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歌 月下風流
蛇妖回府裡，前廳並無人煙，往後院行去，卻見一盛裝女子立於中庭。
女子看見她也不驚奇，臉上掛著算計的笑。
“姑娘便是白珊了罷。”
“是，姑娘是誰，來尋趙易舒麼？”
“本公主封號為玉陽，前幾日聽狀元說在狀元府有個詩會，便尋來了。”
趙易舒愛詩文，聽說也愛參加王孫貴胄舉辦的詩會，但在狀元府，蛇妖卻沒聽聞訊息。
“如若狀元未告知姑娘，還請姑娘莫要生氣，狀元也是怕驚擾了姑娘。”
“說來也是本公主貪玩，才有了這詩會，還望姑娘大人大量，莫要計較。”
蛇妖點點頭，便走往自己的房間。她不喜歡那自稱公主的女子，她曾見過她，在皇宮中的玉旭殿。
那時她與趙易舒，眉目傳情，詩文都是下一句緊接上一句，他人插足之地也沒有。
劉叔派人來喚蛇妖去大堂，原來是趙易舒的友人來了。
公主坐在大堂右邊的尊位，趙易舒為左，蛇妖只好就在趙易舒身旁站著。幾個公子都坐下了，蛇妖一派女主人的姿勢，囑咐下人倒來茶水。
趙易舒為她介紹那幾位公子，簡單說了朝中的職位。
陶姓公子稱讚蛇妖貌美，竟然說到，“只怕皇宮裡的美色也不及蛇妖一人。”
其他公子皆稱是，蛇妖歡笑起來，趙易舒的臉上卻無甚變化。蛇妖其實感覺得出，趙易舒待她，已經太漫不經心了。
蛇妖覺得面前的幾位公子很可愛，於是歡喜的一起談天說地。她對人間稀奇古怪的東西由來好奇，偏偏幾位公子正說近來京都幾件神奇的物什。
原來是曾經與陳國為敵的幾個小國前來進貢，又恰逢皇帝生辰，所以進貢的物品都是些百年千年難得之物。
有個國家為趙，貢品是近百的西域美麗女子，還有千年紅參。聽說那紅參是仙人降下的福祉，可治百病，且對男子有極大的好處，至於什麼好處，幾個公子當著蛇妖和公主的面卻含糊其詞並沒說明白。
而友邦魯國，卻為陳皇獻上了如意玉料無數，傳說還有幾柱返生香。返生香從來只在神話故事裡才有，而今卻真的出現。返生香並非能使人死復生，而只是有的人死後魂魄盡散，返生香惟能將人死後的魂魄積聚，使他能有來生。
蛇妖聽得一怔一怔的，原來人間也有些著實有用處的東西，只是怕那返生香是人謊稱的，畢竟皇帝的東西也沒人能用。
不久劉叔來大堂，將人都請去了飯廳。
用餐時蛇妖並沒有與趙易舒坐在一起，反而纏著幾個公子繼續說話。
趙易舒臉色不佳，其他兩個公子似乎不便說話，然而那陶姓公子卻似乎與蛇妖格外合緣，不管不顧似的。
玉陽公主大概極是滿意蛇妖的行為，臉上一直保持著奇怪的笑容，和趙易舒交流著一些名人的文章。
飯後蛇妖推辭說自己害了寒疾夜晚不便相陪，回了房。
月上中天，蛇妖在自己房裡無事可做，想著要不跑回碧落山去，天亮前再趕回來。
思來想去終於出了門，卻不巧聽見庭院中有人吟詩。
”世上何物催人老，半是雞聲半馬蹄。“
蛇妖藏在苑門外看進去。公主唸完詩攬裙坐下，書生舉杯奉上，目光婉轉，幾分情愛，一派風流姿態。
其實蛇妖的貌是及不上玉陽的。
玉陽的臉，妖媚中帶著幾分狡黠，格外魅惑男子，且她的眉目，風情流轉，是真真牽人心腸的。
蛇妖也忍不住稱讚，但她搶走了自己的情人，又如何能夠心甘情願去承認。
蛇妖不發一語遁地走了。她突然不願意回碧落山去，害怕阿陸問起這段姻緣，害怕自己忍不住想去毀壞什麼來平衡自己不甘的心。
她知道，如果書生能夠忠貞不渝，即使那公主長得美若天仙也無濟於事。
而如果書生對公主獻殷勤是真情流露，那對她又是如何想法？不是親吻過麼？不是說若能金榜題名必定迎娶她進門麼？可是最後，她進門了，卻不是鳳冠霞帔，而是她自作多情，以為他是個守信之人。
蛇妖在街道上漫無目的地彳亍，她不回碧落山，身邊連一個傾訴的人都沒有。
許久，路過買下鳳釵的珠寶鋪，突然想起那個公子說能在這裡尋他。
蛇妖叩響鋪子的門。
已經深夜了，恐怕鋪子的夥計都睡熟了，蛇妖正想著要不要自己進去，卻聽見鋪子裡傳來一陣聲響。
“姑娘有什麼事麼？鋪子已經打烊許久了。”夥計見蛇妖穿著乾淨，神態清雅，不好厲聲質問。
“我想找那公子……“蛇妖原本並不知那公子姓名，只得改口，”找你們掌櫃。”
“掌櫃不在鋪子裡，姑娘還是明日再來罷！”
“他怎麼不在鋪子裡，我要到哪裡去尋他？”
“掌櫃的住址不便透露人知，姑娘還是請回吧！”
“……”蛇妖沒怎麼與不友好的人接觸，不善與人辯駁，只得灰了心離開。
明月當空，幾分清冷，冬季的夜晚寒極了，蛇妖不斷顫抖。
那月下風流的人兒，不是她；那書生心底裡歡喜的，不是她……
想著是否應當回去碧落山，是否乾乾脆脆放棄這樣毒藥一般的情愛。
腳步踉蹌。
心冷如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