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晚宴(1/3)
這北莽親王這一進入廳堂便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此時的他早已經沐浴更衣，換上了一件唐風的舒適長衫。
這完顏茂勳便是長得俊秀，此時這長衫加身，手中還提著一柄摺扇便是看不見一絲這北莽遊牧的影子。反倒是更想一位飽學多才的書生。
完顏茂勳無視著眾人那詫異的目光，便是徑直的向著大唐公主所在的主坐位置緩步走去。看著完顏茂勳朝公主走來，韓衝下意識的便將手按在了腰間的佩刀上。如果這廝膽敢靠著公主太近，只怕下一刻這名公主的貼身侍衛便會抽刀相向。
不過好在這完顏茂勳在離著公主還有七八步距離的地方停駐。這北莽出身的親王此時竟然也學起了大唐拱手的禮儀，向著公主微笑問好道：“都聽說這大唐的洛陽公主有著天下絕色之姿。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也不知我這哥哥到底是得了什麼服氣，竟然能給我帶來這樣一個貌美如花的嫂嫂。”
聽著完顏茂勳的誇獎，這被面紗所遮蓋的洛陽公主臉上卻並未顯露出絲毫的神情來。那公主只是款款的衝著完顏茂勳點了點頭道：“還請北莽親王入座吧。”
完顏茂勳此時雖然並未同洛陽公主表現出所少恭敬的神色，但至少也沒了一早進城時那般囂張跋扈的氣焰。想來這也是站在公主身後那人的功勞。
見著公主讓自己落座。完顏茂勳卻是微微一笑迴應道：“嫂嫂客氣了，日後咱們便是這一家人。您大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如果叫一聲弟弟，茂勳自然也是沒有意見的。”
完顏茂勳這番套近乎的話，這洛陽公主倒也並沒有繼續表態。由於這面紗的緣故，這北莽親王自然是沒能夠看見，當他在喊洛陽公主嫂嫂的時候。對方那眉頭便是不由的一蹙。
這完顏茂勳一口一個嫂嫂的喊著，就是不斷的在提醒著洛陽公主即將要成為人婦的事實。而這一切也都是她所不想去面對的。
只是這洛陽心中就算有著再多的不願和不喜。那也總不能在這樣一個宴會上所表露出來吧。她所能做的就只有不去迴應這完顏茂勳的話，將那滿腹的無奈和酸楚死死的壓制著。
臉上便是儘量保持這如水般的平靜，不能讓人看出端倪。身上便是時刻注意著如山般的儀態，要讓人生出敬畏。
見著洛陽公主並沒有繼續搭理自己，這完顏茂勳算是自己討了個沒趣。於是再次向著洛陽公主微微一鞠躬便是走到了自己的席位上落座。
此後宴會繼續進行著，在一眾絲竹笙簫的奏樂下。漢人，北莽人，認識的，不認識的，所有人皆是舉著手中的酒杯相互交談暢飲。這興致高漲之時，便是天生豪爽喜歡載歌載舞的遊牧民族們也一個個放下了因為公主在場的拘束感，開始紛紛走到了堂前跳起了舞。
見著這宴會歡快的氣氛，這從宴會開始時便一直繃著一張臉的洛陽公主，竟然在此刻鬆下了心房。便是看著那堂下北莽牧民們拉著自己並不相熟的大唐朋友開始跳起舞來，這不經讓洛陽公主想起了那日在餘杭的神劍山莊。
那日的宴會，一眾俠士也是這樣把酒言歡。無論見著的人是否相熟，皆會舉杯暢飲。便是天下為一親，四海皆兄弟。洛陽公主，不，應該是洛離女俠喜歡極了這種氣氛。即便她的酒量奇差，即便知道喝了酒後第二日早上腦袋會疼得裂開。
