有劍引來神得,並將一方世界甦醒,那方甦醒後、具有靈性、威力通天的世界,就是道胎。
這就是說,這傳說中的道胎,必定是萬劍歸宗的強者才會有,而且必須是萬劍歸宗大成時的強者才有!
羅元不敢相信,只定定地看著眼前分明已經神祕非常的素衣侯,卻未曾想後者聽到自己言語並未有半分吃驚,反而點點頭,眼神雖有閃爍,可羅元從他眼神中分明看出來,他根本沒有否定自己突然吐出的話語。
可是……他身上的氣息,分明才剛剛突破歸墟境不久,又怎可能擁有傳說中萬劍歸宗大成才有的道胎?
素衣侯終於去掉了一開始還帶有幾分玩笑的話語,只嚴肅說道:“羅元,我靈意緩慢甦醒,這道胎,雖隨我靈意甦醒而生,可終究還只是表露於形,並不具有真正的威力,我靈意有時候不能感知,對你的資訊也不能盡知,但好歹得知你要去得白龍天池,正好這白龍天池之地,我也非去不可。”
隨後,他定定地看著羅元:“既如此,那路途危險無比,我們不如結伴而行。”
羅元已經不能用語言形容自己的吃驚,他沒想到,這自己不能在九曲山脈使用冥道天途從而無法穿梭,可這人不知用的什麼法子,竟然能夠在此地穿梭,更何況他氣種處的道胎,於這一千年,簡直是聞所未聞。
羅元道:“便是以你剛才的法子,於這九曲山脈也能憑空出現的本事,又哪裡需要與我結伴而行?我不知你為何方神聖,只是我之將行,不需要你與我結伴!”
“我這穿梭之法於這八萬米高空並無大礙,只是若繼續往北走去,尤其是過兩道界之地,就萬萬沒有能透過的可能,羅元,我與你並無惡意,相信你必定也知道這點,此行我們各有目的,只有互相幫襯,才有透過的可能!”
羅元定定地看了素衣侯一眼,他似乎給自己一種熟悉的感覺,並非因為三次見面而熟悉,而是彷彿有一種很深遠的熟悉感,但他隱約的感覺,此人對自己似乎並沒有什麼好意。
這種感覺沒有任何根據,卻無比真實!以前羅元並沒有這種感覺,如今修為高了,他這種感覺卻越發強烈。
他不再理睬此人,或是還帶有許多警惕,只從他身旁飛過,直往極北而去,時而有冰劍穿過,卻被他以識海青藤提前預判,要麼輕鬆躲過,要麼被他以劍氣破開,轉瞬便過了幾十息,四周冰雪劍絲越來越多,越來越密,但羅元以元氣聚集身前化為一層屏障,倒也能應付過來。
又過了數十息,眼前的冰雪劍絲已經到了每時每刻都需要以元氣遮蔽的地步,身前的任何一方空間,也已經沒有能夠躲過劍絲的可鑽之處,羅元抽空觀察後方,見那素衣侯並沒有跟隨上來,不禁鬆了口氣,玄黃大千世界,無奇不有,這人應該是如同自己一般修的一種神奇無比的功法,至於他說什麼影子之類神祕兮兮的話,則讓羅元心中警惕更多了幾分。
于飛行之中,羅元識海青藤並沒有完全綻開,但明顯能夠看到越往北,那冰雪劍絲已經越來越密,十數千米外,劍絲已經密集到以人身的面積需要同時屏化二十餘根的地步,而且也隱隱現出幾根比尋常劍絲要大上許多,肉眼能見、如同細雨的劍絲來。
“尚不過幾十息,以此種速度遞增下去,只怕不到半途就會被密集的劍絲阻擋得不能寸進!”羅元
心思翻轉,這劍絲看似細小到不可見,卻擁有難以想象的巨大劍勢,即便只有一根也能讓自己感覺到衝勁,這並非普通的冰雪劍絲,而如同以元力加持一般,羅元不能相信這會是天然形成,必定是某種後天的大陣所為。
正當羅元心思轉動間,卻突然感覺側方一冷,本來將主要精力聚集在前方的羅元心神一顫,下意識間便使出了追風逐月的身法,往前化為一道斜芒,迅速掠過了剛才所立之地。
可他尚未立穩身形,就感覺側後方一道涼意,那感覺就如同一個人拿劍相抵,羅元不敢輕視,為了節省氣種元氣,他也不願硬碰,更不願現在就使用金龍力量氣化成劍,只側身一撩,人影又往高空騰上丈許。
這往上騰空的瞬間,羅元才以餘光稍微看清楚了剛才那奇怪的,甚至連識海青藤都難以察覺的物事,那是一道黑影,不過巴掌大小,每次閃過都快的不可思議,羅元才看到它自身下閃過,就又感覺頭頂一陣涼風,那身影竟然瞬間又到達了自己頭頂。
這分明是一種活的東西!
