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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道狂仙-----第三十六章:破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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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破陣



初生牛犢,怎會有清風玄妙等人那種恬靜高遠、淡泊名利的胸襟和心懷?

所以無形之中,眾多弟子都已經超前而去,進入了荒丘地帶。

三人不由加快了腳步,也閃身進入了那似乎天然形成的無限山丘之中。秦羽衣偶然的一轉身,卻看不見了來時的路。

三人同時神情一緊,面容色變!

秦羽衣是輩分較低的弟子,感受到危險氣氛而變色本不為奇,但另外兩個卻是正道中的大師級別人物,此時也明顯驚異,卻有幾分詭異了。

徒然,原本就帶有點陰風腥味的空氣,戾氣頓然多了幾分,此時本是黑夜,無星無月,就連吹來的微風,也顯得森森悽然。

同一時間,前面的不遠之處,數聲乃至數十聲驚呼,此起彼伏的響起。年輕一輩的弟子,鎮定的涵養功夫,顯然沒有修煉到家。那些高矮不等的小土丘,居然如長了雙腳一般,在土裡鑽動,瞬息變換方位,讓人看不清方向,也無法找尋出口。

玄妙神色一肅,低頌了一聲佛號,手中禪杖飛起,迅速升到高空。一時間金光大放,嗡嗡有聲,瑞氣豪光如旭日東昇,立刻照得方圓之地亮如白晝。口中卻道:“不想這寸草不生的荒丘,真是一個凶煞殺陣,今日來了這麼多大師人物,居然都給矇騙了過去而不自覺。”

清風也沒有閒著,口呼:“無量天尊。”一身天藍色道袍無風自鼓,一聲清脆的龍吟之聲響起,只見一柄玄青色的仙劍升騰而起,直向天際刺去。同時道:“初來時見這裡怨氣彌天,土質焦黑,戾氣充斥,本該察覺異常,我還以為是魔教妖人吸盡了土壤中的靈氣所致,沒有過細勘察。”

青光大放,甚至有掩蓋金黃光暈的趨勢,道教至寶“擎天劍”,是上古仙家神器,一施展開來,那氣勢已震懾了全場所有的弟子。

空氣中一片鬼哭嘶吼,陰風再起,漆黑如墨的蒼穹,就像一片烏雲,似乎沉沉壓了下來,使得漂浮天空的那佛門至寶“慈雲禪杖”輕微的顫抖了一下。眾年輕弟子莫名的恐懼,都紛紛向三人所在之地聚攏過來。

清風微微皺眉,卻不失一派宗師的氣度,淡淡道:“凶煞之氣彌天,似在操控運作著這天然的殺陣,需得找到煞氣本源,方可破陣。”

玄妙催持這法力,慈雲禪杖發出聲聲脆響,天空中幻化出萬千猙獰的妖怪鬼物,齜牙咧嘴,咆哮翻騰,卻都只能漫天飛舞,不敢破入被佛光籠罩的範圍。

“擎天劍”在空中翻飛遊走,斬殺鬼影,二人一守一攻,配合得天衣無縫。

突然,漫天的鬼影同時發出一陣鋪天蓋地的嘶吼,聲音淒厲,刺耳生疼,修為低下的弟子,已有不少迷幻了心智,跟著天空時隱時現的鬼影手舞足蹈起來,面容之上,卻驚現詭異扭曲的笑容。

在地上移動著的山丘,也加快了速度,如人長了雙腿一般奔行,數聲慘呼清晰的傳來,已有不少弟子被迎面撞到,口噴鮮血、倒地不起。

這最後一波人馬,加上清風玄妙等三人,也不過數十人眾,此時瘋狂的瘋狂,死亡的死亡,失蹤的失蹤,僅剩下二十來人,惶恐的聚集在清風二人身側,一臉茫然。

敵人還沒有出現,己方卻已損失慘重,這還是在正道兩大掌門的守護之下。不敢想象前面的兩撥人馬,遇到的又是何種慘烈的情況?

