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就是李虛毅公子?我看諸人都是如此叫你的。”在葛浩走後,一個傷瘸著腿的少年驚疑地望著李虛毅,手中的柺杖斜向將後來的幾人都擋住,激動之色溢於言表,並且納頭就要跪拜於地!
這讓李虛毅反吃了一驚,趕忙扶住,哪料更多的人在後面歡然吼道:“不愧是名劍城中鼎鼎大名的年輕煉藥師啊,煉藥與武學都是拔尖之極的天才人物,請受我等一拜。”
本來甚少言語的天之凌也湊出來問道:“你們確定要拜的是他?”
帶頭的傷瘸少年被扶起後信誓旦旦道:“王六不拜恩公還能拜誰啊?難道這名劍城中還有第二個如此英毅的李公子不成?我身後的十餘人,和我一樣,本是在這山巔因為寒氣與劍意太重,冷侵入肺,倒犯起了各種疾病。
或面板淤青自腫,又或者奇癢無比,之前從交易會和煉藥坊連買了幾副藥劑,都是被白騙了錢,直到承了李公子親煉的藥物,方才藥到病除,如此也便罷了,另外還特讓伊青絲姑娘來照料我等。”
李虛毅被他們這樣一說方才想起煉藥販賣的事情來,他所學的都是治傷療養的藥物,加之後來因練武無心顧及,每日也都是趕製了幾劑返古的祕藥,就讓伊青絲自賣自送,反正煉製成本也不太高。
如此幾月下來,倒也在交易會中樹立起了一個小有名氣的“李氏藥櫃”,李虛毅也不以為意,可是伊青絲親往照料,那是連他都不知道的事,當下只能攙起眾人道:“各位只要叫我一聲虛毅就好了,在下與各位一同上崖,彼此照料也是應當的。”
正當李虛毅赭紅的臉色尚有些虛高的時候,誅心獄的掌權人俞澄從斜刺裡插入進來,指著王六冷森說道:“王六,你上次聚眾毆打我們幾個兄弟,現在也是你們給我一個說法了,哼,別以為你自小就學了不少把式,就可以強出頭了。”
王六將柺杖一摔,性格暴烈道:“你們誅心獄學習人家獨霸宮強收弟子可以,但你好歹也給足安撫的銀子啊,不然,試煉大會第三關卡的宗門之爭,你還真想拿我們的性命墊著啊?”
俞澄本來不願滋事的,但王六將話說到了這份上,也是冷笑道:“你手下的幾人既已入了我的宗門,自然知道我誅心獄但凡有弟子退出,是要殺人誅心的,決不是你說退就能退的。”
他此行還帶有身後的許多門人,其勢洶洶,對王六一行人完全是正面的欺凌,只要他願意便隨時可以痛下殺手。王六可不比那些宿宗弟子和家族中人,能有強硬後臺支撐著,與宗門叫囂,簡直是不自量力。
李虛毅挪出一步,剛想讓兩方承情退步,許鴦亦似是知他心意似的剖決道:“俞澄,你的損失由我們獨霸宮直接支付,而你自此之後就放過他們可好?”
她的語調甚是柔軟,畢竟是誅心獄的鐵律是大小宗門所共知的,王六恰犯了其之大忌,何況宗門之間不能過分干涉對方的宗門之事,這也是青塵子為了繁榮名劍城武學文化的特別指令。
俞澄怒瞪了許鴦亦一眼,笑得輕冽而詭異道:“你們獨霸宮好大的財力和管轄力啊,你可知道被他們險些打殘的都是誰嗎?這可是干係到第四宿宗、南宮家族和四大令使等勢力的門面的,不然,這種事情會勞煩我親自出手嗎?”
