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少室山
這時還管什麼招式?真氣灌注刀尖,就是一通猛砍。二十四名師弟緊緊隨在他身後,組成了一個小小的陣勢,迅速向大旗衝去。魔教大軍被攻了個措手不及,眾教徒還未集結,就被他們搶到了中軍之處。
猛然一陣連環的銳嘯響起,一隻銅錘猛地落在了薛瑞的身前。勁風剛猛,他只覺前衝之勢不由一滯,氣息不是很順暢,他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知道,魔教暮寒樓中十二精英已經到了。
中原有武林,習武高手自然有正邪之風,有些人投身邪教,為其所用,武德雖失去,但是聽說這幾人武功精微奧妙之處,絕對可以稱得上一流高手。這十二精英個個力沉招猛,大是勁敵。若是平時遇上,若單打獨鬥,薛瑞尚且不一定能敵得過,但也不懼,但在此千軍萬馬之中,這幾人就成了追命的閻羅。然而他既然存了必死之心,自也不懼,刀芒翻舞,直搶進十二精英中去。
二十四師弟緊緊隨著他。他見魔教眾人全都圍了過來,心中知道計謀已然奏效,只要將他們引開,局勢一亂,別的地方防線必然薄弱,江水寒與那些人就有逃走的機會。他大喝一聲,一刀硬往精英的銅錘上擊去。
刀重錘沉,兩人都是手臂痠麻,薛瑞真氣恢復極快,又是幾聲大喝,單刀宛如狂風暴雨般擊出,登時十二精英出現了個缺口,他身子豁然身子衝出,一聲怒喝,長刀脫手,宛如一道凌厲的電光,倏然擊中了那杆大旗。
塵埃飛揚,數丈高的大旗轟然倒地。
魔教千軍立時肅然,誰也沒想到,被這二十來個人衝進來,竟然將他們象徵著魔教神威的魔旗砍倒!突然,魔教教徒都是猛的一聲暴喝,宛如狂濤般衝殺過來。任薛瑞手中沒有了兵刃,只好用拳頭迎戰,剎那間,長空碧血橫飛,已中了不知幾刀幾劍。
他忍痛大吼道:“往外衝殺!”
但這又談何容易?崆峒派派雖然精擅輕功,但在這千萬人馬中,又如何施展?二十四人拼盡了所有的力氣,也不過才挪動了幾十步。
外面的魔軍裡三層,外三層,水洩不通!
薛瑞豪笑道:“今日就算衝不出去,也不算虧本,我們殺!但願江水寒他們能衝殺出去!”
師弟們都是大笑應聲,他們早就存了必死之心,正派人士,向來就是俠義幹雲,死得其所,死又何妨!
猛地陣腳中的魔教陣型一陣大亂,許多魔教教眾竟然自相攻擊起來。
薛瑞心念一動,嗔目狂喊道:“江少主!你為什麼趕來!”
人影翻滾中,一個穿著魔教衣服的身影縱躍而下,正是江水寒。他將面罩揭掉,惶然道:“他們不走,非要殺過來!而且我們獨自偷生,豈不是陷我們御風府於不義嗎!”
魔教大軍一亂,就有了可乘之機。薛瑞心下焦躁,急忙率著師弟們向營門殺去。卻見御風府的那些弟子們正咬著牙,瘋狂地向裡衝著。他們都穿著魔教的衣服,黑暗之中,真正的魔教教徒反而分辨不清,不由得自相殘殺,給了他們可乘之機,倒讓他們迅速斬殺衝了進來。
他長嘆道:“你們這又是何苦!”
外面一
圈人瘋魔一般擋住魔教的進攻,裡面的御風府弟子忽然都提刀而立,向著薛瑞深深鞠了個躬,然後他們衝出去,將外面的人換進來,這些人也都提刀一躬到底,一名老者慘然道:“我們知道大俠是為了我們好,但我們活下去有什麼用?殺光魔教,崆峒派遠比我們有用得多。大俠是仁人,只要我們一人還活著,大俠就決不會離開,那麼,就讓我們用命勸大俠一次,走吧,聚集滿了力量,再為我們報仇!”
他們突地一聲大喝,全都撲了出去。他們不是殺敵,而是用自己的身體嵌住敵人的兵器,為薛瑞爭得一線的生機。他們打翻了面罩,露出本來面目,雙目全都仇恨之極地盯著金軍。對方那些殺人不眨眼的魔王,也都不禁為之一窒!數十人,在三十名死士一路當先,鮮血和屍體鋪路。
薛瑞發出了一聲慘嘯,崆峒弟子盡皆雙目赤紅!
這都是他們的兄弟,他們生死與共的兄弟!
江水寒看著遍地鮮血,雖然沒太多武藝,心中那一點怯懦、退讓也被仇恨的火焰焚成灰燼,他大吼一聲,拔劍衝了出去。
兩人突然對視,眼中都有淚水湧動。他們最後看了這血肉與生命的雕塑一眼,霍然投入了黑暗。只覺得胸膛炸裂,他發誓,有生之年,他一定要竭盡全力,殺盡魔教!
薛瑞帶著師弟們在重圍,殺得天昏地暗,從拂曉,殺到傍晚,連血都顧不得擦。
終於漸漸不支的眾人一個個倒下,血染青山!
