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想及此,李虛毅的龍環短劍瞬間就漲滿了耀白色的光輝,無疑,仙傲逆鱗氣的凝聚已然雜了一絲魔煞噬魂勁,不過,眼下仍是他展示外元功法的良機,只這白光閃過即滅,硬拳直是揮了過去。
這樣一來,劍刃是為誘招,而拳頭才是真實的攻擊,即便如此,歐陽威還是被李虛毅的短劍逼開了半步,等到後者重如磐石的鐵拳錘形下壓,他卻使了飛花穿刃的功夫去盤削。
這拳頭再硬,也不能在刀尖口上跳舞,這世上哪有人會笨到選自斷雙手呢?可是出乎歐陽威的預料,李虛毅的拳頭沒有一絲躲閃,反而在夜微的星火中呼嘯出冷冷風殺,他是很傻的那種蠢蛋麼?自然不是。
卻聽鐺鐺兩聲,有近似中裂變調傳來,歐陽威收劍一看,臉色頓時弱變成了沉悶的啞然。原來這長劍硬是被李虛毅平平無奇的橫拳砸得彎陷進去,難道這劍後用拳也是什麼高級別的招式不成?
好在這長劍剛柔並濟,若不能立馬拗斷便會自行反彈,他卻恰藉著這幾似“分柳拂花”的巧勁,採取虛繞的變招作為旁伺,劍鋒卻是刺出了少見的回縮刺。
這一招的厲害之處便是,李虛毅的拳頭若縮得慢了,會被長劍如蛇地絞住,但要快了,又有節退的攔刺相逼,是個兩難平衡的時機選擇,尤其是針對李虛毅劍短而拳勇的回防力欠缺問題。
劍花飄影的景象分而為二地直穿腹部和下胸位置而來,有進有退而攻防兼具,李虛毅的拳頭本該伺機而動的,卻反應得慢了些,劍未迴轉,就覺臂間有冷如霜石的驚寒。
歐陽威自認李虛毅會是潛在敵人,長劍如龍出海後使出一個反切下壓的勁頭,想要不遺餘力地割過後者的手腕,輕則讓其數月之內不能耍劍,重則便是幾年,可李虛毅的嘴角卻輕輕的翹了起來。
對方的內元力恐怕還不足以撐起此招的冷冽吧?泉冰冷澀的招意也應未到!如此判定後,他的拳面亦是一個正旋,卻是以熱落淬火的逆轉體勢躲了出來,即便如此,他的左手臂上還是平添了微細血痕,看來歐陽威在劍術上的造詣還是頗為不俗的。
比這晚上暗夜聯盟的來襲更詭異的是,李虛毅臉上的輕蔑之色茂盛得近似赭紅的衣袍,他穩佔下風卻似勝券在握似的。他自己卻知道,已先餵了歐陽威一條活魚,接下來也該是等著後者盲動的時候了。
如其所料,歐陽威果然將一套家傳劍法使了出來,卻見劍光窮起,便猶如白雨跳珠般狂砸進李虛毅所圈定的小半範圍。而李虛毅的步伐頓時如同舟行船上,多了一重水波似的褶皺以及些微滑顫,但他的劍招卻瞬間變快,比幽鬼更顯飄忽。
這一招的逆起反抽之力極佳,飄然間就落了歐陽威三五處落魄,差點就被這飛遊走位的亂般劍舞弄得暈眩沉迷起來,只是,他腰腹已然掛彩,血染得還不是普通的絲縷。
“《飄鴻五雲劍》中的‘雁字成陣’?青城主的特授劍法你卻如何會用?”歐陽威在狼狽中猶是不忘暴聲問道。
“這能有什麼?我想你最好還是早點使出你的殺手鐗。”李虛毅如實說道,他的這一招自然是與徐慕羽對招所學,之前還嫌學得殘缺,後來與歐陽威竟然慢慢演繹得順暢異常。
“哼,我便如你所願!”歐陽威嬌生慣養,哪裡受得了李虛毅形近調侃的口吻,手中的長劍以矯矯之形往高天縱去,越到高出,其迴環下抄的深度就越快,便是在這種高下相間的連招中,他整個人便似陀螺旋著,奇正相屬的對通理兒讓他如風起勢。
“單人劍陣?!”李虛毅倒吸一口氣,看來他還是低估了歐陽威的真實實力,這種以單人成陣的特輯陣法是世所少有的,因為此陣一旦施展,往往可以提升近半乃至數倍的戰鬥力,對年輕一代的習武者來說不啻於是某種逆天神器。
“原來你也不是一無所知嘛,認輸吧!單人劍陣之‘霸王卸甲’!”歐陽威大吼一聲,他此前何曾如此狼狽過,尤其是李虛毅如此迅速的反擊,就好像對方之前一直蓄力未發,這是他是不能承受的。
這道陣法初經施展,便是將李虛毅的防禦利刃破甲般卸除,然後歐陽威的劍鋒強勢插入,它所形成的反向圓轉氣勢凌虹,不特是封堵內元力的絕佳之法。
當年項羽就是憑藉此招在彭城大敗劉邦,其本身的作用力就有著無可替代的逆轉屬性,何況歐陽威還沒到堪敗之局就完全使用了出來,他對戰局的嗅覺很是靈敏。
只聽叮噹一聲傳來,李虛毅的龍環短劍居然應聲而斷了,這讓他不及多想地使出了單手穿刃的擒拿功夫,其雙掌往歐陽威劍刃上平穩前託,憑藉著鍛化後的巧勁,以氣化力地將它狠摔到了天上。
長劍似是風箏在飛,久久不見經停幕落,這讓歐陽威著實吃了一驚,他哪裡知道李虛毅的外元功法即便不用仙傲逆鱗氣駕馭,光憑著強橫的肉身也能迅速反擊,而霸王卸甲陣並不能卸掉外元力,他在拗斷龍環短劍後失之大意,身子也被反震了數步。
“你的實力竟然不亞於武俠級巔峰?呵,怎麼可能?”歐陽威幾乎是目瞪口呆說道,要知道處在這一級別的,無不是名劍城上堪稱頂尖的年輕高手,他憑藉單人劍陣也不過是心焰四重雨的中庸境界。
這絕對不可能!歐陽威敢確定他在大戰之前就已經摸準李虛毅的修為,其間雖有驚訝,倒也不太似此般驚破了膽。李虛毅卻好整以暇地往前進逼數步,虎口掏心拳又是熟稔使出,最為直截了當的快拳!