一直不曾言語的秦羽衣,突然眼中精光一閃,緩緩道:“稟告真人,這漫天糾纏的魔影本源,似乎就在這移動的山丘之內。”

清風聞言,手訣一變。天空中的擎天劍一聲呼嘯,轉折而下,如天外隕石,“轟然”劈在了一座山丘之上。那座山丘那經得住如此毀滅的一劍,立刻變得粉碎四散。

“嗷……”一聲如數百妖魔齊聲慘呼的嚎叫響起,驚得還活著的一眾年輕弟子雙腿都不聽使喚,瑟瑟發抖。

一股黑氣,從那消失了山丘的地底冒起,迅速升上天空,融入了那翻滾糾纏、咆哮嘶吼的鬼影之中。風聲淒厲,那奪人魂魄的悽慘嚎叫似乎又重了幾分,聲聞數里,震懾天地。大地在這彌天而悲鳴的慘呼之中,也似在動搖,一開始輕微,慢慢的卻如地震一般開始搖曳,眾人都覺得站立不穩,東倒西歪。

玄妙突然道:“這應該就是魔道失傳的‘生魂凶煞殺陣’,此等凶陣,有傷天和,早已為人神共憤,不料今日居然驚現,罪過、罪過!”

這時就連清風,也緊鎖了眉頭,若有所思道:“生魂凶猛,以怨念為其本源,卻並非不可鎮壓,今日有‘慈雲禪杖’和‘擎天劍’兩大鎮魔法寶在,居然無法剋制,可見還有依託憑藉所在。”

秦羽衣微微沉吟,忽然道:“此地方圓數里,寸草不生,荒蕪凋零,土質卻呈焦黑,難道真是土靈流失的結果?”

這時,人群之中,一女子蹣跚步出,奇怪的對著秦羽衣問道:“師姐,何謂‘生魂’?”她問出心中疑惑,其餘的弟子也都好奇的睜大了眼,向秦羽衣看來。顯然,連他們,也從來未曾聽說過這個詞。

“婉婷?”秦羽衣此時本來正在思索,突然被她打斷思緒,似乎有點茫然。

“人有三魂七魄……”話卻被清風接了過去,對於解釋這些,沒有人比他和玄妙更有資格:“人可以死,既是佛家所言的肉身死亡。”說話同時向玄妙看了一眼,見和尚不置可否,就繼續娓娓而談:“人死後,神識卻不滅,呈氣體遊離狀漂浮天地間,生前執念重,其魂魄不入輪迴,是為遊魂、又叫幽靈。”

玄妙介面道:“生魂不屬於自然死亡,是有人刻意抓了活人,生生鑄練而成,其怨念之強,甚至可以超越修行的妖魔。若被其吞噬,萬劫不得超生……”

冷森的話語從他的口中說出來,眾人都覺得不寒而慄,似乎天空淒厲嘶鳴的怪異鬼聲,又強烈了幾分。

秦羽衣還有疑問:“這魂魄,也可以鑄練?”這顯然也是周圍眾人的疑問。

回答的卻是清風:“鑄練生魂的人,抓到了活人,嚴刑拷打、萬般折磨、慘絕人寰的摧殘**,使其心中恨意累積到極限,再用卑鄙的手段,硬生生將那滿含無邊怨念的魂魄抽取,生人死了,其強大的怨念卻儲存了下來,這樣的魂魄無法輪迴,甚至其人陽壽也未盡,所以不在三界六道之中,這樣遊魂的存在,就是‘生魂’。”

修道之人皆知,寧願遇到厲鬼一百,也不願碰見生魂一隻。

如此想來,那鑄練生魂的人,又是何等的慘無人道,為眾生所不恥?

