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府今年的中秋節比往年熱鬧許多,君瑜將在曉夢山莊的曾婆婆也請來了,又特地添了凌峰的位置。
崔覲從宿醉中醒來後就一直纏著她,在她一旁插科打諢,似乎對自己昨夜裡說了什麼完全沒有印象。
黃夫人病走如抽絲,精神十分好,忙命君瑜再送謝禮去王輔家。又看君瑜將偌大的府打理的井井有條,不說派去的喜梅了,就連管家老張也對君瑜讚不絕口,心下大為安慰。
中秋家宴,眾人聽戲賞月,好不快活,君瑜雖是陪著,卻還心繫著各處,不時詢問管事婆子各處如何,儼然一副主家小姐的模樣。
“明日就是蘭兒回門的日子,阿瑜你都備好了?”黃夫人趁著間隙,問她。
君瑜微微頜首,“一切準備妥當,母親如今身體大好,不如幫君瑜參詳一二,看是否還要添些什麼。”
“曾姨是老人,倒是可以看上一二。”黃夫人朝曾婆婆笑了笑,“勞煩您老了。”
君瑜吩咐喜樂兩句,不一會,喜樂就捧著單子過來,又帶了幾個管事過來。曾婆婆看了禮單,又問了管事們些問題,不住地頜首,看向君瑜的眼光愈發地明亮有神,末了朝黃夫人笑道,“大小姐,我們家的君瑜小姐真真周到,是最得老爺身傳的。看這事辦得如此穩重大氣,倒不像是個未出閣的小姐,好似名門貴胄人家的媳婦。”
“哦?能得曾婆婆如此讚譽,倒也不容易。阿瑜,這些日子辛苦你了,和為娘說說想要什麼?”黃夫人握住君瑜的手,好聲好氣道。
“能幫娘分憂,君瑜已經很開心了。”君瑜搖搖頭,能像如今母慈子孝的場面,她真的不需要什麼了。
黃夫人眼角有些濡溼,自己的小女兒終於懂事了,握著她的雙手不禁緊了緊,才要說兩句,卻看到君瑜平日不離手的冰種玉鐲不見了,“你的鐲子?”
“昨夜我喝多了,不小心摔了阿瑜的鐲子,不如姨母就再給阿瑜添一個冰種芙蓉玉鐲吧。”崔覲忙道,朝君瑜擠了擠眼。
“皮猴,別欺負你姐姐。”黃夫人故意嗔道。
“姨母如今可是愈發地寵阿瑜了,”崔覲感嘆,“我姐姐看到可是要吃醋的。”
“就你嘴厲害。”君瑜挑了一塊雞腿放在崔覲的碗裡,“這是你最愛吃的叫花雞,安靜些。”
黃夫人這幾日對兩人的事也有所耳聞,不禁微微一笑,若阿瑜如此穩重能幹,以後倒也可以抓得住崔覲,如此若兩年後兩人還是能走到一起,倒不失為一門親上加親的好事。
“對了,阿峰,你年紀也不輕了,身邊總要有人照顧著,不如我幫你再物色物色?”黃夫人看凌峰坐在一旁獨酌,不禁又道,這些年黃家的生意若無凌峰照看,早不知會變成怎樣的。
“咳咳。。”凌峰差點嗆住,忙擺擺手,“大小姐你放過我吧。”
曾婆婆心裡暗暗嘆了嘆氣,凌峰的心思縝密深沉,但他對大小姐的心倒是難得,只可惜大小姐似乎到如今也毫無頭緒。
“就是就是,姨母,凌管事只要每日有賬本就好啦。”崔覲看到凌峰,推己及人,不禁有些同情他,凌峰對姨母的心恐怕就只有姨母一人不知曉了。再看看阿瑜,莫不得也遺傳了姨母的遲鈍。
因崔蘭次日就要回門,月過中天,眾人便散了。
君瑜與管事們再三確認,才安心回自己的晴風苑。
路上,喜樂心裡有些憤憤不平,“崔蘭小姐對小姐如此不善,小姐幹嘛對她如此上心。”基於崔蘭三番四次地陷害君瑜,喜樂對這個崔小姐印象壞到骨子裡了。
“她對我好不好,與我要不要好好準備此事無關,我對此事如此上心不過是因為不想母親與阿覲傷心罷了。”君瑜平靜道,對於崔蘭她心中只剩下厭惡,以前覺得她是女人身不由己,如今卻覺得她心機不但深沉更是十分狠心,讓她不得不防,等她回門的事兒完了,她會好生查一翻,到底是什麼讓崔蘭三番四次地要害自己身敗名裂。
“有崔蘭小姐這樣的姑子,小姐你可是會很辛苦了。”喜樂嘟嘟嘴,似乎很是苦惱。
“呵呵,沒影的事情,你何必現在擔心吶。等下月採辦奴婢後,給你添幾個好姐妹,你便不會胡思亂想了。”君瑜親暱的點了點她的額頭。
喜樂忙不迭地點頭,“小姐快找幾個得力的姐姐來幫我吧,我覺得我一個人都要分成三個人來忙了,卻還是照顧不好小姐。”
