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乃大,是有幻境,若不能及時走出就會成為幻境中物化,其實任何封鎖空間都是一樣的,不過,李虛毅能連次遇到幻境,本就是因為人世間千奇之處讓他偶遇到了。
觴羽馬並不領情地往高處探去,速度之快,彷彿浮光掠影一般,卻教李虛毅力道用空,眼看就一頭扎進這虛靈柱中,可觴羽馬稍微猶豫了下竟是迴轉過來,又飛一樣地駝住了他。
只它背上不曾有玉勒雕鞍的配置,李虛毅靠著臂力死抱住馬首方才穩住,等到仔細去看時,觴羽馬對纏繞於他腰間的幽虛劍竟是極感興趣。
而那些梵文和篆文在被幽虛劍破去後,像念珠一般滾成圓形,在最後四合成方,帶著氣勢弱然的金犀色直接從靈泉之眼的頂洞飛逸了出去,似是對這自由穹宇格外向往。
冥冥青天就此多了一股看似微渺的浩蕩長氣,刑界怔怔地看著,神情有點可惜的樣子,但他很快又從李虛毅的袖口鑽了回去,他實在是有心無力。
“筱兒,快來上馬,我們從這靈泉之洞飛昇出去,哈,當真痛快。”李虛毅豪爽大笑道,在他眼中,這匹觴羽馬跟卜謀洞中那隻飛鳥是一樣的,都是要助人脫困而出。
“可是,哪裡有馬呀,這是一個問題。”花幽筱神色怪怪說道,李虛毅恰將幽虛劍從光柱中拔出,身子像鷹燕般一個迴旋就落了下來,其勢飄若驚鴻。
“你的幽虛劍便是觴羽馬的寄託之物啊。”李虛毅滿臉篤定說道。
觴羽馬的影子投落到幽虛劍的刃心中,彷彿是一個由長及短的過程,漸然平靜,像是根本就不曾有什麼夜照生白的光華逸了進去,快如閃電的速度又有誰能看得清楚。
只在微秒毫間,幽虛劍忽有靈性似的,從李虛毅手中脫飛出去,劍身以風為柔,頓時變劍體為長鞭,長鞭柔而韌,從兩人腰間纏繞起來,鞭頭繩子再往上頭一翹,也像那外元經文一般直接呼嘯而飛。
但它的速度說不上有多快,彷彿平地騎馬一般,以縱向為征程,一下子就穿過空中的陰冷溼氣,直從圓弧孔洞中走出靈泉之眼。可是,突然之間有一隻巨鳥俯衝了過來,兩人俱是一驚。
尤其是花幽筱正在它爪子的攻擊罩之下,這讓李虛毅不假思索地抱住花幽筱,並且飛快地往他身後溫柔斜拋,頓時之間,他與巨鳥形成了對峙之勢。
可這巨鳥並沒有用嘴喙直擊過去,反而與幽虛劍一道拍翅上升,彷彿也要逃出生天似的。可李虛毅再一細看,這巨鳥不就是夜斑鳥麼,而它的爪間還掛帶著一個尖環之瓣。
“嗯,這尖環分了雙面,各有三瓣圖形,夜斑鳥趕來送我卻是何意?”李虛毅隨手抓過這個玉瑩色的嵌心,思致百轉卻想不明白。
但這尖環之瓣也非尋常之物,從李虛毅手中一個兜轉,便彷彿梨花飛樹般與幽虛鞭的上稍融到了一塊,只露出明暗相生的六瓣花弧,而花幽筱對此並未有太多驚奇之色。
她的臉呈現出粉色的腮紅,李虛毅剛才粗莽的舉動讓她暫時還不能回過神來,直到前者痛拍腦袋的慨嘆之語才稍有迴轉:“一定是詩酒子這傢伙送的,嘿,筱兒,你出去之後倒可以試試幽虛劍有了何種不同。”
