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管事見眾人嗤笑,君瑜仍舊端正著神色,心中稍稍驚訝,這麼小的女孩如何有此定力。
劉起以為就此打住,正準備入座。
“劉管事,我可請你入座?”君瑜的聲音響亮,隱隱帶著威嚴之意。
這下劉起尷尬異常,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正此時,一排丫鬟魚貫而入,手上捧著木盤上放著各色綢緞絲絹。
“這裡有些絲絹,還煩請劉管事一一看過。”君瑜冷冷道。
劉起心中大驚,卻還是故作鎮定上前,看過兩三個小樣後,便已經是冷汗涔涔。
“敢問劉管事,這是上好的蜀錦還是上好的楚國雲錦?君瑜自問讀書不多,年幼時卻也常與外祖學些東西。也知絲綢粗有十四類,細分三十五類,織法南北各有特色,質地有精細有粗糙。在綢緞莊的賬本上,進貨無疑是上好的蜀錦雲錦綾羅。。卻不知劉管事可能解釋這些小樣的由來?”君瑜不慌不忙地問道,末了只是喝了一口喜樂遞過來的茶水。
“這。。這。。君瑜小姐怎地能證明這些就是我們綢緞莊的?”劉起的聲音已然有些不確定了。
將賬本開啟,從裡面抽出幾張買賣的立據,遞給喜樂,“拿下去讓凌管事與諸位看看,這立據上面可是劉管事的筆跡。”
她早就料到劉起會不承認,早已在派人買時就囑咐了要立據說訂購,今日就去取貨。
眾人傳閱一番,均是冷汗直冒,哪裡曉得這君瑜小姐如斯心細。
凌管事面上雖是威嚴,眼角卻隱隱帶著一絲笑意。
“劉管事不必多說,來人去拿字據取貨。若拿出來的貨色與今日的小樣有二,君瑜自當當面謝罪。”說罷,君瑜就示意人看住劉管事,他既然要嘴硬,就讓他等著。
劉起哪裡料到司徒君瑜有此心計,腿不禁有些發軟。
“劉管事莫不是站累了?來人看座。”君瑜冷笑一聲,拿出另外一本賬目,“米糧管事又是哪位?”
米糧管事錢萊恭敬出列,再看各人與初見司徒君瑜時的不屑,如今都是恭恭敬敬地低著頭,十分安靜。
而劉起哪有心思坐,拉聳著腦袋站在一旁不語。
與米糧店的對賬詢問才過一半,就有夥計捧著綢緞進來通報。
君瑜並不著急,而是與錢萊將賬目都對完畢,才著人拿了綢緞上來讓眾人翻看,一旬下來,劉起以爛充好,敗壞黃家信譽的罪名坐實。並無人敢上前說話。
劉起則跪在地上不斷地磕頭認錯。
“凌管事,此事按照黃家家訓該如何責辦?”君瑜看向一直不語的凌管事,道。
凌峰起身,“送入官府。”
聽到凌峰如此說辭,劉起幾乎是磕破了頭,“君瑜小姐饒命,小人上有老下有小。。。”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綢緞管事一位暫時由凌管事代替,我會再著人去仔細查賬,劉起私飽中囊多少,綢緞莊因此損失多少,便由他家產變賣抵債。再者,即日起綢緞莊立告示,將賣出去的次貨全數收回,退回銀錢。劉起在綢緞莊外謝罪一月。外祖建立黃家商隊時,最是看重誠信,有誠信為本以義制利之言,如今希冀各位管事常常回看外祖訓志,以為誡勉。若有人再犯此類錯誤,則嚴懲不貸,送入官府置辦。凌管事以為如何?”君瑜早已想好了懲戒的措施,問凌管事不過是做給其他人,只是沒有想到凌管事會這般乾脆地將球又踢給她。
凌峰對她給的懲戒十分滿意,沒有想到君瑜會給他這麼多驚喜,頜首道,“凌某無議。”
記得外公還在時,她常常去找凌管事玩,那時還叫他凌叔。也不知道是何時漸漸疏遠的,但她對凌管事的印象一向不壞,雖說凌管事表情一向不多。也難怪,他也算是年少持重,若非整日冷著臉,也難駕馭下面的老油條們。
處理了劉起後,之後的對賬變得立即簡單明瞭了起來,眾人都是問無不知知無不報,配合得很。
房簷上,兩道人影閃過,跳過後院,到了主街上。
“阿墨,司徒家這三小姐可真厲害。”尉遲塢率先開口,方才那一通事,根本讓人想象不到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會做的。
白子墨微微失神,他自然也是沒有想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到現在還在心跳,真是沒用。
“呵呵,這樣的小娘子,倒的確值得阿墨你費心。”尉遲塢看他失神,又調笑道,“明年拿到狀元,想必這位君瑜小姐也會鬆口吧。”
“兩位不請自來非君子。”崔覲的聲音在兩人身後不涼不熱地響起。
尉遲塢驚覺自己竟然讓人近了身還未察覺分毫,眼前的崔覲身子看似單薄,難不成另有乾坤。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白某不過做了該做的事,又如何?”情敵見面分外眼紅,白子墨開啟摺扇,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崔覲。他總算派人大廳清楚了,原來崔覲與司徒君瑜早有婚約,卻不知怎地解除了。可看樣子,崔覲似乎依舊抓著不放,也難怪他前些日子在國子監對他那般的不善了。
“若有下次,定不饒恕。且,明年的狀元絕不會是閣下囊中之物。”崔覲脣角勾起一抹蔑視的笑意,轉身走了幾步,卻又回頭,低聲,“阿瑜說過,與其嫁給你,不若終生不嫁。”
白子墨開啟紙扇,眼睛微眯,散發著危險的光芒,卻還是沉著性子,“若非她親口所說,白某並不在意。即便她親口所言,白某定不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