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開電動車撞倒了一個美女,她說要我扶她起來。你又不讓我X,我幹嘛扶你起來。這女人都生得賤,你對她好她不領情,你非要強X她,她就爽了——”那令人無比厭惡的叫囂聲依然在網咖裡持續著。但是,高毅此時的目標已經不再是他。高毅看過這滿嘴噴糞之人身上牽連的命運線,沒有一條紅色的,甚至稍微亮麗一點的顏色都只有那麼一兩條。反倒是偏暗顏色的線一大堆,而且大多牽連在嘴上,看來這人的嘴巴已經得罪了不少人。惡人自有惡人磨,高毅也不想為這種人花太多心思,而陳琳那根黑線的源頭卻讓他有些吃驚。王海建長得雖不算特別清秀,但也看不出匪氣。挺乾淨的一張臉,小眼睛,細眉毛,如果不仔細看的話,你不會注意到他的左眼已經瞎掉了,也不會注意到從額角伸出來的那道淺痕劃到臉頰。別人可能注意不到,也不會去注意這麼一個普通人,但是高毅注意到了。他沒法不注意那些傷痕,那些傷痕裡有濃郁的黑氣從中散發出來,高毅似乎還能隱約從這黑氣中聞到硫磺和火藥的味道。高毅想從王海建的身上得到線索,卻無法給他做“啟示”,看來啟示如果物件不情願的話是高毅單方面無法完成的。不過,一些從陳琳那裡獲得的連帶的線索,高毅從泛著濃郁黑色的傷口處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於是,高毅心裡隱約有了一個計劃。王海建看著QQ裡的閃爍的頭像發呆,2個小時的上網時間,有一半的時間裡他都在發呆。他藏了一肚子的火,一頭的亂麻卻不知道從何解起,也不知道自己未來的路在哪裡。此時的他覺得特別的無助,但是,心裡卻隱約有一個念頭告訴他,做了這一筆買賣,無論成不不成,他都要離開這座城市,離開這裡。2年前,王海建有自己的小門面,幫周圍的人上門修理空調什麼的,雖然日子過得緊巴了點,但是總體來說還算不錯。買了個小電動車,哪裡都能跑跑。不過,每個人除了工作都會有自己的業餘愛好,他也不例外。只不過,王海建的愛好比較特別。他喜歡倒騰火藥,他還喜歡自制炸藥。起初,王海建並沒有什麼別的心思,純興趣而已,投入也並沒有很大。有閒錢的時候玩玩而已。他喜歡玩一款叫“穿越火線”的射擊類遊戲,裡面結識了些聊得來的朋友。偶然的一天,大家一起在一個語音訊道聊天時,其中有一個外號叫“大飛”的人,偶然間提起在他們那邊下面的礦山做炸藥賣給那些礦老闆,是門很賺錢的生意。這無意中的一句話撥動了王海建本就浮躁的心思,本來的愛好可以賺大錢,這個想法讓王海建一下振奮起來。他沒有多想,和“大飛”溝通過幾次之後,他就毅然結束了自己修理空調的小店面,傾其所有開始研發並自制炸藥起來。自制炸藥僅僅透過網路上獲取的知識其實非常的危險,在一次炸藥爆破的實驗中,王海建的左眼幾乎被炸瞎,臉上幾乎被毀容,幸好這條傷口從額頭伸出,並沒有伸展過臉頰,調理了幾個月已經沒那麼明顯。但是,與當初設想的不同,炸藥一兩都沒有賣出去不說,他自己的生活已經完全陷入窘迫,這一週的飯錢都是靠“大飛”救濟過來的。
在利益的**下,不僅外號“大飛”本名王志忠的這麼一個人被吸引到這座城市,就連在深圳打工王海建幼時的夥伴王強也被王海建拉了過來。而此時,除了“大飛”外,王強卻早已因為害怕離開了這裡,回到了老家。王強倒不是害怕自己和王海建一樣在實驗中被炸傷,他是害怕他們後來想出的那個計劃——搶劫金庫。在走投無路、彈盡糧絕之際,王海建突然發現,自己自制炸藥的技術,似乎在亡命一蹬腿的歧路上也能發揮很大的作用。
