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師父的故事（四）
他現在說話都困難，原來人老了就是這樣子的，他喘了會兒氣才道：“我……堅持不了多久，在、在我去後，由、由吳飛擔任隊長。”當他說到這一句時，一名三十歲左右的年輕男人站了出來，滿臉淚水：“大哥！！”
易川無力的擺手，聚起一些力氣，再度開口：“日軍囂張，且支援不斷，靠你們斷不能阻止他們，待我去後，你們便去尋找共產黨，加入他們，相信他們會很樂意的……”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已經弱了，最後他朝阿離招了招手，阿離咬著脣擁著易華走過來，易華從小便懂事，他盯著易川，雖不解父親為何變得如此蒼老，但是他卻明白一件事，父親要走了……
他的眼睛頓時紅了，從小他便恨著父親，因為他覺得父親他母親，但是不可否認的，父親對他很好很好。
他想著，父親與母親定是有什麼誤會，才會如此的相敬如賓，他想著，等時間長了，父親與母親之間會改變的。
可是沒有。
父親要走了……
他知道父親有特殊的能力，那麼他肯定是為了救那個女人……
可是，當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女人身上，他卻又恨不上來，因為是那個女人救了他和母親。
他清楚的記得，那個女人將他和母親死死護在懷裡，讓他們一點傷也沒有……而她的前背部，卻已然一片血肉模糊。
可是又是因為她，父親才會走的。
為什麼？
就在他心中痛苦萬分時。父親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華兒。長大後當一個真真正正的男子漢，保護中國。保護你的母親，你明白了嗎？”
手上的大手是他最愛的，因為父親的手很暖，可是此刻，在那雙蒼老如枯槁一般的手上，他只感覺到了寒冷，還有無盡的壓力。
他必須要像個男子漢那樣，所以他挺起胸膛，憋回了所有的淚水：“爹！我答應您！！我一定會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阿離在一旁默默流淚。她想說什麼，終究沒有說出口。
易川欣慰的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易華，最後將目光落在阿離身上，輕聲道：“阿離，這輩子我易川最對不起的人便是你。”
阿離搖頭，“不，你沒有錯，是我不該奢求那麼多的。”
易川笑：“阿離。你還年輕，耽誤了你這麼多年，在我去了之後，便去尋找你的幸福吧。休書在房間的櫃子裡，很早之前我就想給你，卻一直沒有給出……現在終於可以給你了……”
“不！阿川……”阿離慌亂搖頭。
“唉……阿離……不要太倔……我的一生總在錯誤裡行走。而你不應該……”
“阿川……”
“去吧，你們都去吧。我想要和心蓮單獨待一會兒。”
話音一落，易華終於忍不住了。他不恨那個女人，不恨父親為救那個女人丟了自己的命，可是為什麼？在最後的時間他為什麼不能將這個時間給母親？
“爹！！你怎麼可能這樣？你為了這個女人犧牲了性命，你就不能在最後的時間裡陪陪娘嗎？”童稚的聲音憤怒的響在房間。
易川沒有生氣，只將目光落在心蓮的臉上：“對不起，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我想和她待在一起，不能和她在一起已經是我一生的痛，那麼死在她懷裡也算幸福吧……”
“爹！！”易華憤怒的喊著，不明白自己的爹爹居然會說出這樣深情的話來。然而這股深情並不是對著母親。
阿離死死的咬住嘴脣，不然她怕會哭出聲來，她一直知道他心裡有一個人，可是她卻天真的以為，自己是他的妻子，一直待在他身邊，總有一天，他會愛上自己的。
他不是給了自己孩子嗎？
那麼一切皆有可能不是嗎？
可是……
可是今天她終於明白，她一生都不可能得到他的愛，因為他的愛已經給了別人。
然而她能說什麼？
他望著自己的眼神永遠帶著疏離，永遠是那麼淡雅，卻像天空中的那抹雲一般，看似伸手可觸，可是卻遙不過及。
而現在，他看那個女孩的眼神，卻是那樣的深情與寵溺，就像冬日裡的暖陽一般，那是她完全沒看過的眼神。
可是偏偏，她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濃濃的悲傷，眼裡明明是永遠化不開的深情，但是身上的悲傷卻越來越濃……