羅元吃驚不已,卻沒想這元氣稀薄無比的高空,還有此等迅捷無比的生靈,為了看清楚這究竟是何種物事,羅元這次不再躲避,只大手一抓,體內金龍張嘴一吸,以羅元手心為中心,憑空生出一個三尺大的漩渦,那黑影反應飛快,羅元漩渦才剛祭出,就要調轉方向,可羅元哪裡能讓它如意,靈眸道決瘋狂運轉,下一刻,那本來看不清身形的黑影終於速度快速變緩,顯露出真形來。
可羅元看到這東西的真正形狀,卻不免覺得有幾分不可思議來,這的確是生靈,不過並非羅元心中所想那種或是尖牙利齒,或是凶惡生猛的生靈,而是……一隻巨大的足有拳頭大小的漆黑色蝌蚪!
羅元看著被自己困在手中不停掙扎的蝌蚪,它長著兩隻小而漆黑的眼睛,尾巴於空中不停拍打扭曲著,此時被羅元所困,發出“咕咕”的聲音,有時候突然看到羅元,便張開大嘴示威,羅元這才看清楚了,這蝌蚪溫潤的外形下,那尖牙利齒如同利劍一般。
這小小生靈,力量卻如此生猛,明明元氣不足,卻能在這空中橫來直去,穿梭不止,其飛行能力明顯已經超過了劍法境的以氣御劍,而與羅元此時這般歸墟境的生命形態相當,懸於空中不需要費任何精力!
羅元看著這神奇的生命,自然造化之工讓人不可思議,這低等的生靈從來不需要修行,卻擁有如同人類萬中無一的歸墟境才有的浮空能力,又處在這數萬米高空以超過極限的速度穿梭。
“罷了,萬物芻悲,你把我當做食物,我卻不忍心就這麼將你殺害!”羅元搖搖頭,手一擲,這蝌蚪就化為一道黑光,不受控制地飛向了極遠處。
羅元繼續向前飛行,又過了數十息,劍絲已經都如同細雨一般大小,而每一次羅元穿空而行,都要同時面對五十餘支劍雨的攻擊,氣種內元氣快速消耗,羅元心中不禁擔憂,這才不足百息已經密集到這個地步,照這種消耗速度與遞增形勢,只怕單單一個北上三千息,就足夠讓自己的氣種消耗殆盡,死在這冰雪劍雨下了。
要知道,按照妙手魔尊所言,一旦踏上白龍天池的路途,便只能一往無前,萬萬不能回頭,否則必受元氣逆轉之危,那力量不知從何而來,可若是因此而亡,則必定是最後懸於空中,形如白龍般死亡!
他表情凝重,可似乎嫌他不夠吃驚,本來自上次突然遭到生靈襲擊羅元就分出了些許注意力放在側面的觀察上,這次果然起了作用,只見左側面明明剛才還劍雨成瀑,卻突然變得空朗朗一片,遠處皚皚雪山看得一清二楚,而那模糊的山影之中,分明可見的是,一團巨大得遮蓋半個天空的黑影正急速朝自己襲來。
這影子羅元很熟悉,自剛入八萬米九曲山脈他就以識海青藤觀察過,當時他發覺
有一團黑雲於遠處浮動,可看起來並不是什麼可怕的東西,也不覺得會有什麼怪異之處,當時他還以為這僅僅是自然變化,如同地面的烏雲一般的物事。
可如今看來,這逼得整個劍雨倒退的恐怖黑雲,根本不是什麼烏雲,羅元以識海青藤仔細觀察,發現那巨大的黑雲是由一個個巴掌大小的黑影組成,那形狀與速度,分明就是自己之前不久放走的巨大的蝌蚪!