“這個世界的人不是都愛錢嘛,只要有了錢誰還管你曾經是幹什麼的,誰還管你這錢是怎麼來的?有多少老闆發家不都充滿了血腥,這世上有幾個正兒八經打工發財的!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這世上就這麼個理!”在王強離開後的一週裡,“大飛”不僅天天給王海建看香港的警匪片催眠,而且天天做著如是的思想動員。王志忠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過來不過是想湊一個“發財夢”,卻碰上這兩個極品孬種。一個產品的出路都沒想好,就把所有錢砸進去搞炸藥,結果還天天
跟著自己蹭飯。另外一個更厲害,不過是去銀行踩了幾次點,到頭來晚上天天說些“關山一路,前進200米,早上9點,有押款車,金庫炸藥1斤,啊!金庫不是我搶的,不是我搶的……”之類的夢話。這樣的心理素質,就算搶劫成功了,事後三人也要因為他都栽進去。“大飛”告訴王海建,乾脆打發他走了算了,省得鬧心。其實,王海建也是個不省心的主,做個事猶猶豫豫的。王志忠雖然用警匪片和各種鼓勵的話語激發了他一週,終於讓王海建下定決心去做了,但是自己卻離開了。他隱約感覺就算王海建做了也成功不了,自己跟下去反而危險更大,乾脆也離開了。他想,“就算王海建事後被抓了,自己又不沒有參與行動,判刑也能少判點。”王志忠卻沒有想到,他的離開反而讓王海建下定決心今天就幹一票。此時的王海建想來,自己的飯票也離開了他,他兜裡也沒有多少錢了,自己努力了這麼長時間不能就這樣白費了。成為大款或者進監獄,就看這麼一次了。王海建看了看QQ上“大飛”的頭像在不停的閃動,卻理也沒有理,拿起遊戲桌上的頭盔,匆匆離開了網咖。
王海建早已放棄了打劫金庫的打算,就他一個人,踩點、爆破、打劫、提款、跑路所有的環節都需要他一個人完成,他確定沒有什麼把握做好每一步,乾脆打劫運鈔車好了。王海建此時並沒有特別周密的計劃,有的只是“必須要幹一票,必須要幹成”的這麼一個念頭。王海建來到早上自己放置炸藥的不遠處,在頭盔的遮掩下,不經意的向那個方向觀望著。他放置在前面的警示牌還完好無損,應該沒有人動過自己的炸藥。王海建稍微放鬆了下心情,打量了下週圍,卻突然感覺這裡的人流似乎有些多。這時,王海建想起了自己的火藥量放得也有些太多了。這麼扎堆的人群,要是真爆炸開來,“可能不只是死幾個吧?”王海建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過去取出一部分炸藥來。
王海建小心翼翼的拿出放在底下的盒子,正準備往外走,突然被一個聲音叫住,“嘿!就說你,那個戴頭盔的。過來,過來!”張翰文穿著借來的一身交警服在王海建不遠處喊著。王海建在那裡愣了半天,腳步不知道為什麼一步都挪不開來,直到張翰文走了過來,表情嚴肅的說,“現在正在通緝一個駕駛摩托車撞倒小女孩,肇事逃逸的嫌犯。你把你這頭盔摘下來,讓我比對比對!”說完,張翰文裝模作樣的拿出一張印有頭像的A4紙,放到面前。
本來心臟都快被嚇得停止跳動的王海建,聽到張翰文後面一句話,才慢慢有了知覺,“我…我是起電動車的,”王海建吞嚥了口水,讓自己說話顯得更流暢、更自然一些,然後指了指旁邊自己的電動車。
“請配合我們的工作!”張翰文不為所動,一定要王海建摘下頭盔。
王海建沒有辦法,他手裡還拎著炸藥。為了不引起更大的懷疑,他摘下了頭盔。他又沒有案底,只能暗自祈禱這位交警看過自己的臉在事後不要想起來。張翰文再次裝模作樣的比對了下,對王海建點了點頭,“你可以走了,謝謝你的配合!”