大地被血染的赤紅,遠處離戰場約五里的地方依舊草木繁榮,花海無邊,在青山秀水中徐徐鋪開萬丈錦繡。
錦繡畫卷五彩迷離,一顆明珠掩映在青山綠水之中,透出妖異的光芒。
魔教,神魔洞。
蕭千江心帶喜悅低快步走著,走進了神魔洞。
他今天的心情很不錯。春色旖旎,山花開了遍野。他的伏魔功,也剛好修到了第六層,再修一層,他就可以進入無想境界,成為除鬼王以外名副其實的絕頂高手,但是他對鬼王確實只有一種畏懼之心,只感覺此人邪惡無比,魔功深不可測,是一種無敵殘忍的象徵。
前些日子鬼王恩准進入神魔洞修習武功,這又是怎樣的殊榮?也正因為如此,他的武功才又精進許多,為接下來的一場大戰增加了許多籌碼,再加上如今御風府已經消滅了,消滅幾大門派的阻力立時消了許多,心情怎麼會不好呢?
不過沒有人知道神魔洞中藏著什麼,連蕭千江都不知道。他只知道穿過這片目不見物的黑暗,就會有一間小屋,那裡面有他需要的所有東西。她不知道這些東西是從哪裡來的,他只知道,憑著這些東西,魔教必然能發揚光大。
他也想消滅一切正道,光復魔教大業,一統武林,成為鬼王以下的第二人,對一些勢力生殺予奪。
當他看到桌上一張紙條時,臉色驟然變了,只見它張開的手上刻著一行字:召集暮寒樓中高手,到少林山腳下來。
少室山!
在一個早就荒廢了許久的山洞,裡面積滿了山獸的糞便,近在肘側,魔教數度派人偵察過,那洞又小又窄,一眼能看得到底,實在不
能藏身使用,所以魔教並沒在意它,知道將來這個山洞必然可堪大用,可以給正派一個突然襲擊。
正因為之前的準備,此刻,這洞中亮起的每一雙寒星,都絕不比顏無柔暗多少,而且寒星竟有五雙之多。隨著蕭千江率領弟子離開總壇,那些寒星也緩緩移出了山洞。
那是五個很老的人,他們全身都裹在黑衣中,幾乎垂肩的長眉洩漏了他們的年齡。他們似乎習慣了長久蜷縮在黑暗窄小的山洞中,縱然出現在陽光下,卻仍然緊緊縮在一起,彷彿一隻籃子就能裝下。
為首的老者手中拿著一隻猙獰的青銅鬼首,喃喃道:“暮寒樓已經出發少室山?難想必也已經接到了鬼王的密令了?”
另外幾個老者啞聲道:“咱們須得早一步趕過去,莫要讓他們搶了先。只要咱們先到,暮寒樓就算人多勢眾,也總不能不講理,我們要在鬼王那裡爭個頭功。”
另一老者冷笑道:“咱們在門主的指引下,已然練成了九子神龍,暮寒樓講理就罷,不講理,咱們就硬打!我們神行派忍了這麼久,天幸降下這麼個英明神武的門主,也該出頭了!”
五位老者齊聲道:“好!”他們忽然轉身,向洞中鑽了進去。
暮寒樓下了山,神行派入了洞,沉寂了下去。良久,良久,遠處高聳的山頂上,忽然升起了一叢淡煙,煙霧繚繞中,現出了三個人。
三個渾身白衣,就如同殭屍一樣的人。
他們直直地站著,絕不動分毫,盯著神行派的洞口,陽光落在他們身上,也彷彿冰住了。良久,左邊那人道:“大哥,神行派也趕向了少室山。”
右邊那人道:“大哥,神行派一定也收到了密令了,所以趕過去圖謀不軌搶頭功。咱們一定要想個辦法啊,趕在這些人之前達到那邊,否則鬼王怪罪下來,誰都擔當不起!”
中間那人沉默著,冷冷道:“萬龍門沉寂十年,就是為了神行派這個世仇。現在終於有機會了,要隨著宗主發揚光大,可不能中了神行派的暗算。咱們必須想個萬全的法子才是,少室山我們必須要趕緊去!”
左邊人道:“有什麼法子?”
中間那人冷笑道:“神行派妄自尊大,卻落得連暮寒樓都鬥不過了。這世上奇人異士多的是,我們不妨聯合別人,將神行派吃得死死的!到時候攻打少林的功勞大家平分”
另兩人齊聲道:“如此甚好!”
又一股淡煙閃過,三人的人影漸漸恍惚起來。只聽一人問道:“大哥,你說宗主這次在少室山山上召集我們,到底所為何事?是否謀劃多年的大事要舉事了?”
豔陽漫天,淡雲翻卷,卻又彷彿蘊涵了無數的疾風驟雨,等待落下。
暮寒樓近年十分興盛,自樓主蕭千江以下,十二精英,四大接護法,以及十二分堂主,每個月都可以冠絕天下的高手。蕭千江帶領他們,踏上少室山山路。
少室山山色秀麗,山上奇木異獸,生生繁衍,是附近數十寨苗人採藥收蠱的勝地。近日春光瀲灩,滿山翠色散為煙嵐,又被霧氣凝為實質,隨著山風撲面而來,沾上了眾人的衣衫,讓人心胸為之一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