一聲呼嘯,那漫天的鬼影,竟然在向一處聚集。瞬間,拼湊成了一個猙獰而巨大的人頭形象,看不清楚面容,因為那陰森恐怖的臉上,肌肉都已經扭曲變形。那鬼面猝然張大了巨口,吞吐著絲絲黑氣,迎面就向眾人咬了下來。

青光一閃,擎天劍化作一道光芒,護住清風身體,人劍合一,已向那鬼面迎了上去,清風鎮定的聲音也開始有點顫抖:“聚而成形,看來生魂的數目,得以千計。今日我們要出陣,恐不容易。”

玄妙在身前所結的法印,催持著空中的法寶禪杖,被無形的黑氣壓抑,也顯得有點氣喘,以至於手都已在輕微顫抖,忽然高聲道:“滅魔法陣!”

一聲斷喝傳出,人群中迅速走出來八個滿頭光亮,面容卻顯得幼稚而年輕的小和尚,面對面相對而座,圍成一個方圓大小的圈。這一刻,臉上再無驚懼惶恐神色,微閉上了眼,雙手合十胸前,口中梵語輕念,瞬間即如老僧入定,顯得莊嚴肅穆。

果然不愧為俠義正道的弟子。盛名之下,果然不是烏合之眾。

玄妙大師身軀緩緩飛起,盤腿漂浮在八人頭頂端虛浮,金光灑下,九個人就如木雕,只是那陣陣梵音,將那彌天的嘶吼嚎叫都壓下去了不少,玄妙此時身在半空,寶相莊嚴,儼如如來降世。

忽然,玄妙抬起頭來仰望天空,口大張,一聲驚天動地的高音,從他那作佛門獅子吼的口中激發了出來:“唵、嘛、呢、叭、咪、吽”

六個巨集大的聲音從他口中傳了出來,震得眾人耳朵發聾,四周的大地也都嘶吼哆嗦顫抖起來。

眾人皆知,這便是佛教密宗的無上降魔真言!

佛門滅魔真言,響徹空間、聲震四野,天空中清風天人合一的飛劍,散發出強烈的豪光,捲動翻滾帶動著氣流,像狂風、似怒濤,痛擊向那巨大無匹的鬼面,迅速一陣顫抖搖擺,鬼面發出一聲驚天的痛苦嘶鳴,漸漸隱沒在無邊黑暗之中,同時傳來眾弟子的一陣歡呼。

但是險勢明顯沒有過去,在周圍快速移動著的土丘影響下,黑氣又在席捲漫騰,那猙獰的鬼面似乎又在天空隱隱浮現,嘶吼著冷眼注視地面上的人類。

“土靈地脈!”秦羽衣突然一聲高呼,使得所有人都詫異的向她看來,不知道在這個時刻,她何以會出此莫名其妙的話語。

不想清風卻身子一震,腦中思緒也逐漸明晰起來,一道靈光似乎撞擊在腦際,手中的擎天劍也發出輕微的龍吟之聲,強烈的自信,自他飄逸如出塵的身體內部迸發出來,同時高聲笑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哈哈……”

懸浮空際的玄妙微微皺眉,卻不失大家風範的道:“真人莫非已知道了破陣之法?”

清風言笑隱隱:“生魂憑藉的是怨念,有道家神兵和佛門至寶,本可輕易破煞,為何那凶煞卻似源源不竭?”

這的確令人費解,所以玄妙也是莫測高深。

清風接著道:“佈陣之人對道法頗有研究,所以將生魂注入這周圍山丘之中,施禁制困住,依靠那不斷生出的怨念操控陣法,同時,用類似我教的‘地靈玄術’提取地脈作為根源,所以凶煞怨氣只會源源增加,生生相吸,往復迴圈,自然無法破除……”

氣有盡時,但天地間的自然之力,卻是生生不息。這佈陣之人居然懂得運用玄術接引地脈作為怨氣的後盾,果然是天縱奇才。

而且,地脈氣息接近天地靈氣,以之掩蓋生魂散發出的凶煞怨氣,自然天衣無縫無懈可擊,怪不得就連正道的兩大宗師,都沒有看出此地暗藏的玄機!