蘅蕪苑,崔覲雙肩抱頭躺在靠椅上,聽著小丫頭向他彙報君瑜說得話,望著天上的明月,這幾日阿瑜與他很是親近,他卻隱隱覺得阿瑜會離他愈來愈遠了。
本來崔蘭擔憂自己回門,君瑜會給她使絆子,沒有想到黃府傳過來的訊息都是君瑜盡心盡力,似乎並無任何不妥,不過另外一個讓她這幾日惴惴不安的訊息便是君瑜似乎與阿覲又冰釋前嫌走得更近了些。如今她嫁出去了,不能每日看著阿覲,這的確讓她頭疼。奶媽僱傭的那幾個廢物,竟然沒有截住人,害得她設計好的計謀也無處可用,只要君瑜身敗名裂,便無人會娶她,屆時她在姨母耳邊吹吹耳旁風,也就將那丫頭打發到鄉下去。
穆瓊對黃府的周到大氣感到驚訝,他以為崔蘭養在黃家這樣的商人世家能如此氣質出眾出淤泥而不染已經是萬中無一了,可無論是大婚那日還是今日的回門禮,黃府似乎都十分妥帖。尤其是崔蘭的表妹司徒君瑜,他本以為是個被人傳得神乎其胡的小女子,今日一見,雖比不得崔蘭的國色天香,卻別有一番清新淳美,與那些世家小姐不相上下,也難怪,到底她還是司徒家的女兒。
司徒悅與司徒婷在今日都來黃府招待,司徒婷還帶著自己的夫婿,聶成。畢竟崔覲年紀還小,不足以陪著穆瓊。
在崔蘭的房間,司徒婷與崔蘭閨中密友不斷地打趣著這位新嫁娘,君瑜只是露了個臉就藉口離開了。
司徒悅與崔蘭向來不和,自然不去,只在晴風苑等君瑜,瞧君瑜這幾日累得夠嗆,尤其她方才摸她的額頭時,似乎還是滾燙的,不禁有些擔憂,叫來伺候君瑜的小丫頭來才知曉君瑜這幾日都在喝藥,只是旁人不知罷了。想到這裡,司徒悅心裡刺痛,君瑜這般倔強到底是隨了母親。還記得那年母親帶君瑜走時,君瑜抱著父親不撒手,結果被暴怒中的母親踹了一腳,看得她都急哭了,當時祖母看到後便十分生氣,要堅持讓君瑜留下,誰知即便捱了母親一腳,君瑜最終還是跟著母親走了。她知曉君瑜心很軟,不忍心看著母親獨自走。這些年,君瑜過得委屈,卻還必須忍著,否則就會被多方苛責,這讓身為姐姐的她多少有些心疼,可這丫頭就是太倔不肯服軟,如今雖是好寫了,卻還是會勉強自己。
君瑜剛進門,就被司徒悅拉到榻上休息,“你這幾日好生歇著,我幫母親料理事宜,方才王太醫譴人送了藥過來。我已經吩咐外頭煎著藥了,如今你多長几個心眼,藥都不要拿去廚房煮。”
“姐姐,我好累。”君瑜撒嬌抱著司徒悅。
“你也知曉累,頭都燙成這樣還不知道愛惜自己身子。”司徒悅嘴上厲害,手上的力道卻柔和許多,“你今日就歇著吧,後面的事情有我與大姐姐安排。”
“嗯。有兩位姐姐在,君瑜便安心了。”說罷,疲倦與不適如潮水般襲來,君瑜躺在榻上不一會就進入夢鄉。
這廂君瑜方才入了夢鄉,崔蘭就派喜鵲過來。
“喜鵲姐姐,真是不巧,君瑜小姐睡了呢。”喜樂將喜鵲擋在門外,低聲道。
喜鵲故意朝裡瞧了一眼,“原是如此,但方才蘭姐兒和眾人說道君瑜小姐的冰種芙蓉玉鐲,眾位小姐都想要開開眼界吶。君瑜小姐休息時,向來有卸首飾的習慣,想必也不會叨擾到。”
喜樂心中一驚,這崔蘭是想要將那夜的事情說出去麼?不管是不是事實,君瑜小姐的名聲都會受損。
“怎麼?妹妹不肯行這個方便?”喜鵲喜上眉梢,君瑜小姐就要被拿捏住了。
“喜鵲兒?剛離開黃府就忘了做奴婢的規矩,難道是蘭姐兒幫你開臉了?”司徒悅開啟簾子,一臉滲人的笑意。
喜鵲不禁打了個寒顫,怎麼這個姑奶奶也在,忙低頭拜了拜。
“我家妹妹為了你家小姐回門的事兒累的病倒了,可憐見的。如今為了一個破鐲子,睡個覺也不安生,喜鵲,別忘了自己的本分,你到底是從黃府出來的人。”司徒悅眼神不怒自威,音調陡然降低。
“回二小姐,君瑜小姐的玉鐲前日被崔少爺不小心打碎了,喜鵲姐姐要也該去從崔覲少爺那裡拿。”喜樂想起前夜崔覲幫君瑜糊弄過去的事情,忙道。
司徒悅冷哼一聲,睥睨著喜鵲,“還不去你家公子那裡去看,這這裡亂吠什麼。”
喜鵲吃了啞巴虧,忙不迭地走了,一路上被晴風苑的小丫頭們指指點點,氣得直髮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