拉住還想要說話的兒子，她轉身離開，身後的人群為他們開了一條道，她緩緩的走出房間。
外面明明是大太陽，可是她卻覺得說不出的刺骨。
不一會兒，所有人都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待所有人離開，易川才執起心蓮的手，留戀而深情的撫著心蓮的臉，“蓮兒，有時候真不甘心，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可是卻偏偏因為身份不能。”
“我又想將你情念接上，可是接上又怎樣？只為想要看你愛上我的樣子，可是那又怎樣？我們註定不能在一起，我怎能讓你經歷我一直經歷的痛苦。”
“可是我又不甘心，蓮兒……不過一切都不重要了，只要你活著，快樂的活著，易哥哥便很高興了……”
“我常常想著，如果你是人，那麼我們該有多好……”
“或者我是妖，我們之間沒有種族的限制，可是……都不是啊……”
“蓮兒，你一直傻傻的，其實我很高興，我知道你上喜歡我的，你的情念開始融合，那是因為你喜歡上人的標誌……所以我斷定你是喜歡我的。我很自私，雖然不能幫你將情念接上，但是你以後卻再也不愛上他人……你永遠只喜歡易哥哥一個人……蓮兒，你該不會怪易哥哥吧……”
“對不起……我不想你喜歡上別人，我只想你快快樂樂的生活，偶爾還會想起易哥哥，或許會傷心一會兒，但是易哥哥卻生生印在你的心裡，永遠永遠……”
聲音越來越低，直到完全沒有聲音，最後撫在心蓮臉上的手‘啪’的一聲落在**，眼裡溫柔的光芒也在瞬間變得黯淡。
屋裡瞬間靜了下來。
蒼老的身影像是一尊雕塑一樣坐在床邊，目光至死也凝視著那抹嬌嬾的容顏。
‘呯！’
門被開啟，在見到屋內的情景時，瞬間，哭聲一陣強過一陣。
很快，易川身死的訊息瞞了下來。只在城內的草草辦了靈事，準備入土。
也就在那天，心蓮終於醒了。
她心神受損極大，雖然易川用生命之力修復了她的傷，可是她的心神受損太過嚴重，直到兩天後才醒過來。
醒來時她還有些不明白，她以為自己會死，沒想到還活著。
“易哥哥呢？”醒來便找易川，她心中不安，她想起了易川跟她說的那些話，那些她一直以為是做夢一樣的話。
可是現在……她心中極度不安起來。
她在空氣中聞到了悲傷的味道。
二話不說，她下床推開房間門，門外空無一人，她到處跑著，她要找到易哥哥！
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要找到易哥哥！
這股力量驅駛著她一路急馳，終於她看到一個穿著軍裝的男孩，她跑過去抓住他，急促的問：“易哥哥呢？”
那個軍裝男孩厭惡的看著她，眼神裡閃爍著人類稱為仇恨的東西。
她不明白為什麼，可是卻被這雙眼裡的仇恨所嚇，不由自主的放開這個男孩，卻見那個男孩嘴巴一張，憤怒的語言吐出：“都是你這個不詳的女人！！若不是你！！你們隊長根本就不會出事！！都是你！！你以為你的救了嫂子和小華，我們就會感激你嗎？你怎麼不去死？！為什麼？！你這個掃把興！壞女人！！你應該下地獄！！你為什麼還活著！！！你才應該去死！！死的應該是你才對！！！”
‘啪！’
一個巴掌甩在軍裝男孩臉上，只一瞬間的工夫，男孩臉上便腫了一片。
心蓮嚇了一跳，呆呆的轉過頭，看向甩了男孩一巴掌的男人，卻見那個男人並沒有看她，而是狠狠瞪著男孩：“混帳東西！！你的意思是她就該死？她救了大嫂和小華就應該重傷去死？！滾！隊長沒有你這樣的兄弟！！”
男孩眼圈兒紅了，不顧紅腫的臉大聲吼：“可是因為她，隊長死了！！隊長死了啊！！！”
男人身體一震，很快恢復正常：“那是隊長的選擇！！你有何資格在這兒說話？！若不是她！大嫂與小華便沒了！！你沒看到嗎？是她！是她在漫天槍雨中，用整個背部抵住那些槍彈救回了大嫂與小華！！！如果換成是你，你能做到嗎？”
男孩突然不說話了。
“說！你能做到嗎？”男人的聲音陡然拔高，響徹天空。
男孩默默的流淚，最後轉身迅速跑開。
見狀，男人鬆口氣，他真怕因為隊長的死，兄弟們全部攻擊這個女孩。
縱使他也傷心隊長如此不負責任，為了救一個女人而死，可是卻不能否認，這個女孩在那漫天槍雨中，護住兩人以背部抵抗著換取他們安全的嬌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