但是能看出這一點的人,更加的不容易了。清風對著秦羽衣微微點了點頭,以示讚許,天下間能得他青眼相對的人,恐怕也僅她一人而已。

為今之計,當切斷地脈靈氣與生魂的聯絡,鎮魔自然輕鬆了。但是五行之中,土靈之術最為難練。卻不知,清風的級別,是否已超越突破上善若水的煉氣化神階段,因為只有此等修行的人,才能五行合併、陰陽調和,也才能吸引轉移開地脈的土靈之氣。

還有一個可能,就是清風本身,主修的就是土屬性,如李絮茹一般,以劍為媒,可以與靈溝通,生生調動地脈之氣,為己所用。

在這一耽擱間,天空的鬼面又已經成形,而且其聲勢形態,遠比剛才被兩大掌門擊潰的那一次更加浩大狂暴,黑雲翻滾捲動,陣陣狂風吹得眾人站立不穩,似乎就要隨風飛去。同時地面上移動著的荒丘,速度也提高了數倍,帶動著焦黑的塵沙,彌天席地,那威勢,就像到了世界末日一般,陰陽顛倒、時空交錯……

就在此時,一聲清音響起,眾人雖被沙塵瀰漫了雙眼,卻仍然聽得清楚:“土木之精,法劍威力,為我任用,破除玄煞。”

這是標準的調動土靈的法決,狂風在這一刻頓然停歇,只見清風道袍飛舞,英姿絕世而清雅的站立著,手中擎天劍散發出強烈的玄青色光芒,“嗤”的一聲,竟然深**入了腳下大地。

大地一陣顫抖,天空已經成形的鬼面張大了口,仰天又是一聲驚天的狂吼,只是那悽慘哀怨的氣氛,又濃重了幾分,似乎也預示到了自己的生命,危在旦夕。

玄妙突然道:“所有弟子,盡力斬殺生魂聚合的鬼面,不要讓其有喘息之機。”

“恍啷啷……”十幾聲脆響發出,所有的弟子都抽出了自帶的兵器,能操控飛劍的都離了手,飛擊天空中的鬼面。不能操控飛劍的也拔了兵器在手,嚎叫著助威。

但見綠影一閃,卻是秦羽衣,仙劍與身體化為一道綠光,超越了所有弟子如離弦之箭飛射而去的飛劍,帶動了漫天的沙塵,迅速壯大成一片綠色的光幕,向那猙獰的鬼面絞殺而去。鬼面沒有懼怕,怒吼一聲,猶如晴空一聲焦雷,向著秦羽衣的光幕就咬了過來,黑氣裊繞中,似乎有幾十上百隻手爪,時隱時現的翻飛飄揚,似要將秦羽衣撕成碎片。

秦羽衣帶起的狂風和眾弟子飛劍組成的光幕,與之相比,如同螻蟻一般的渺小,眼看黑氣就要纏繞上她的身體,將之吞噬。地面上突然傳來一聲祥和莊穆的梵音吟唱,正是玄妙口中發出的六字無上降魔真言。那音波如浪潮一般的湧來,如狂風一般,瞬間將已接近秦羽衣的黑氣捲起、飄散,不露痕跡。

同一時間,清風拔出了**土裡的擎天,一股豪光,如初升烈日一般,有形有質的強烈光束,自那插劍的微小洞口,如岩漿一般的噴射而出,瞬間將洞口擴大了數百倍。那祥瑞而升騰的寶光,一直衝上天去,不知高有幾萬丈……

百里之外,龍麟盤膝端坐一塊平鋪的大石上面,緊閉著雙眼,手捏訣印,用意念調控著體內的內息流動,如用土滅火一般,將體內僅存燃燒著的零星幽炎,一寸一寸的撲滅、並吸收。

同時,他還有多餘的時間,施展著“玄光感靈術”,神遊太虛,感受著外界氣息。他明顯的能感覺到,對面那潺潺流動的溪水中,一塊大石之下的夾縫裡,一隻螃蟹舒展著夾手,無聊的揮舞,探測著水流……