許鴦亦被他一堵倒也不再多說什麼,她本就是出於拉攏李虛毅方才虛為挽延了一下,現在又見這次風波關係到這等存在,只弱了眼神地看向李虛毅。
見到俞澄不可一世的威焰,李虛毅心中的怒氣不自然地狂湧起來,他將王六等人護定身後,以和為貴道:“他們與我同是試煉弟子,只要能呈報你所說的宿宗及令使,自然不必鬧出同等慘劇,而王六他們所傷的弟子我可以一併負責醫治。”
俞澄反手往李虛毅胸前一推,把臉擰得像麻花一般,惡狠狠道:“你難道沒聽我說,我此舉完全是奉承上面旨意的,你武學天賦雖強,但我勸你最好還是別給自己惹事。”
王六奮然道:“不必公子擔心,我等難道連一戰之力都沒了?”他身後的十數人也是呼聲高舉地說道。
俞澄的長劍快如閃電地抽拔而出,以老練之極的姿態斜斬過去,其招式從起手開始就直接是五商級別的,想要重手立威的本意不言自明,他原以為出招就能有血花鮮豔地四濺而起的。
可惜,李虛毅的身形更快,步伐略微騰挪,方位恰好地擋在王六前面擋住了俞澄的攻勢,他長劍回縮在前胸後,語氣淡漠道:“看來閣下是不準備息事寧人了,如果他們此事都是由我所指使,我是否應當付有全部責任?”
俞澄眉頭也不眨道:“你最好想清楚,如果你此前在第二關卡中親承了青城主為師父,我或許可以考慮,但眼下,你若讓我撤手未免太難。”他話雖如此,卻並不急於出招,也許李虛毅會很快改變主意。
李虛毅根本就不放在眼內,反而扭頭對王六朗聲說道:“王六,不知你能否信得過我,我現已建立一個名為穹蒼殿的門派,記住,是縱橫天下的門派,而不是屈居名劍城內無所作為的宗門,你們可願加入,當然,無論你們是否加入,誅心獄的這碼小事都由我來背了。”
王六的眼神之中閃過一絲興奮之色,又頗帶些擔憂,最後還是率眾滿口應允道:“此後我王六便唯李公子馬首是瞻!”
李虛毅連聲大笑道:“好說好說。俞澄,我們既然各為門主,不如化繁為簡,以你我兩人交手成敗來解決此事如何?如果你沒有信心能贏我,那你我不妨率眾群攻,只是這樣做的影響太壞。”
俞澄牙齒中似沁了寒冰,語如深冬道:“激將法?呵,也好,讓你領教一下我誅心獄的門主決不是浪得虛名的,有時,人若太過驕傲就會不斷上演悲劇。”
他的語末傷人,利刃卻隨手連綴成一片寒光,虛映著,似是要殺人於眼前,周圍的人群立馬退讓開來,露出弧圈大小的場地任由兩人自由比劃,尤其是李二虎還在那叫嚷著買大買小,儼然一副賭錢口吻。
諸多宿主對不良比鬥本是有喝止條令的,可俞澄對王六的懲戒之戰已是特許,所以,儘管現場呼聲連天卻也裝聾不見,不想這剛好遂了李虛毅的願望。他此刻雙腳與肩同寬地並站而立,虎目耀射著太陽似的光輝,傲劍訣的下九式也該快手退敵了!
