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悅出嫁,司徒君瑜因幫了老太太許多忙,十分得老太太青眼相加,時近下元節,司徒老太太特地打發人來黃府要請君瑜隨她一同去相國寺祈福解厄。這一日人們均著素服,一來為祭奠先祖,而來為求解噩,需得沐浴齋戒。
君瑜陪著老太太在寺裡唸經抄經,倒也沉得住氣。上輩子,她多陪著袁貴妃來此修行,也是有親切熟悉之感。
如今司徒府上兩位小姐均以出嫁,司徒老太太膝下空虛,便有念頭讓司徒凱再娶一妾,多謝兒女也不妨。尤其是司徒家無後,她難以去見自家老頭子。況她說了司徒凱便煩困,如今她看司徒凱也是十分看重君瑜的,心便想著讓君瑜是說和。
君瑜心裡只道老太太糊塗,這往來的世事,哪有小輩管長輩的道理,再說以後姜姨娘總是會出現的。抄完經,她便以頭痛為由要出去寺院看看,這些事既然不能與老太太講,躲還是可以的。
喜樂與疏影跟著她,這相國寺她們來了一回,也算是熟了。寺內落葉砌砌,秋風一來,吹著滿池的落葉,倒給錦鯉池中平添了幾分蕭索。
“這會子起風了,疏影去取長衫來吧。記得自己也穿上。”君瑜知曉疏影素來體弱,怕這風吹了她,吩咐道。
疏影略微抱著肩,朝她點頭,“我這就去。”
“我也就不必了,我天性體熱,這會子倒覺得好。”喜樂也知曉君瑜的意思,忙道。
君瑜笑了笑,看她這幾日練武倒是頗有所得,身形矯健許多,“疏影姐姐不必聽她的,取了來罷,她小孩子心性,這深秋的風最是厲害。”
疏影領命自去了,留君瑜與喜樂在池邊。
“小姐你看這魚兒都躲起來了。”喜樂見君瑜愛觀魚,這會子卻零零落落沒幾隻。
“這天冷了,魚兒也是不願意出來了。你去向小師父要些餌食。”君瑜彎腰從地上撿了一片楓葉,想來這是從南苑的裡面飄出來的,袁貴妃在相國寺一向愛在那裡住著。
坐在樹下,君瑜撐著下巴,想起那日也是在這裡碰到齊煊的,難道那日他陪著袁貴妃來此了麼,正胡思亂想著,身後著人一拍,倒是嚇了她一跳。
“小姑娘,我們又見面了。”說曹操曹操就到,袁貴妃此時一身華麗的絳紫色秋裝,正滿面笑意地看著她。
君瑜忙起身朝袁貴妃福了福身,“夫人安好。”
袁貴妃鳳眸微挑,上前扶起她來,上下打量她一番,“這才三四個月不見,你越發的出挑了。”不知為何,她與這孩子天生就有親近感。
“夫人氣色也好了許多。”君瑜不禁眼圈又紅了紅,上輩子真心待自己的人,袁貴妃算是長輩中少有的,她後來可以母儀天下,性子持穩溫和與袁貴妃的教授不可分割。
“你也愛看錦鯉麼?”袁貴妃拉著她一起坐在,拿出錦袋,裡面滿是魚食,遞給她。
她愛觀錦鯉多是受袁貴妃的影響,不覺道,“嗯,這池中魚兒雖困在此,卻也悠閒自在,正是這性子讓人羨慕呢。”
袁貴妃微微一怔,這句話確實說到了她心坎裡來了,“你這孩子果真是通透,上次你不肯說是哪家的姑娘,我真真是想要你做我的兒媳。”
“夫人莫要打趣我。”君瑜紅了紅臉,拿了魚食出來撒到池中,一群錦鯉便遊了過來。
“我並未打趣你。卻真真是喜歡你呢。”袁貴妃瞧她生得清秀可人,眉目間隱著靈氣,頗為可愛,方才看她待兩個丫鬟也是體貼善良,不禁心下更喜。
君瑜只覺得心裡異常的暖,起身朝袁貴妃一拜,“兒司徒君瑜拜見夫人。”
看她如此大方,袁貴妃心裡更加滿意,“令尊教女有方,你可曾許人家了?”
