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隸的歲月,很卑微,也很乏味。
熊倜是一個奴隸,他不僅是一個奴隸,也還是一個人,只要是人,就可以擁有尊嚴。
尊嚴是自己爭取的,而不是去靠別人贈與,或者奢求得來的。
有些人活著他已經死了,有些人死了但永遠活著,永遠活在人們的心裡。
熊倜是一個有尊嚴的奴隸,然而,一個奴隸想有尊嚴,這在主人看來是極為可笑的事。
牢籠內,熊倜在和三十九號一起擲骰子,這一段時間以來,熊倜的聽力也有了很大的提高,雖然不能像三十九號準確無誤的猜出三顆骰子的點數,但也能準確無誤的分析出點數大小。
只要假以時日,熊倜有信心能熟練掌握這賭術的伎倆。
“三十八號,出來。”
一個家僕在熊倜的牢籠門口厲聲喝道,同時用鑰匙打開了牢籠的門鎖。
熊倜猛的抬頭向那位家僕望去,隨口問道:“有什麼事?”他心裡最清楚,只要被這些家僕叫住,肯定沒什麼好事,就像上次一樣,去給尹玉軒的練手。並且還受了重傷,此刻還心有餘悸。
“哪來這麼囉嗦,快點出來。”家僕呵斥道,“不該問的別問,做好當奴隸的本分,否則沒你好果子吃。”
熊倜轉身向旁邊的嵐溫和道:“嵐,等我回來。”說完,不等嵐回答,他便悻悻的跟著那名家僕離開。
只聽見身後傳來嵐的呼喊聲:“熊倜哥哥,我等你回來。”聲音蒼涼而空曠,久久的在牢籠的空氣中迴盪。
熊倜跟著那名家僕走在九道山莊的院落內的小道上,雙眼看著家僕的背影,他心裡閃過一個念頭,若是把這個家僕放倒,然後換上他的衣服,沒準能混出去,逃出這個人間地獄。
此時,熊倜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前面的家僕似乎發覺到了什麼,便轉身看著熊倜,冷哼道:“記住了,別打什麼歪主意,若是不想你牢房的丫頭受苦,就老老實實的聽話。”
家僕的話,使熊倜內心如受重擊一般,對啊,若是自己走了,嵐怎麼辦,自己向他保證過,要守護她一輩子。
熊倜咬了咬牙,臉龐泛起些許無奈,便打消了逃跑的念頭,他和嵐一起的這段日子以來,他發現自己已經離不開嵐了,這塵世間,他已經沒有親人了,唯有嵐,也只有嵐是他的親人。
家僕帶著熊倜來到了一個裝飾的富麗堂皇的房子內,主位坐著的人,熊倜自然認識,那人便是九道山莊的少主人尹玉軒。
“少爺,屬下已把熊倜帶到。”家僕躬身道,“見到主人,還不跪下,別忘了你只是個奴隸。”
熊倜沒有跪,只是死死的盯著堂上的尹玉軒,眼瞳沒有起絲毫變化。
尹玉軒擺了擺手,緩緩道:“無妨,知道我為什麼叫你來嗎?”
“不知。”
熊倜的回答很簡單,在他看來,和這個所謂的少主人沒有多餘的話可談的。
尹玉軒也不生氣,沉聲道:“你是我見過所有奴隸當中最頑固不化的。”
“那又能怎樣?”熊倜問道。
“難道你不怕我要了你的命,你應該知道,我在莊裡殺死一個不聽話的奴隸,和捏死一隻螞蟻並無多大的區別。”尹玉軒冷冷道,明顯有恐嚇之意。
“至從我被販賣進山莊後,我的命便不在屬於我了,但我的靈魂卻是任何人都拿不走的。”熊倜義正言辭道。
尹玉軒感到一陣驚詫,片刻後方才回過神來,陰冷道:“你果真不怕死?”
“不怕,死有什麼可怕的。”
“那好,我讓你去殺一個人,你幹不幹。”
熊倜一陣默然,他連一隻螞蟻都捨不得踩死,更別說讓他去殺人,他並不怕,但並不意味就有膽子去殺人。
尹玉軒見熊倜久久不說話,於是冷哼道:“怎麼,不敢,還是怕了?”
“我從來沒殺過人。”熊倜回答道,聲音很低沉,也很緊張。
“沒有人一生下來就殺過人,凡是都有第一次。”尹玉軒道。
“好,不過我有一個請求,事成之後,請放了和我一起關押的女孩兒。”
“你難道不求我放了你?”尹玉軒問道。
“無所謂了,反正我最終都難免一死。”熊倜當然能猜出,不論他成敗與否,這尹玉軒為防事情敗露,定會殺人滅口。
“你很聰明。”
“過獎了。”
“難道你不想知道我讓你殺的是誰嗎?”
“也許我知道了,就更沒有退路可走了。”熊倜回道。
“你想反悔?”
“不是。”
“那是什麼?”尹玉軒問道。
“給自己留一條後路,若是少爺改變初衷,而不殺這人,然而我卻知道了,少爺最先殺的人便是我了。”
“你很聰明。”
“少爺,你剛已經誇過我了。”
尹玉軒一愣,沉吟道:“你很不錯,你當奴隸真的可惜了。”
“若我不是奴隸的身份,少爺也不會找我去殺人吧。”熊倜反問道。
“是的。”
“我想問問少爺,你此刻下定決心要殺這人嗎?”
“當然。”
“這人是誰?”
“尹浪。”
這尹浪是尹玉軒同父異母的兄弟,尹玉軒是長子,比尹浪大兩歲,照正常情況下這九道山莊該是尹玉軒繼承,可他最近聽到風聲,他的爹爹要把繼承權留給尹浪,因此尹玉軒便有了除掉尹浪的念頭,只是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罷了。
當然這些內幕,熊倜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這尹浪是尹玉軒的弟弟,也是在尹浪來騎馬時,剛好一個僕人叫他小少爺時偷聽到的。
“何時動手?”
“很簡單,你過來。”尹玉軒道,並示意熊倜近前說話。
熊倜走了上去,便聽見尹玉軒在他耳畔說了一個天衣無縫的陰謀,這個陰謀實施者是熊倜,也只有熊倜才能完成。
“事成之後,我不僅不會殺你,還會重賞你。”
“我只有一個請求,放了那個女孩兒。”
“好,我答應你。”
“一言為定。“
殺人。
熊倜不想殺人,但是他要殺人,因為他沒有選擇,他只是個奴隸,如果拒絕下場會更慘。
也許,熊倜已經為自己想到了最好的歸宿,這個歸宿便是天堂,但是他唯一不放心不下的便是嵐,她希望嵐能快樂的生活,自由的呼吸空氣。
嵐,我的嵐,你一定要快樂。
這句話,熊倜在內心默唸了無數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