溪邊那棵高大的松樹上,有成熟了的松果,在微風中顫抖著,似乎就要隨著清風,無奈的離開樹枝,落進那緩慢的奔流中。

樹腰之間,那小洞中的松鼠,換了個自覺舒適的睡姿,懷裡抱了松果,嘴角似乎還流著口水。

甚至於,岸邊那用樹枝簡陋搭建起來的屋子裡,那張用松葉鋪就在巨石的**,李絮茹勻稱的呼吸聲音,聽來就如同在耳邊……

忽然,一股強大的靈氣,鋪天蓋地的席捲而來,被龍麟自頭頂吸入,如一個口渴之人喝水被嗆到一般,猛然覺得大腦發脹,急忙迅速的收回了靈思。

緩緩張開眼睛,只見前面那幾顆星宿下面,一股豪光沖天而起,深植進廣袤深邃的夜空之中,如天際打開了一道缺口、烈日光束照射而下。龍麟跳躍起身,奇怪的注視著那極南方向,正是碧雲所在。

一條窈窕人影,飄然落在龍麟身側,如水眼波,溫柔的看著龍麟道:“雲大哥,發生了什麼事?”

奇景在前,她卻沒有發覺,神念只在龍麟身上,似乎她的眼中腦中,除卻龍麟,再沒有別物所在。難怪乎,都說女人的愛,是盲目的了!

龍麟抬手,遙遙一指。

碧雲山脈之廣大,簡直匪夷所思,當日李絮茹帶著龍麟亡命奔逃,御劍空中,不知飛行了多遙,此時二人的所在,卻還是碧雲山脈延伸的山峰底部。當日沒有法器在手,又為了脫離那孤懸的斷崖,找尋救命的藥材。李絮茹忍淚跳崖,施展輕功攀巖而下,居然平安落地,可是這崖底,卻是一塊四圍都是山峰的絕地。

於是只能在這幽谷之中,暫時安定下來,李絮茹用自身的真元,與“冰涼珠”配合,逐漸去撲滅龍麟體內燃燒的幽炎。同時還把自己所修的五行“土系”真法,言傳口授給龍麟,也顧不得,這已犯了師門大忌。

此時看著百里之外天際的那股有形有質的強烈光芒,李絮茹若有所思道:“好強的地脈土靈之氣,是何方高人,居然能夠駕馭如此強大的靈氣?”

強光之下,清風手捏訣印,擎天再次飛起,迅速變換方位,穿突間,在巨大的鬼面之前,居然幻化出一片純圓的太極陰陽魚圖案,飛速旋轉著。那土靈之氣,則突然折向,直插進那旋轉的太極圖形之中。

“嗡!”的一聲巨響傳來,玄青光芒大盛,發出了一股慘然而有毀滅性的光柱,筆直飛射,目的就是那鬼面的眉心之處。

“轟然”一聲大震,天際傳來一聲不可思議的狂吼,如困獸到了絕望邊緣的呻吟嚎叫。秦羽衣面色慘然,緩緩降落地上,目視著天際。

地底移動的土丘,頓然停止了移動,如寒風中的羊群,瑟瑟發抖。在那聲嘶鳴嚎叫將盡未盡之時,同時發出一聲類似鬼哭的巨響。由裡而外,迅速開裂,爆射開去。一時間漫天的塵土飛揚,能飛的人都飛到天上躲避,不能飛的只有用衣襟袖子遮蓋著頭,任由那鋪天而來的塵土,沒頭沒腦的披臉蓋下。

半晌過後,風停灰止,一片安然。只是一地的塵土,和灰頭土臉的弟子,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山丘沒了,地面一片豁然,眾人就站立在這平地之上,腳踩著鬆軟的微微泛黃的土地。此時天已見亮,初生的朝陽,就快從東邊的山頭,露出臉來,笑看天下。這劫後新生的土地,已經具有了無限的生機。人人心裡都歡欣不止的想著同一個問題:“這凶煞之陣,就這麼破了?”