可所謂今朝有酒今朝醉，在這種人人灑脫豪邁的宴會上，總會讓人忘記以前的煩惱，忘記未來的憂慮。便只是將全部的心思放在眼前的人身上，放在手中的酒杯裡。
不過這些場景便也只能是讓洛陽公主感到懷念罷了。
相比洛陽公主在見著那群北莽人載歌載舞場景時的懷念。站在其身後的韓衝卻是不由的眉頭一皺。對於這種場景韓統領自然是極不喜歡見到的。
一方面乃是因為韓衝雖為軍人，但是也是豪門出身的貴族子弟。平日裡所參加的宴會，自然也是大唐豪門名流所聚集的。這些名流的宴會上，便是同周邊人說話那也得附耳悄言，深怕失了禮數。自然不可能會出現這種，賓客們肆意妄為的來到大堂中央，一邊飲著酒一邊跳著舞唱著歌的場面。
而且這群人還是當著這大唐公主的面，在韓衝看來這群人的做法無疑是沒有將大唐皇家的威嚴放在眼裡。這已經不單單是失禮的表現了，更是一種對天朝權威的挑釁！
韓衝見著便是頓生惱怒，於是便走上了前去想要阻止。結果這還未開口叫停眾人。卻被洛陽公主起身攔了下來。
一見洛陽公主站到了自己面前。韓衝趕忙惶恐的單膝一跪，垂頭不敢直視。
洛陽公主便是笑著向韓衝問道：“韓統領這是要去哪？”
韓衝回答道：“這群北莽人太過放肆了，竟然在公主面前如
此無禮。屬下這就去叫停他們！”
見著韓衝如此激動，洛陽公主卻是緩緩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衝著韓衝招了招手道：“韓統領起身吧。這北莽人性情豪爽，在這宴會上跳舞唱歌便也是其民俗。沒有什麼冒犯的地方，還請韓統領稍安勿躁。”
“可是……”韓衝見著洛陽公主非但不讓自己阻止，反而還似乎很喜歡這樣的場面。韓衝心中也不免有些焦急的說道：“可是這宴會上這般喧鬧，便也容易混入宵小之徒，只怕對公主的安全不利。”
聽見韓衝的這個理由，洛陽公主便是緩緩的轉過頭來，向著身後的韓衝看了一眼說道：“韓統領這是對自己的能力沒有把握嗎？相反本宮倒是對韓統領的實力相當信任呢。想必有韓統領在本宮身後護著，這種小場面自然也是沒有人能夠傷到本宮的。”
洛陽公主說著便再次轉頭笑著看向那堂下歡鬧的眾人，接著對韓衝說道：“所以韓統領還是太過緊張了，不用這般風聲鶴唳。”
洛陽公主都已經這般說道，韓衝自然也就不再多說了。
這宴會上的眾人便是大多數都被這群北莽來的使臣們拉到了堂中，除了這洛陽公主以外，便是連王楠也被拉入了這狂歡之中。
那王楠城主雖然是個漢人，但由於常年同北莽人打交道，對於這樣的宴會自然也是輕車熟路。便是帶著一身的肥肉同眾人一起唱跳。那手舞足蹈的滑稽樣子也是盡收這洛陽公主的眼底。這一時間竟然是惹得洛陽公主不自覺的笑出聲。
這洛陽公主看著那堂下的場景，便是已然忘記了自身所出的環境，當她在意識到自己笑出了聲音後，便頓時意識到自己的身後還站著那韓衝。於是趕忙又正了正身子，頓時收斂了自己的心緒，從而保持好一個公主該有的儀態。
只是這失態的聲音便自然還是難逃其身後守衛韓衝的耳朵。韓衝略有些詫異的看了那身前的公主一眼，便好似在心中想著些什麼，但終究是沒有出言。
這宴會繼續進行著，眾人的興致也已經高漲到了極點。在洛陽公主想來，原本還以為今日可能會是個極為無趣走走過場的應酬。但不曾想著卻北莽人的熱情到也讓此次的宴會多了許多的樂趣。