經過這事,嚇出一身冷汗的王海建,騎著自己的電動車飛快的離開了現場。而張翰文盯著王海建遠去的背景,則掏出了對講機,對著裡面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王海建總覺得今天事事不順。早上起來,算好點趕過去放置炸彈,但不知道怎麼原因,早上的那班運鈔車竟然壓著他放炸彈的點進來。他可不想自己和這運鈔車一起玩玩,只好再等下午或者晚上的點。上個網,又把手機給弄丟了。不過,丟了也不是什麼壞事,無論是成是敗,那手機都不能用了。如果成了,讓那手機的新主人成為誤導警方的視線也挺不錯的。王海建這樣自我安慰著,可是中午過去取炸藥被交警當面逮住,雖然是個誤會,但是也真把他嚇得心驚肉跳的。他都有些不敢繼續下去了。“可是炸彈都安好了,遙控器都揣在懷裡,這個時候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了。”靠在網咖的沙發上,王海建不斷的催眠著自己。
實在是沒有地方可去,王海建不得已又回到了這家網咖。順便看看有沒有可能找回自己的手
機。就在他靠著沙發假寐的功夫,身後突然出來一陣**。一聲厲喝從後方傳了過來:“偷老子東西,你還想跑!”接著便是一陣很快的腳步聲,向王海建這個方向飛奔而來。王海建扭過頭去就見一體態頎長,略微有些偏瘦,有點面熟的人當先跑在前面。而後面那人孔武有力,身體很是魁梧,大步流星緊追在後。前面那人扭頭見似乎跑不過,經過王海建身邊時,把一堆東西往王海建身上一扔,然後箭步衝出了網咖。而後面這人卻在王海建面前停了下來。而這時,王海建看著自己沙發上的這堆東西離,赫然有自己的手機在其中。他這才想起來,前面那個“小偷”,在自己中午離開網咖前就在自己不遠處晃悠過。這個又不上機,還時不時的盯著他看,所以今天一直特別小心的王海建對這個人很有印象。
“你和那小偷一夥的?”吳濤氣勢洶洶,劈手就從沙發裡拿回了自己的錢包,舉在手上質問著王海建。
“不,不!我不認識那個人。”王海建趕忙辯解,也舉起了他的手機,道,“我早上也在這裡上網,喏,這是他中午乘我離開網咖時偷我的手機。他一進來,又不上機,看他賊頭賊腦的,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人。”
“這麼說,你記得清他長得什麼樣子囉?”吳濤一句接一句,逼問得很快。
而王海建根本就沒有這方面的反偵察意識,下意識的回答,“當然,他的樣子我記得很清楚。”
“哦!那好,我是這個區派出所的,請你陪我回所裡一趟,幫我們辨認出這個小偷的真實身份,協助我們抓住這個小偷。”吳濤乘熱打鐵的補上了早就計劃好的這一句話。
聽聞這話,王海建心裡一驚,“這個時候怎麼能夠節外生枝!”他連忙搖頭,“不,不,不!我想我看錯了。我剛才是說大話了。我其實根本就沒看清那人的長相!”
“是嗎?”吳濤擺出一臉不信的表情。而對面的王海建只好如小雞啄米般的點著頭,“那這手機的機主也無法確定是你,你身邊的這些都屬於贓物。你要領回去還需要辦理相關手續和證明的!”
雖然有些不捨得,王海建還是無奈的點點頭。看著吳濤伸出手來,就要接過自己手上的手機。就在這個時候,異變突起,吳濤的右手閃電般的擒拿住了王海建的手腕,順勢一扭,左手抵住王海建的背,將王海建整個人制服在沙發上不得動彈。王海建的半邊臉都被抵住貼在了沙發的靠背上,又驚又怒,“你幹什麼!”
而不知道什麼時候,被王海建誤認成小偷的高毅又返回了網咖,幾步來到王海建身邊,把手伸進王海建的口袋裡掏摸著什麼。這次與高毅一行進來的可不止他一個人,還有三、四個穿著警察制服的刑警,以及一個手持話筒的記者,和扛著攝像機的工作人員。張翰文陪在高毅身邊,向周圍不明情況的人出示著警官證。而老蔣則布控著四周,看有沒有什麼同夥或者可疑人員。走在最後的是張翰文所裡的教導員,他手裡提著王海建本放在銀行門口的黃色塑膠袋,一邊走,一邊同手持話筒的薛自然小聲交流著什麼。
“成了!”高毅終於從王海建的身上摸出了那個遙控器,放在手裡對著鏡頭揚了揚,隨後交到了老蔣的手裡。這個時候,基本上就沒有高毅什麼事了。局勢被控制住以後,越來越多的警察和媒體來到了這裡。私制炸藥,意圖搶劫銀行,無論哪一件都是“大事件”,從上到下,無論是公安系統,還是市政府,或者說媒體,這件事能夠在事發前解決於無形,對三方的形象和發展都是非常有利的正面新聞。而炸藥的製造者——王海建和巧妙識破歹徒陰謀的張翰文一行人,在薛自然巧妙的引導下,自然成為了整個事件關注的焦點。而高毅,也在裡面充當了一個熱心市民的角色。
由於剛破大案,張翰文他們和薛自然都因為自己的關係,又忙了起來,本來答應的酒席自然沒有吃成。高毅只要一個人步行回家,幸好這裡離他家很近。路過文具店時,高毅下意識的走了進去。看見陳琳熟悉的笑臉,本來牽引而來的那條黑線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不知道為什麼,高毅覺得這張笑臉才是讓他覺得最安心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