清風卻似乎並未因破了凶陣而顯得興奮,反而對著玄妙道:“前兩撥人馬,不知道都怎樣了,我們還是速速前去看看為妙。”

玄妙單手抓了禪杖,左手合十胸前,凝重的點頭道:“正是如此!”

穿過了深山,進入了大澤,其中沼澤處處,瘴氣密佈。眼前的遠古森林,無邊浩瀚,上空滿布了瘴氣毒霧,正是當時龍麟等人遇見容相的“幻天魔藤”的所在,只是此時,天色已大亮,滿地芳草悽悽,看不出有何異狀。

但是可以看得出來,所有人都臉色凝重,屏住了呼吸,正四下搜尋著。因為空氣中充斥著的濃烈的血腥味,已使得人聞之慾吐。雖然是在白天豔陽下、青青草地上,眾人卻覺得無形的壓力,如同身在地獄中。

小心翼翼的走過那片草地,進入了原始森林。那股濃烈的血腥味,似乎又濃重了幾分。突然傳來一個弟子的驚呼,清風一躍就已到了那個弟子身前,順著顫抖著睜大了眼驚恐的用手指著的前方看去,不由人不吃驚。

前面不遠處的一棵樹丫上,一個半人半猴的屍體,橫掛其上,鮮血順著樹幹流下,觸目驚心,

再細看,只見從它的腰際,大概是利器一掃而過,攔腰斬斷,竟是被活活分屍。

濃烈的殺氣,摻雜著幽深的怨氣,瀰漫在屍體的周圍,恆久不散!

清風忽然轉身看著玄妙,眼中的神情,卻是複雜難明。玄妙卻道了聲“阿彌陀佛”才道:“真人自去,我在此誦唸‘往生之咒’,超度亡靈。”說完雙掌合十,將禪杖插在身前,盤膝而坐,那些年輕的和尚,也尾隨著坐下,梵音聲中,齊誦佛經。

秦羽衣偕同眾弟子,尾隨了清風,繼續前行。

那血腥而慘烈的場面,卻是越走越多越來越頻繁的出現,待到後來,他們所到之處,樹上、地面、枝葉間、草藤裡,全都是鮮紅的,似乎整個天地,都已被血充斥。殘肢斷臂,隨處可見。血腥之氣,充斥了整個世界。

諾大的森林,幾乎被鮮血洗禮過,就像一個悲壯的劫後戰場、一個慘烈的屠場。置身其中,如入了修羅地獄。

清風仔細查探,但見遍地的屍體,皆是半人半獸,有些根本就是動物,完全沒有幻化人形,卻沒有正道弟子在內,稍微舒心。一陣微風吹來,濃烈的血腥味中,夾帶了利器交接的微弱打鬥聲響,隱隱飄來。

那聲響雖然微弱,大概還在數里之外,眾人卻聽得真切。

“錚!”的一響,清風已顧不上跟周圍詫異好奇四處打量的弟子說話解釋,擎天劍出鞘,身體化為一道玄青光芒,呼嘯著飛身而去。

秦羽衣也祭起仙劍,緊緊跟隨。其餘的人,能飛的飛,不能飛的跑,都是向著那傳來打鬥聲的地方掠去。

打鬥聲越來越接近,慘呼嚎叫聲就在眼前。身在空中,就連一向堅毅冷峻的秦羽衣,也微微皺起了眉頭。入眼之處,兩軍對壘,踩著漫天遍地的屍體,狀如瘋狂,撕咬抓扯,喊殺聲、慘叫聲、刀劍交接聲、劍劈骨頭聲……縱橫交錯,不一而足。