也不知是這酒水壯膽的緣故，還是這北莽人本就心情豁達。便是這使團中的北莽人便開始來了一人向洛陽公主敬酒。
“尊貴的大唐公主陛下，小人斗膽向您敬上一杯酒。祝草原之神的榮光能夠與您常伴。”那北莽使臣拿著手中的酒杯衝洛陽公主舉著，手中說著北莽特有的敬酒詞。
這一舉動，霎時間讓在場的所有漢人皆嚇得停住了動作。那臉上原本的笑意也在這一瞬間凝固。一時間就連樂師都已然忘記了奏樂，那原本還極為熱鬧的場景在頓時間便冷成了冰窟。
那北莽敬酒的使臣見著周圍環境的突變，也是一臉茫然。畢竟在他看來向這身份尊貴的人敬酒似乎也是一種極為禮貌的表現。
然而在大唐的禮數中，敬酒是將自己手中的酒喝完。而並非是將手中的酒獻給對方。這樣的文化差異便是此次尷尬的第一個問題。
而這第二個問題便是，這公主乃是皇室宗親，也是這大唐之主李嗣的女兒。這般尊貴的身份放在這裡，這小小的北莽使臣怎麼敢都這種膽子向公主敬酒。這者說來，公主乃是女兒身，這北莽使臣向一個姑娘家敬酒，在漢人眼裡看著總覺得有些奇怪。
此時早就是對這群北莽人過激的舉動心生不滿的韓衝。在見著那北莽的使臣這般蹬鼻子上臉，竟然來向這大唐的公主敬酒。韓衝當即站到了洛陽公主的面前，雙目含怒的朝著那北莽敬酒的使臣狠狠瞪了一眼。
至於這王楠城主，早前這城主已經被這群好酒的北莽人給灌的有些七葷八素了。但是在見到這般場景後，也頓時給嚇得醒了酒。今日這完顏茂勳同韓衝的矛盾，便已經讓這位定遠城的城主嚇得心驚肉跳了。結果不曾想這晚宴上竟然有來了一處突發的事件。
這王楠身為在場為數不多的漢人之一，此前卻是鬼使神差般的同北莽人一起跳起了舞來。這王楠早前便也是觀察過了公主的態度，眼見著公主對於這一起跳舞歡愉的舉動並沒有顯露出絲毫的不滿。這王楠才算是為了熱場而同眾人一道開心了起來。
但如今這北莽使臣敬酒的舉動，在王楠看來卻已然是有些出格了。即便是這身為定遠城城主的王楠都不敢生出向公主敬酒這般逾越地位的舉動。可這小小的北莽使臣卻倒是張了這般大的膽子。
若是真的惹得公主不悅，只怕自己這定遠城城主的職位丟了倒是小事情。最怕的還是可能被冠上些罪名掉了腦袋。
就在王楠顫顫巍巍的站在原地，不敢說話之
際。結果這大唐的公主卻是起了身，輕輕的接過了那使臣所遞來的酒水。
洛陽公主笑著同北莽使臣點了點頭道：“謝謝你的祝福。”說著便打算將酒水飲下。
只是還未待公主舉起酒杯，身前的韓衝便趕忙上前阻攔道：“公主，這酒萬萬不能喝？”
洛陽公主看了一眼韓衝，隨即笑著問道：“為何？”
韓衝道：“不合禮數。”
“什麼禮數？”這洛陽公主既然願意結果這身份差了自己好幾個等級之人的酒，自然便是將傳統的禮數已經拋擲了腦後。而洛陽公主在骨子裡就是個不願意墨守成規，日日講究那些冰冷禮數的女人。
這洛陽公主臉上敷這面紗，韓衝自然是難以看見公主此時臉上的神情。於是便還是直愣愣的回答道：“這北莽使臣同公主的地位相差甚遠，這種地位之人同公主敬酒，便是逾越。公主只要一聲令下，屬下便立馬將這……”
“夠了！”還未待韓衝說完，卻聽見洛陽公主一聲厲喝。那聲音便似能夠穿透金石一般，響徹在整個廳堂之中。
韓衝便是當即愣在了原地。那以前韓衝便是從未見過洛陽公主發過這般大的脾氣，甚至也從未見過洛陽公主會這般衝自己厲聲說話。