“看來我自己都低估自己了,看來外元功法的進階度比之內元功法有過之而無不及啊。”他在拳落位定後又是一個抽腿橫掃,在宛轉間已然拳腳並用地連使了數招凌厲招式,完全是搏殺死士時學會的,駕輕就熟並且一氣呵成。
“可惜你高興得太早了!”歐陽威在堪堪避過李虛毅的連環擊後,篤定地從衣襟中翻出一支形似人形的化藕藥根,他很快就把它往口中嚼去。
可惜,李虛毅的用招顯然更快,電光火石之間就在掌間蘊育了仙傲逆鱗氣與魔煞噬魂勁的雜合體,似純白而拖著邊黑色帚尾,愣是從歐陽威的齒牙下隔開了化藕藥根。
不過,歐陽威又是臨風引退,他是說什麼也要生服了這支藥根的,儘管有大材小用之嫌,可是若能擒住李虛毅並逼他交出特異功法,他在名劍城中的地位自然大是提升。
李虛毅卻忽然靜立不動,左手中的斷劍一個反旋,便是形如暗器般飛撲了過去,起帶著沉悶的破空聲,挾在暗夜裡顯得詭異異常。歐陽威眉頭一皺,抽身避開間恰遇著伊青絲從棧道之外的方向走近,秋草荒蕪的淺痕都籠著她的鞋絡。
“虛毅,我剛替你走了一趟雲嵐峰,白老前輩說稍後就來。”伊青絲似是絲毫沒有覺察到眼前的險境,更別說急切地躲避到邊上的石塊上了,她的全副心神全然落在乘勢欲起的李虛毅身上。
“哼,這不是天賜良機麼?”歐陽威已能看到李虛毅的攻擊變得更加強化,如此一來,他可週旋的招數就越加侷限了,便順手撩過伊青絲的腰側,將一把**在外的匕首兜了出來直架在她的喉前。
“你最好放開她,否則,我會趕在‘江上二怪’回身前讓你乖乖投降。”李虛毅頗是聽過歐陽威的惡名,眼下明明佔據著勝負可判的絕對上風,卻也只能軟著一口氣威脅道。
“呵呵,我還真不知道這小魔女有什麼值得你維護的地方,我告訴你,要不是她身上有我所需的東西,我也犯不著重來此地。”歐陽威對欺凌伊青絲的舊事避過不提,卻另開爐灶說道。
“東西?伊青絲不過是一尋常女子,又不是暗夜聯盟的重要人物,她身上有什麼值得你要的東西,當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李虛毅不無鄙夷地說道。
“這個你卻不必知道,如果此事能夠確切解碼,從秦淮豔會中傳出來有關暗夜聯盟的詭祕傳聞也將不攻自破。至於我如何知道這妮子是暗夜聯盟中人,你可知名劍城上的四大複姓家族與暗夜聯盟有著極深的仇怨?
反正‘江上二怪’馬上過來,我拖得一刻便穩佔著贏面。至於你嘛,到時就是將你殺掉,我都可以把它歸根為暗夜聯盟所為,哼哼。”
歐陽威將手中的化藕藥根重新收起,放肆地將伊青絲割出瀝瀝血痕,臉上流露出得意非凡的笑容來。恰在此時,有兩道人影從劍棧外的屋簷中騰跳而來,看其身形,自是“江上二怪”文松和文鸞無疑。
背運如此,李虛毅的拳頭絞成方形卻始終隱忍不發,連帶著伊青絲的嬌叫聲,在整片夜空顯得充滿掙扎。可他終於還是決定一搏,歐陽威原先拋飛的長劍就在他的腳下,他卻趁勢一勾,借了胸腔的推力瞬間飛射出去。
這一招正是《鎖喉劍法》中的成名式“倒掛簾鉤”, 卻是白衣雪偶然傳授的怪招,其射點正是歐陽威大意下**的咽喉,李虛毅自是使上了所有本事,他自料這招雖足殺人,卻還不能讓歐陽威重傷。
輕傷對方之後,然後快速解救伊青絲,藉著刑老之力拖到白衣侯來援,自是能躲過一劫的,尤其是刑老的魂元之力不到必須時刻還不能妄動。
可是歐陽威的眼神,愣是被遠處高空的一道夜白通天的魔煞之氣給吸引住了,尤其是這華光伴隨著諸多的淒厲慘叫,恰為李虛毅的劍招做了天大的隱蔽。
劍未偏位,歐陽威本該隨手的遮擋也未出現,冷劍穿喉!血染的劍花開始以令人悸動的魂色撲出,除了殘存的小半口氣,歐陽威面色猙獰地嗚咽了一陣,轟然倒塌在地,光火隨之大暗!
伊青絲瞬間感覺到了背後的實體變成了弱風,待到轉身之時,頓時就驚嚇出聲了,好在那道連天光華還在暗夜徹長,“江上二怪”也並沒有回省過來,反而有點驚慌失措地議論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