正道中人,上至首座,下至弟子,無一不被鮮血染就,沐浴鮮血中。而且似乎人人殺紅了眼,施展絕學,對著那幾乎都沒有能力還手只是嗷嗷呼叫的魔人,大肆瘋狂的屠殺。

由遠及近,一股股的鮮血,映著朝陽,破空飛起。

原本的森林,此時周圍大樹盡被法寶利器削平,成了一個方圓極大的空地。還剩下上千的妖魔,被正道弟子圍住在中心,發出近似地獄群鬼或萬獸齊鳴的嘶吼,在這樣顯得慘烈而恐怖的氣氛之下,那呻吟的嘶吼是如此的絕望悲涼。

上百件法寶仙劍,在空中飛騰穿行,以一柄火紅的仙劍為中心,盤旋著組成一片可與日月爭輝的玄光,向著那群絕望嚎叫的魔人當頭壓下,眼看瞬間就可將它們絞殺。

一聲龍吟,來自天外,玄青光芒一閃,已切進那玄芒之中。天地一時為之失色,風起雲湧,一股渾厚無匹的氣流,翩然捲起,將那漫天飛舞的法寶仙劍,統統吸引。“叮叮叮叮”數十聲響過處,那些法寶全部掉落地面,再沒有天際飛舞的張揚。

雲雨過後,清風一劍在手,臉色鐵青,虛浮空際,猶如天神下凡一般不怒自威,鋒芒彌天蓋地,逼人眉睫。

擎天劍在他手中,發出強烈的光芒,震懾著在場群雄。

“萬劍隨心、天人合一?”一個人震驚的喃喃輕言,卻是神宵的太虛真人:“難道他已經達到至高無上的煉氣化神境界?”說著低頭看了看倒插在地上的自己的那柄火紅仙劍“赤芒”,竟是無法將頭抬起,來看那天空懸浮著的清風。

他的眼中有無奈,面上卻沒有責備,只是任由身體懸浮,對著天下正道弟子,也包括那上千的妖魔,悠然曼聲道:“精,並喻像池水,身為池堤封,善行為水源。若斯三備,池乃全堅。心不專善,無堤封,水必去……”

眾人疑惑,不知其所云,但是道教首座及秦羽衣,卻都能明白。道家堅持“善行”,以之為基,方能“結精自守”、“結精成神”。

“上善若水”本就是道教弟子共同追求的境界,他此刻說出這話來,並非是責備眾人,卻是叫眾人自我反思了。

“撲通撲通”幾聲傳來,地上跪倒了幾個弟子,也包括了程可風在內,幾個人幾乎同時呼道:“是弟子等人當先出手帶領殺妖,請掌門師伯(真人)降罪處罰!”

看著滿身滿面鮮血的幾人,清風淡淡道:“將你等姓名報上。”

當先一人,是個頭大耳肥,面寬體粗的和尚,其腰肩渾圓,兩個人似乎還合抱不下來,狀如鐵塔,即使是跪著,也如半截山嶽插在地上一般,口音也濃重如洪鐘:“弟子石堅,小名石頭,師傅法號玄忍,賜我法號亦為石頭,請真人降罪。”

“弟子劉義海,正一門下,懇請師伯責罰!”

“弟子萬小山,全真門下,向師伯謝罪。”

“弟子楊傑,淨明門下,祈師伯處罰。”

其中,還有幾個和尚,也紛紛自報姓名:“弟子出家慈雲寺,法號了無,師尊玄覺。”看他神色,似乎慌張異常。另一個則氣定神閒,神態自若道:“弟子吳景泰,慈雲寺俗家弟子,師從玄鑑。”

“弟子了空,師尊法號玄苦。”

清風淡淡點了點頭,眼光卻向並未說話的程可風看來。程可風似乎在思索考慮什麼,此時眾人看他不言語,徐成玄突然怒斥大吼道:“掌門師伯問話,你膽敢矢口?”