這公主繼續道：“什麼地位懸殊。什麼逾越禮法。”洛陽說著便是一手摘掉了敷在臉上的面紗，便是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
那美人揭開面紗飲酒的這一下，便是讓在場眾人都難以挪開那驚豔的目光。待公主將杯中酒水飲乾的瞬間，這原本還靜若冰窖似的廳堂，在一瞬間便爆發出了撼天動地的歡呼聲。
那北莽人齊聲用著北莽語向呼喊的著大唐公主的名號。
聽著這歡呼的聲音，一時間又讓洛陽感覺自己回到了當初那神劍山莊的宴會里。那群江湖豪傑便也是在自己爽快的飲了一大杯酒水後，開始歡呼著自己的名字。
只不過如今喊得是“洛陽”，當初叫的是“洛離。”
如今身後站著的是宮廷門，而以前旁邊相伴的是山中木。
一時間眾人便又是載起了歌舞，徜徉在了聲樂之中。至於那被洛陽公主喊了一聲愣在原地的韓衝，此時便是帶著一臉的頹然和迷茫，悄然的再次站到了公主的身後。隨後向著公主敬酒的北莽使臣也開始多了起來，洛陽公主也是不失儀態的一一笑納。
動作和儀容上沒有失掉一點皇家之人的風度，而在喝酒的豪爽上便也引得了一眾北莽使臣的好感。
那本就不善飲酒的洛陽公主在多了了幾杯之後，原本白皙的面龐上便悄然的開出了兩朵桃花來。
在人群之中暢飲的完顏茂勳便是從那夾縫之中偷偷瞥了一眼洛陽公主。見著那已經解開了面紗的洛陽公主，眼睛便好似被某種強大的吸力給吸住了一般，便是再也難以從洛陽公主的臉上挪開。
這女人便是敷上面紗的樣子便已經讓完顏茂勳為之動容。而當下在見著洛陽公主的真容後，卻是心頭為之一顫。
北莽親王便也是斂起了一隻酒杯，倒滿了酒。便是踉踉蹌蹌的來到了洛陽公主的面前笑道：“來嫂嫂，容小弟我也向你敬一杯酒。”
結果對其他北莽使臣的敬酒來者不拒的洛陽公主，卻是決絕北莽親王的好意。
只見洛陽公主微笑的向眼前這個身著大漢長衫的北莽親王擺了擺手道：“謝過親王的好意，但是本宮不勝酒力，還望見諒。”
眼見著自己的酒這洛陽公主竟然不願意喝。完顏茂勳心中自然也是憤懣不平，如果說洛陽公主一視同仁拒接了其他人的敬酒，那麼不喝完顏茂勳的酒這也倒是能夠說得過去。只是其他的敬酒公主便也是一一都飲了，為何唯獨到了自己的這杯公主卻是偏偏不喝了呢？
心想著自己這堂堂北莽親王，這身份是何等尊貴。竟然在這公主看來面子卻不如其他的使臣。
然而同北莽親王這腹中的想法相比，洛陽公主拒絕的理由便是如她自己所言一般，只是單純的不想再喝了。
但完顏茂勳顯然不可能會知道洛陽公主真正的想法。這北莽親王便是藉著酒勁頓時將杯子往這公主的案前一放。做出了一副好似委屈一般的表情說道：“嫂嫂這是打算拂了弟弟的面子嗎？”
這本就不喜歡眼前這小白臉喊自己嫂嫂。再見著對方這一身酒氣的作態姿勢，這也同樣來了酒勁的洛陽便是皺著眉頭說道：“這第一，本宮雖然確實要嫁給你的兄長，但如今還未正式完婚。所以本宮還不是你的嫂嫂。這第二，本宮已經明言不勝酒力，不喝酒同面子無關。”
洛陽公主說著便是豁然站起了身，用著醉意朦朧的眼睛衝著完顏茂勳冷冷一瞪隨即繼續說道：“這第三，就算本宮不給你面子，你能怎麼辦？”
這說話跋扈的樣子，便是像極了餘杭的洛大女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