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破的火燭打斷了君瑜的思緒,月上中天,她卻再也睡不著了。掀開流雲帳,拾起榻上的披風,外間的喜樂聽到裡面的動靜,捧著燭臺走了進來。
“小姐?”喜樂睡眼惺忪,滿臉的疑問。
“去拿盞燈籠,與我一同去留香苑賞夜桂花吧。”君瑜低聲吩咐道,她心口悶得慌,只想儘快出去透透氣。
有兩個婆子在前面開路,喜樂提燈跟在她一旁。
留香苑裡桂花香氣四溢,沁人心脾,便是離著幾層院落,桂花濃郁的香氣也隱隱浮在空中,又伴一輪皎白無瑕的明月,分明添了幾分冷色。
還未進苑,其口已有兩個小廝把守著了,見君瑜等忙彎腰問禮。
君瑜默默頜首,只見崔覲手執書卷,一身玄色衣袍,長髮散落在肩上只由一根白色絲帶鬆鬆打住,正在留香苑的亭中溫書,模樣十分認真。
不忍打攪他,君瑜示意兩個小廝低聲,正欲離開時,崔覲朗朗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既然來了,又何必走?”
君瑜並未說話,走到亭中,順手捻起一本太公兵法,只見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註釋,字型雋秀不失蒼勁,“打攪你了。”
“呵呵,不,也不算。”崔覲放下手中的筆,撐著下巴雙眼眯起看著她,“果真是要燈下觀美人,我家阿瑜在燈下看起來比九天姮娥還要美。”
饒是活了兩輩子,聽到此等蜜語君瑜還是紅了臉,伸出如嫩蔥般的手指點了點崔覲的腦袋,“滿口胡言。”
崔覲但笑不語,順勢握住了她的手,“看來你身子也好的差不多了,手也不那麼冷了。”
“好了,不和你鬧了。你來讀書,我幫你磨墨。”君瑜看他寫了一半的註批,不禁道。
“有阿瑜你素手添香,我後日的考試必得魁首。”崔覲心中一暖,阿瑜終於不再拒他於千里之外了。
“哦?你不是一直都是魁首麼?”君瑜驚異,國子監文試竟然有人在崔覲之上。
崔覲呵呵一笑,“不就是慕容明達麼,那小子可有意思了。尤其是對兵法這部分,不過,我可不願意認輸。”
“你們相處地可還好?”君瑜想起慕容明達心情也豁達了起來,“他一定很好玩吧。”
“阿瑜,你這麼說不怕我吃醋麼?我嫉妒心可是很強的。”崔覲故作不開心,眼底卻是笑意冉冉。
君瑜笑著搖搖頭,挽袖輕輕地幫他磨墨,“快溫書。慕容明達在兵法上的造詣,你未必達得到,你與他志向不一。”
“哦?阿瑜知道我的志向?”崔覲伸了伸懶腰,眼睛一亮,似乎有所期待。
夜風陡然襲來,君瑜忽然覺得全身發冷,想起齊煊在崔覲戰死後給她的解釋,崔覲為人詭譎難測,心狠手辣,可謂亂世霸主,治世梟臣。
為何她從未發覺崔覲有如此野心,自小在芝蘭玉閣裡薰陶的他本不該有如此多的**。
“不做奸佞之臣就好了。”君瑜脫口而出,發覺時為時已晚。
崔覲先是一愣,不一會便哈哈大笑了起來,目光灼灼地望著她,“阿瑜,我便是佞臣,你也要陪我一起下地獄。”
說罷,他起身將自己的披風披在君瑜身上,秀麗的雙眸若點漆明亮而深邃,“阿瑜,夜風太涼,我送你回去歇息。”
“你呢?”君瑜心中微動,感受著披風傳遞的暖意。
“曹輔,將書本收拾拿去我書房。”崔覲吩咐道,順手牽起君瑜的手,“乖,回去歇著吧。”
便是這樣一路牽手,兩人一路無語。
停在晴風苑門口,崔覲止步,鬆開君瑜的手,“好夢。”
君瑜頜首,轉身那一刻忽然淚流滿面,不能自已。
目送她進屋,崔覲眼底繾綣萬分,低聲呢喃著,“阿瑜,我的阿瑜。。我該拿你怎麼辦,就算下地獄,你也會一直陪著我,對不對?”
下半夜,君瑜夢裡穿雜著上輩子的許許多多的事情,最後一個畫面定格在她要跳下城牆的那一刻。
“小姐!”喜樂的聲音驚醒了她的噩夢。
君瑜睜眼,外間早已是日頭高升,手扶到枕頭,卻摸到一片濡溼。
“小姐,可是夢魘了?”喜樂遞上溼巾幫她擦拭,柔聲問道。
“無事,這個時候怎地不叫我起來?”君瑜問道。
喜樂吐了吐舌頭,“夫人今日派喜鵲姐姐來傳話,說小姐昨日定然是累了,不必晨醒,叫你多休息一日,明日和凌管事去郊外黃家田產查勘。”
君瑜心裡瞭然,母親有意再給她機會,她的勝算也算是有一半了,“雖如此,但禮不可廢。喜樂,幫我梳洗,我向母親問早。”
喜樂手腳倒是麻利,很快就將君瑜打理好。
到了黃夫人的院落,僕婦們的語氣明顯與之前大相徑庭,見到君瑜沒有一個不客氣有禮,昨日的事情看來已經在府裡傳開了。這府中有多少外面鋪子的眼線便可知,裡外貓鼠沆瀣一氣,難怪黃家到她出嫁之時,資產縮水的如此厲害。
黃夫人正在屋裡與司徒婷司徒悅崔蘭商議大婚事宜,聽她來了,倒也心下驚奇,“不是說了叫你休息?”
“母親體恤,兒十分感涕,不過禮不可廢,國是如此,家也是如此。若君瑜總是偷懶,又如何能使府中與商隊眾人信服。”君瑜說得誠懇。
司徒悅不可思議地捂住嘴巴,感受到來自崔蘭的惡意,天地良心,她可從未交過自家么妹這些話。
“你倒是懂事許多,既然來了便坐下來一起商量事宜。”黃夫人笑了笑,示意她坐在崔蘭下手。
崔蘭低聲笑道,“妹妹可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好說。”君瑜笑著迴應道,“眼見著蘭姐姐就要出嫁了,我也該學著幫母親打理家事,總不能當甩手掌櫃,使姐姐嫁出去也要常回來照看,恐怕姐姐的婆母便是頭一個不願意的。”
“呵呵,阿瑜果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司徒婷由衷地讚道。
司徒悅也跟著點頭,“可不是麼,上次去山莊取花的事,我聽曾婆婆說,是阿瑜一手督促著辦得呢。”
“姐姐們就莫要取笑阿瑜了。還有正事呢。”君瑜適時地紅了臉,做出一番小兒女姿態。
崔蘭心裡冷哼,兩三句讚美就承不了,未必能成大事。等大婚後,她再騰手整治這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