“驕傲?有名無實的謂之驕,有才有學的謂之傲,我們之間,也該分出你們誅心獄與我們穹蒼殿是‘驕’,誰是‘傲’了。”他輕蔑地說道,長劍隨時準備起勢,此戰已然升級到宗門間的名氣之爭。
俞澄的長劍斜撩而起,信手就是一招“雁過留聲”,是講究輕靈的虛點招式,他用招的速度極快,連盤帶轉之間已是深得此招精髓,而李虛毅並不急於拆招,如影無痕地斜退了數寸,為的就是要瞧清俞澄的劍式。
他早就聽聞俞澄的誅心劍法自成一體,在名劍城諸多劍法中排名前十,放眼江湖,比溫簡的七十二路迴風鞭法還高過一重,只因劍譜殘缺才於近年威力不顯,他自然要藉機反手用之。
劍光從劍刃中透傳出來,其勢寒凜,俞澄的每一招都陰狠至極,下腹、面門等處無不涉及,端的是意在誅心的劍法。
可李虛毅是何等人物,早將《烈焰流觴祕籍》中的繁刀入化到劍中,一番自我熔鑄,劍式早在傲劍訣的有限招數之外,大有劍意宛轉的虛實分藏的境界。
傲劍訣中的“劍戟破藏式”立馬被使用出來,他舉手投足都是極繁複的後招,為了能夠打響穹蒼殿的聲名,他決定壓制出手,以儘可能少的招式大勝對方。
蕭颯快哉的提引和橫斬開始流轉用出,是越鬥越往險奇處走的劍鋒,而俞澄的誅心劍法也是狂招盡出,及到十招以後,流觴之意就像墨染的霧氣,忽然從他的劍身中侵透出來,凝於劍尖,形成了第二威脅點。
巨闕教的掌權人古奇也被此次比鬥吸引,他見到俞澄將內元力也探觸到了劍刃之中,所謂“內收於力,外發以勁”,便顧對著左近的開泰壇掌權人吳豪說道:“俞澄的內元力可是墨觴五重電的中庸水平,距離巔峰水平也不過幾粒丹藥問題,聯合狠辣的劍式,李虛毅縱然天賦出眾也不過是五十招以內的事。”
吳豪當下也點頭道:“誰說不是呢,能坐穩四大宗門之三的掌權身位,自身沒有一點實力,任是你宗門中有絕對強者支撐著也會讓人鄙視的。”
許鴦亦聽得兩人如此嘀咕,輕走過去霸氣無雙道:“二位這是在諷刺我這宮主之位華而不實麼?哼,我還記得獨霸宮剛成立的時候,幾位也是費盡手段想要把我們踢出場外的,可惜你們比起我姐姐來還是差得遠了些,眼下的情境是不是能讓你回味當時啊?”
吳豪與古奇皺下嘴角,終於還是沒有說話,許鴛如那傢伙簡直就是個活脫脫的變態!
年前,名劍城內的二十一家宗門門主前去拜訪剛成立的獨霸宮,所謂拜訪,其實也就是砸場子,可她並不出劍就將他們全轟了出來,一同被轟出的還有九宿主何太虛!
王六眼看場上局勢緊張,便與司徒遠一起轉問天之凌道:“就衝姑娘剛才的慧眼識物,可能看出現在是誰佔據上風?”
天之凌氣定神閒道:“與其問我,你還不如問問我身旁的伊青絲姑娘,他身後的兩位高手可是萬中無一的呢。”
司徒遠扭轉過頭去,果看見了憨笑笨態的糊塗二鬼,當然更奪人明眸神魂的是他們所簇擁的一個素衣女子,眉黛彎彎卻恰凝著,香腮略沉著,瓜子臉低向時候深攢著萬千關心,雖無江南女子鍾靈毓秀的風骨,卻獨有平素怡人的嬌樣兒,極是耐看,不是伊青絲卻是誰?
胡笑生和艾哭生對視一眼後,幾乎異口同聲道:“李虛毅這小猴子要遭,來,青師妹,你說我們兩個上去幫忙教訓那個長臉笨驢怎樣?嘿,我比較帥一點,只我一個就行了。”
這兩人的惡搞自戀口吻還未退去,劍身交擊的金戈之聲以震顫後的狂響傳散開來,就似有著遲暮的鐘梵聲冷侵入耳,它本該激起錯落有致的迴音的,卻成了棒槌擊破鼓面的折裂點,俞澄與李虛毅各退一步,都是不由自主地看向手中長劍。
該是誰的長劍被對方的內元力憑空拗斷成兩半了?勝負終有定時!眾人無不聚焦所對,兩個交錯而分的身影在晨曦中顯得極是矯捷,其中一人還特有著一種孤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