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炙熱如火的驕陽已經冷清下來,懶懶的照在魚海上。一望無際的魚海被堵上了一層火紅,唯有海線仍是白綾一條,彷彿貫通海天。
魚海村內,一棟棟分散排列的木屋靜靜的佇立在餘暉中,不少木屋裡已冒出了裊裊炊煙,夾雜著海魚的氣息。
大壯倒掉了最後一盆夾雜著血液的汙水,又重新打滿清水,急匆匆的跑回木屋,這是他在這半天之內倒掉的第七盆水了。
木屋內,劉二狗靜靜地立在木床旁,不停的幫床前的中年婦人打下手。一條條潔淨的毛巾送入帳內,不多一會兒便是充滿鮮血地被遞了回來。
帳內的木**,躺著一位雙眼緊閉的中年男子,胸口上橫七豎八的新舊刀疤讓他看起來極為可怖。尤其是那道剛剛止住血的長疤,竟直接從右肩鎖骨一氣砍到左腋,可見那持刀之人下手之狠辣。中年男子能活到此時,已是天大的造化。
中年婦人補上了最後一針,伸出手擦了擦額頭上密密的汗珠,緊繃的神經終於是放鬆下來。她的縫補技藝在魚海村內首屈一指,村民終日不出村,衣物自然是很久才能置新一次,村民破損的衣服交付與她,都能有煥然一新的感覺。但憑著雙縫慣了衣服的雙手幫人縫補傷口,卻還是頭一次。
“好了,讓他歇會吧。估計再有個小半天就能醒來了。”婦人長舒了一口氣,對大壯道。
大壯點了點頭,拍了拍呆呆看著李錚的劉二狗腦袋,笑道:“吃飯!”
人性淳樸,如那從未涉足過俗世染缸的孩童。
另外一邊,楚家兩兄弟風捲殘雲般吃完了木碗中的魚肉,也來不及擦嘴便放下碗溜了出去,留下了一臉寵溺表情的父母。
月光如水,披灑在無垠魚海。彷彿皎潔的月光已經融入到這無盡磅礴之中,月下魚海平滑如鏡,微風也不曾使其蕩起一點波瀾。不遠處的荒山與之交相輝映,還真有了幾分清風拂山崗,明月照大江的美妙意境。
沙灘上此時正平躺著幾個半大孩子,人手一塊烤糊了的紅薯,任憑海風吹過他們古銅色的肌膚,沙灘小蟹爬上他們身體卻也不曾拂去,只有嘴巴在動。
“二狗哥,今天大壯叔叔背的是誰?”楚皓月嚥下了嘴裡的紅薯,問出了這句困擾自己大半天的話。
“不知道,爸爸說是在山上發現他的,應該是山外的人吧。”
楚皓軒和另外幾個孩童沒有接話,同是五六歲的年紀,思考這些虛無縹緲的倒不如吹吹海風來得實在。那個從沒見過的類似剮魚刀的東西,那種據說跑得飛快的動物……一個個他們沒聽說過的詞彙從劉二狗口中說出來,充斥了孩童們小小的心靈。
“二狗哥,你什麼時候再出去,帶我也一起走吧,我也想出去看看!”楚皓月滿臉期待。
外面的世界相比于山內的單調,確實是太具**力了。一些青壯年都忍不住外面大千世界**,紛紛懷著一飛沖天的念想外出打拼,希望過上朝思暮想、錦衣玉食的生活,到時候衣錦還鄉,何等風光?
但這群人大都難有成就,一群只會出蠻力的人能有什麼大作為?錦衣玉食不過痴心妄想,這群心懷凌雲壯志的青年,大都灰溜溜的回到故鄉,消遣的度過後半輩子。也有的覺得無顏歸鄉,索性流落天涯,從此杳無音訊。
心性單純的孩童是不會像少年一般思考的,譬如楚皓月只想到魚海村外,到劉二狗所說的地方,
看書”網]言情kanshu>皓月吞掉了最後一塊紅薯,意猶未盡的抹了抹嘴角說道。山風入骨傷人,饒是這群終日在海邊混跡的孩童們也不願意多與這刺骨山風打交道。
“嗯。”楚皓軒應了聲,三人便起身,向村內走去。
沙灘到村子不過半刻鐘的路程,楚皓軒推開木屋門,卻見桌上乾乾淨淨,唯有一盞油燈還在燃燒著。
“奇怪,爹孃去哪了?”楚皓軒皺了皺眉,有些莫名其妙。平常這個時辰爹孃早就睡下了,可這一覽無遺的狹小木屋內哪還有爹孃的影子?