“萬物芻悲,果然並非每一個生靈都知恩圖報,明瞭是非!”羅元慨然長嘆,那一個個黑影所組成的遮蔽天空的烏雲,說明了它的數量之多,足夠將自己每一根頭髮都撕成百塊!
他懸於空中,那身邊的劍雨隨著那生靈雲團的臨近緩緩變小、變少,直至無影無蹤。
這種生靈的速度太快,即便自己的法術威力巨大覆蓋面積廣,它們也能夠提前逃出去。
羅元清楚地知曉這生靈所擁有的力量,確切的說,他對付數個此種生靈毫不費力,幾十個也能夠應對,可對付成千上萬個卻是危險極大,九死一生。
而眼前密密麻麻的蝌蚪狀生靈,足以上百萬,上千萬,甚至上億隻!
羅元心生警兆,無數種想法自腦海閃過,落種劍法與五行遁地法決是肯定不能用了,可單單以體內金龍兆生劍陣前往誅殺,恐怕尚未殺完自己就已經被吞噬乾淨。
無論是羅元的潛龍入海,還是鳳舞九天,甚至是羅元一度引以為傲的靈意盡生,都不可能於這生靈雲團中支撐十息!
那生靈的速度比自己還要快,若偏離了路徑逃跑,莫說可能遭到不能預測的威脅,便是片刻被追至的後果,可能比立於此地防禦還要嚴重許多。
“我羅元尚未踏入白龍天池半尺,就要隕落,如之奈何!”羅元心下慘然,這種詭異的生靈,如同人類歸墟境般於空中自由而動,似也不太依靠元氣而具有驚人的速度,別說羅元如今歸墟中階,便是化劍境的人,遇到這種生靈,如果不使用遁訣的話恐怕也難以躲避。
而一旦使用諸如遁訣般的穿梭空間之法,則必定被空間風暴吞噬,沒有一絲一毫生存的可能!
“不能進攻,似只能死守,我將元氣聚攏於方寸之地,或能支撐許久時間!”羅元眼神閃爍間,終於下定了決心,若是守得片刻,這些生靈沒了耐心,或許自己還有生存的可能!
他下定決心,正要施行道決,於空中佈下奇陣,並引元氣渡於方寸之地,讓體內金龍鑽出時,卻聽得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那聲音除了素衣侯別無他人了。
“羅元,切勿強行阻擋,隨我應變!”
羅元往身後看去,那素衣侯正化為一道白芒,落入到羅元身前,只見他手指連翻,身前突然生出五個漩渦,而身體四周則渡上一層並不太厚的金色元氣。
如此薄的氣雲,只夠支撐十息!
羅元吃驚地看著這突然落在身前的素衣侯,他似胸有成竹,可如此行事,不但不將全部精力用在防護上,還浪費氣雲化出漩渦,像只是為了抓取蝌蚪般,實在是讓人不能理解!
“罷了,縱然我能支撐半個時辰,一個時辰,蝌蚪不退,我又能如何?”羅元心下雖然猶疑,卻毫無辦法,見那素衣侯分明是胸有成竹,他也化出五道漩渦,浮於身前。
而身體四周,也渡上一層以氣結成的金陣,羅元氣種渾厚,比素衣侯境界更高,足能支撐十五息,只要羅元所見那素衣侯不能躲避,便立馬轉換,五息時間內將身前氣旋收回,化為防禦金陣。
羅元做好準備,卻見那本來還在數百里之外的蝌蚪烏雲,不足三息,便完全展現於自己眼前。
那咕咕聲,化為刺耳的尖嘯,那烏雲,也展現了完整的姿態。
如一張饕餮巨嘴,將素衣侯與羅元一口吞入了腹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