花幽筱輕應一聲,吐綻在李虛毅耳旁猶如蘭花之香,也在此時,他們已經竄出靈泉之眼,重回到海天青碧的小島中。便如李虛毅猜想得別無二致,徐慕羽單腳跪地,恭敬地執著騷離劍,神色肅然得彷彿是在祭祀一般,滿身鱗片的龍人之身卻早消退了去。
“慕羽得握此劍,定不負先生之重託,有違此言,願意自沉於汨羅江畔。”他對持著騷離劍,字句間滿是沉慨的語調,彷彿是蕭颯氣凜的高秋,越發顯得這誓言隆重非凡。
先前陣形龐大的劍陣已經如草凋零,許多傳聚靈氣的古劍都是回落到了地面,放眼望去,長劍鋪路,幾乎成了荒茫的古劍冢。與騷離劍還復相對的蓮座此時卻早已不見,只這蓮心所在處,恰有幾句古詩。
“興酣劍出凌五嶽,豪俠名成動九州?這不是把李白懷念屈原的古句給改了麼?當真奇怪,現在的武林,怎麼許多厲害招式都與這些詩人酒劍有關呢?”李虛毅驚聲說道。
自從修習仙傲逆鱗氣之後,他便特意買了幾本古籍翻揹著,倒不是他改了性子,只是溫文這丫頭非讓他吟念這那,說是能增進她的氣質。
本來,說她娃娃臉有欠氣質只是李虛毅和溫格間的玩笑,沒想這丫頭偏生當真了,所以從秦淮豔會到名劍城的沿途,他是沒少受溫文欺負的,只這一想,更念起溫文的笑臉來。
徐慕羽卻道:“這你卻錯了,不是詩與劍合璧,而是詩劍在遠古時期本就是一體同生的,等到後世發展才特地分化開來,看來,你也是遇到了什麼有名的古劍才對。”
他開始恢復了原本玉面瀟灑的範兒來,騷離劍恰被他雙手扛起放於肩上,在海風的吹湧下猶自英毅。猶在李虛毅回答之前,遠處傳來青蝶飾虛弱的叫聲:“尊熔鼎我拼盡全力還是沒有取到,這便是所謂的機緣不足麼?”
她的怨望之辭猶如浪擊石頭般飛濺出來,將徐慕羽也給染溼了,他回頭看到青蝶飾的手上有了一道道的血痕,心裡頗有疼惜道:“不是讓你小心麼?
師尊所贈的兩道符印雖能穿破壁障,可來回之間卻要耗用巨大的內元,加之你與尊熔鼎相鬥最為凶險,又是血祭,又是念訣,還要驅氣,同時進行那麼多的法門去降伏它,不自傷也就奇怪了……”
青蝶飾仍是咬牙不甘道:“若不是爺爺的煉器之術我還沒有練全,又怎麼會對它毫無辦法,這奇鼎,可能我這輩子也只能遇到這一次了。”
她原本很計較的妝容此時都不復存在,臉上有著淡淡的血汙,手指間還各沾著酸黃,衣裳還有些撕破,看起來是手段用盡後的落魄寫照。
花幽筱一改現場的悲觀語調道:“不能降伏還不能把它抬回去好好研究麼?我就不信合我們四人之力會抬不動這尊熔鼎,它便是再奇絕總也該方便攜帶才對。”
青蝶飾幽然嘆氣道:“聽我爺爺說,當年極刃谷便是同樣情況,有幾人內元力和煉器術都不足以降伏尊熔鼎,再合力搬運過程中,硬是被壓死了。
推測來說,便因這鼎會自行變重,我七師哥的龍陽之身雖是霸道無雙,可消耗過巨在先,又不能飛遁快走,我們此行又是划船過來的,有這重鼎壓著還不翻沉才怪。”
李虛毅本來也是蹙眉不動的,卻突然飛閃出一雙狡黠眼珠子道:“如果我有辦法將這尊熔鼎搬運出去,青姑娘可願意答應我幾個條件?”