楚皓軒隨手捻熄了在這山中無比珍貴的油燈,打算出去看看。可正當這兩個孩童納悶之際,木門被人撞開了,來者卻是剛剛分開不久的劉二狗。
“快……快去村中晒魚場,出事了!”劉二狗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楚家兄弟對視一眼,還未來得及細細問清原由,便被劉二狗連拉帶扯地拽了出去。
二人來不及多想,爹孃的突然消失和劉二狗的焦急神情如一塊千斤巨石,讓他們年幼的心中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驚慌。二人即刻加速,跟在劉二狗身後狂奔。
魚海村是個小村落,整整好好一百三十戶村民。由於村中人皆靠打漁為生,村子中央的晒漁場便成了這村中最為炙手可熱的一塊地。晚上總會有村中不再下海打漁的老人在此齊聚,淡淡的魚腥氣彷彿能讓他們緬懷起自己這大半輩子的撒網生涯。
不過此時的晒漁場全然沒有平時的愜意舒適,整個晒漁場都滲透著一股濃濃的肅殺之意,讓人止不住的膽戰心驚。
晒漁場中,密密麻麻聚集了一百多號人,魚海村的村民除了楚家兄弟和劉二狗全都在這了。而人群面前竟然還有十幾號從未在村中露過面的陌生面孔,騎馬提刀,一身匪氣毫不遮掩。不少年幼孩童都被嚇得瑟瑟發抖,抱著爹孃一動不敢動。
“村子裡的人都到了?”絡腮鬍子低聲問到旁邊的嘍囉。
“差不多了。”那名嘍囉掃視了一眼人群答道。
絡腮鬍子笑著點了點頭,張口喊道:“各位鄉親父老,唐某深夜造訪頗有得罪,驚擾大家休息還望見諒!只是前幾日我們中間有名兄弟在此地走失,我們人生地不熟也不方便尋找,這位兄弟負傷在身,斷然不會走遠,不知大家能否將他借宿之處告知於我?唐某感激不盡!”
剛說完這句話,人群中便嘁嘁喳喳開了,老半天后,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句:“劉大壯今天從山外揹回一個人!渾身都是血!”
絡腮鬍子再次掃視了一眼人群,眼中閃過一絲濃厚殺意。不過這殺意很快被他眼中的笑意所掩蓋,李錚啊李錚,一輩子在江湖裡混跡,卻犯這種低階錯誤。若換做我,寧願在這深山裡躲過風頭,雖說一身血腥味會為眾多山野猛獸所覬覦,但總勝過這種自尋死路的行徑。
正當絡腮鬍子洋洋得意之時,一聲慘嚎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循聲望去,卻見一名中年婦人抱著個約摸三四歲的孩童放聲大哭。孩童滿臉鮮血,氣息已是十分微弱,眼看是不活了。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是自己要揚言重賞的大牛!
“我……我不知道,這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我身後,要奪我的刀……”
“放你孃的屁!”絡腮鬍子怒吼一聲,打斷了大牛語無倫次的解釋。孩童好奇是天性,刀匪若被奪了刀,那便成了砧板上的魚肉,大牛的條件反射也可以理解。但此時大牛已經鑄成了大錯,若不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這一百多號村民的怒火可是夠他們喝一壺的,莫說再尋李錚,自己能不能活著出去那也得老天說了算。
還未等絡腮鬍子轉身致歉,那名中年婦人便大叫著衝了上來,狠狠地和大牛扭打作一團,而其餘的村民見村中出了如此大事也紛紛湧上前去,誓要向這群不速之客討個說法。
楚家兄弟因為個頭矮小看不清人群中情況,但卻捕捉到了劉二狗臉上那從未出現過的震驚和慌張。
“皓軒皓月,你們現在就去我家,帶著**那名叔叔躲到地窖,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出來,知道了嗎?”
楚家兄弟愣了愣,“二狗哥你呢?”
“恐怕村中有難了,我要過去看看,能幫上忙是最好,快走吧!”
兩個孩童點了點頭,他們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劉二狗語氣中的凝重他們卻是聽的無比清楚,即刻轉過身去,頭也不回地向劉二狗家跑去。
或許多年後當他們再次回憶起魚海村中點點滴滴,怎麼也不會把眼前這個從未知曉本名的劉二狗和舉手投足間便能毀天滅地的偽龍神劉自瀟聯絡在一起,當年那個承諾帶他們出荒山的劉二狗,早已隨著時間的洪流被掩埋。
天空依舊繁星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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