程可風身子微微一震,卻站起了身子。此刻就連一邊旁觀的秦羽衣,也為其倔強的性格,暗自擔心。道教之中,首重尊師重道。

中國歷史中,也是道教首次把“師”,列入“天、地、君、親”的行列,可見對師長的尊崇。而此時本來跪著的程可風,沒得到師長許可,居然長身而起,還能神態自若、面容不改不卑不亢,這簡直是離經叛道的行徑。

徐成玄一聲怒吼,就要撲過去,卻被太虛攔住,迅速遞了個眼色給他。他便疑惑的僵立,神情卻顯得有幾分茫然。

“弟子名叫程可風。”他終於開口,卻還是面無憂色:“原得全真靈鏡師伯施恩收留,後來覺得弟子在煉丹一道有所天賦,所以將弟子推薦給了師傅馮逢,所以是金丹門下。”

清風微微點了點頭,卻並未插話,因為他直覺的認為,這個看起來似乎弱不禁風的弟子,身體裡卻暗藏了無邊的智慧,他一定有話可說。

程可風沒有讓他失望,只是他說出的話卻似乎有點偏激:“魔道妖人,人人得而誅之,何況我正道弟子?本該不落人後,將妖魔殺之而後快。”

他的話語似乎深得人心,周圍弟子雖然都渾身浴血,卻都睜大了眼,雖不敢出言支援,但神情已經激昂,就欲蠢蠢欲動。

“弟子自入道門而始,曾發下巨集遠,絕不與妖魔共存於天地之間。”程可風仍然豪情萬丈,神情激昂:“所以,弟子確信此次殺妖,並無罪過,也不敢祈求師伯懲罰。”說完語聲一頓,又道:“若是此舉有礙修行,弟子今後當奮發潛修,以彌己過。”

清風淡淡一笑,身形微轉,用手指著那掙扎呻吟慘叫著的不堪入目的各種彷彿來自地獄的妖魔。那哀怨詭異的各色嘶嚎聲音,聽來有點令人毛骨悚然。有些已經幾乎成為人形的魔人,看起來更是猙獰而噁心,但是它們的眼神,都滿含了哀慼和幽怨,讓人覺得它們似乎也並非是那麼可怕。

“你可以不費力氣的殺了它們。”清風淡淡道:“但是你能從這殺戮中,得到什麼?”

程可風在沉思,所有人都在沉思。只有清風的聲音,高高早上,彷彿來自天外,清晰的傳進所有人的耳中:“是否能從中,體驗到屠殺的快樂?還是以此證明,人類的至高無上?抑或,體驗了所謂的報仇之心?還是,滿足了所謂的除魔衛道理想?”

跪著的人包括程可風在內,身體都明顯的一震,耳中又傳來清風那似乎帶有了魔力的語聲:“你們都是五年前碧雲一役的遺孤,所以對妖魔有了仇恨之心,這不但是我輩修道之人的大忌,也是你等的心結。”他的話一度停頓,然後才接著道:“若是此刻你們能拋開仇恨,一夕頓悟,會使你們的修道,更上層樓,若是仍然執迷,解不開心結,日後的修道境界,也就僅止於此,永不會有所突破了。”

此時就連其餘六派的首座,也都黯然低頭,沉思其語言中深藏的至理。因為他們都明顯的能感覺到,這至理中,暗藏了何等精深的修為境界?同時他們也清楚的明瞭,清風此時的境界,大概已經進入了那至高的“練氣化神”階段,也是自己等人難以望之項背的境界。

秦羽衣此時也若有所悟,加上聽說跪地的眾人,都是當年碧雲一戰的遺孤,也就是龍麟的親人,不免因他們殘忍屠殺而起的厭惡感,淡了許多。

有所謂:愛屋及烏!愛情的力量,果然強橫。

“可是……”程可風仍然道:“畢竟是它們殺了我們的父母親人,若是就此放過,豈非違背了我等為人子輩應盡之孝道,與禽獸何異?”

清風用手緩緩掃了一下四周,才道:“從這遍佈的屍體和血腥之中,你本可找到答案,解你心中疑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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