他篤定的神情讓青蝶飾頗為驚疑,但她絕不願失了此次天賜之機,便想都不想道:“若是李兄真有良策,別說幾個,便是數十個也行,只要不是特別為難之事。”
這趁虛而入的談判雖非君子所為,但李虛毅自知不這樣去做,恐怕會讓自己後悔上一陣子,何況青蝶飾與他又沒什麼交情,也便從容道:“其實也沒有數十個,就三個而已。
第一,我想到雪軒峰中去一趟,好說歹說十天半月時間總是要的。第二,我想要自行選擇一位師父,凡是符合我條件的宿主或者是城主本人,都能無條件答應。第三嘛,便是我可以不受門規限制,比如沒有梅蘭竹菊令牌之一不得下山的條例,以及不能亂逛哪裡。如何?”
他這一番話宛若豆筒子倒將出來,滿盆亂蹦的種種只讓人吐舌不已,徐慕羽自是其中代表。
這一條雖難,有孫女苦苦相求,青塵子自會同意護送李虛毅入峰;第二條更加過分,可比起尊熔鼎,終究是能妥協的,青塵子的聲威在名劍城是不言而喻的;
但這第三條卻有點不太好辦,因為名劍城內的門規是由祖輩襲傳下來,尤其是不能私闖禁制的數重祕密規定,簡直是名劍城維持千百年來不敗的主要原因。
青蝶飾臉色青紅地沉吟了一陣,說道:“這前兩條我可以勉為其難答應,只這第三條我卻要你先幫我把這尊熔鼎弄了出去,我才會稟明我爺爺,讓他加以安排。不然,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滿嘴放泡呢?”
她其實很怕李虛毅是在誑她,可對這第三條她只能先忽悠、後推脫、再拒而不見,可花幽筱言之無心道:“哎,你們這些人還真是奇怪。
如果再不走的話,那個龍面戰士給我們的時限就超了,說不定我們有再多的寶物也出不去了,如果是這樣,我還寧可不要呢。”
花幽筱這番話越發顯示出“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的潛在因素,而李虛毅也是故作輕鬆地笑道:“既然你們如此多慮,筱兒,我們划船回去咯,哈,你娘不要揪著我問你哪裡少了一塊肉才好。”
“哼,少了肉也是被你吃去的,你是壞人。”花幽筱笑得花枝招展,她本就是最純粹的那種女孩,稍見了陽光就要耍燦爛,此時也與李虛毅往島口走去。
“行,我答應你。”死扛了老半天的沉悶,徐慕羽終於代替青蝶飾回覆道。這尊熔鼎之於青蝶飾,無異於這騷離劍之於他,舍了便彷彿丟了魂一樣。
“師哥,你瘋啦!”青蝶飾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徐慕羽。
徐慕羽把青蝶飾摟在身旁,低聲貼著她耳朵道:“這些條件雖然苛刻,可是,一旦你爺爺發出綠竹令通緝他或者開除他,他那些要求還不統統作廢。”
青蝶飾眼神一亮,水靈的眼睛又變得比星光還亮,她輕聲道:“不愧是我師哥,這計謀雖狠了點,但如果李虛毅真要按照第三個要求行事,並且觸了那些禁制,我們也只能偽造些事情讓他出局了。”
由此,李虛毅總算從青蝶飾口中聽到了痛快的答應聲,可這卻讓他陡然起疑,回思一番自是覺察到了些許漏洞,不過,他也懶得計較,第三條本就是為了下崖去找趙匡胤尋仇而設定的。
“觴羽馬,起,去。”李虛毅並不熟練地把手一招,又費了很多的仙傲逆鱗氣,方才把依附在幽虛劍中的觴羽馬給驅動起來,而徐慕羽師兄妹倆亦是使上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尊熔鼎勉力抱起,然後花幽筱將幽虛劍前指。
幽虛劍並不變化,平刃託著重量未知的尊熔鼎當先從海天的這一側往另一側飛去,依舊穩當得緊,只是在距離壁口方有十來米處,卻重重地跌落了下來,似是不堪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