“並未。”君瑜搖首。
“這可巧,我有一個兒子,不是我自誇,可是生得很好看,難得性子又好。如今也到了該婚的年紀了,不曉得能不能入你的眼?”袁貴妃心下想要撮合她與齊煊,問道。
君瑜心裡唏噓,這輩子她與齊煊是什麼緣分。
“如何?他今日可是陪我到寺裡來了。你若願意,先見上一面再定奪。”袁貴妃看她不言語,以為她是女兒家害羞,打趣道。
“回夫人的話,兒來年開春就要隨著家裡商隊去西域經商了,歸期未可知。母親有意要兒接下家裡生意,終身大事怕也是要些許年。”君瑜回道,她要將袁貴妃的想法扼在萌芽期。
“莫不得。。”袁貴妃口中念念,齊煊說得是這樁事。
“母妃。”齊煊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手裡還拿著件外衫,見司徒君瑜在此倒也愣了一愣。
君瑜感嘆今日大約是落了袁貴妃的套兒了,只是忙裝作驚訝朝她深深行禮,“民女造次,望貴妃恕罪。”
袁貴妃將她扶起來,“不必多禮,我喜歡你與我家常。”她的稱謂仍未改變,朝齊煊看了一眼。
齊煊撓撓頭,“好巧,君瑜小姐今日在此。”
“王爺安好。”君瑜仍要行禮被齊煊忙止住。
“君瑜,你看我的這個兒子可好?”袁貴妃呵呵一笑,將齊煊推到她跟前。
君瑜見自己的結緣繩還在齊煊手腕上,心裡頓時有些亂,又見齊煊一直看著自己目不轉睛,更是有些惱,轉身不去看他罷了。
袁貴妃佯裝咳嗽一聲,上前拍拍君瑜的肩膀,“如今姑娘心中怎想,我是不知的,可我這個兒子可變呆頭雁了。”
“貴妃娘娘休要折殺兒。”君瑜心下著急,竟有些小兒女之態,也忘了與袁貴妃生疏。
齊煊摸了摸鼻子,恢復了之前打諢的本事,笑道,“母妃別再逗她了,她原本臉皮就比旁的人薄。”
“也是了。好孩子,我且先回去。明日你還要在此等我,好與我說會子話。”袁貴妃握住君瑜的手,吩咐道。
君瑜只是點頭,這也算是懿旨,不得不遵。
“說了這會子話,我也累了,你們少年人多說一會。”袁貴妃微微一笑,便去了。
齊煊從看到君瑜,便也知曉母親打得什麼算盤,卻是不要讓君瑜起了嫌隙才好。
袁貴妃去了以後,君瑜這才想起那兩個丫頭,只見兩人正攜手過來,面露焦急之色,今日袁貴妃見自己絕非意外,想必兩人也被攔住了。
“小姐可還好?”喜樂上前忙道。
君瑜低聲,“還不給安王請安。”
喜樂與疏影慌忙請安,想來方才也真是大貴人才攔住了門。
“我母妃很喜歡你。”齊煊忽然出聲道。
“兒也很仰慕貴妃娘娘。”君瑜答道。
“所以母妃說了什麼話你也並不用在意。”齊煊以為君瑜被母妃打趣惱了。
君瑜搖頭,欠了欠身,“祖母還在等著兒回去,君瑜就此拜別。”
齊煊本想留她,可又怕她更惱,不禁躊躇,才反應過來,君瑜已經走出了南苑,徒留他一人愣在湖邊。
過了好一會,他才暗自嘆氣,回南苑上頭的楓閣了。
蘇嬤嬤看他回來,迎了上來,“娘娘說讓王爺回來就去她房中。”
“蘇嬤嬤,這主意定是你與母親出來拿本王開心的。”齊煊故作不滿。
“我的王爺,你可折殺老身了。”蘇嬤嬤掩口笑道,“此事老奴可半分沒有摻和。”
齊煊擦了擦手,走進內室,卻見袁貴妃坐在榻上一臉看熱鬧的意思。
“母妃?”齊煊不解。
袁貴妃放下手中的經書,忍不住又笑了笑,“我兒好眼光,這姑娘的確是人中出挑的。”
“母妃,您就不要摻和了,左右她也是要去西域的。”齊煊惆悵異常,不知為何每次看到她都會很開心,可聽她親口說了要去西域還是有些難受。
“若是有了婆家,終是要回來的。”袁貴妃不疾不徐道,“你若不喜歡,我總是愛她的。你舅舅家的子業還未娶親,我看倒是一樁好親事。若我做媒,怕司徒府與黃府也不會不從的。”
“母妃莫要亂點鴛鴦譜了。”齊煊無奈道,“她心中有所志向,該放手讓她去試一試。平白添了俗事,倒是委屈她了。”
“也罷,緣分未到時莫強求。我看她是個很有主意的孩子。”袁貴妃聽了齊煊的話,也覺得頗有道理,“明年就是你的弱冠之年,也該收收心了。否則,陛下逼你成親,為孃的也幫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