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戰否?”冉閔一馬當先,詢問著左後方馬上這人。這人也是奇怪,並不同旁人一般安坐於馬背之上,竟是一個人直立著,雙腳踩在馬頭之上。不知道這個人的重量有幾何,這人腳下的馬兒卻似乎像是沒有感覺到一絲重量一般,甚至打響鼻時,馬頭甩動得都很自然。
冉閔對於身後這邊奇人顯得很是恭敬,因為這名奇人可不是一般人,是一位謫仙人。
能夠如此輕若無物的立在馬頭之人,自然就是高毅了。一開始,高毅的隊伍甫加入時沒有多少人相信“謫仙人”這個說法,冉閔也不相信。然而,在第一次夜戰的時候,所有人幾乎都相信了。
適時,冉閔的隊伍,加上高毅這些左近投奔而來的漢人,總數也不過三千,而冉閔要襲擊的匈奴大軍則有三萬有餘近四萬人。不過,冉閔是什麼人?從還未識字起就已經開始帶兵打仗,年僅16就已經是赫赫有名的一方部隊的首領。以其不讓項羽之勇,又不乏對於戰鬥節奏精準把握的直覺。幾乎是無往而不勝。自然也不懼對方兵力十倍於他,
然則,冉閔方想下命令衝鋒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且慢!”冉閔回頭,發現說話的正是那個以訛傳訛的“謫仙人”高毅,只聽他說,“平地之上,以一敵十,既非守城,又未曾佔據地利。智者不為。以魏王之能就算勝之,必然也元氣大傷。”
“你這妖人要待如何?”冉閔左右皆面顯怒色,話語間就不客氣了起來。冉閔舉手攔住左右激憤之言,上前作揖問道:“不知‘仙人’有何高見。”
高毅此時還不是站立馬頭的姿勢,而是和所有人一般,跨坐於馬背之上。冉閔左右激憤之語他置之不理,像是沒聽到一般,表情都不曾改變。只是擋冉閔上前提問,方才裝模作樣的掐指一算,緩緩而言,“今晚必有大風,待這些匈奴兵熟睡,你我趁火打劫,從四面八方殺入敵營縱火,於忙亂中,敵人必不知我方虛實。而敵方全營大亂,懼意已明,你我在銜尾而屠,不費吹灰之力耳。”
冉閔仔細一想,卻是妙計,“‘仙人’高見!大家就著乾糧吃後便睡,晚上行動!”眾人聽令,皆聽令而行,除了安排好的斥候以外,其他人皆吃完,倒頭就睡。
入夜,眾人依舊沒有卸下馬蹄上包裹的棉布,三千騎兵分行而繞,舉著火把從四面八方掩殺而入。匈奴帳營,皆是一個個極易燃燒的帳篷,地方狹長,所以連營一片,一把火下去,大風突作,整個營地頓時一片火光。
其實,火燒的如此成功,除了藉助了風勢以外,高毅也功不可沒。戰鬥發起之出,高毅為了顯示自己的不凡,就已經如後來一般,整個人站立於馬頭之上,衣袂飄飄,真是一副仙人氣度。
匈奴帳營前是有哨兵的,哨兵人數還不少。但見,馬頭之上的高毅,手掐劍訣,一道白練劃破夜空,直奔那幾個哨兵方向而去。待細看卻是一把長劍。
飛劍奪顱,正是高毅的拿手好戲。劍光一閃,那幾個哨兵無聲無息的歪倒了下去,腦袋滾落到一旁。包括己方的眾人都為高毅的手段所驚,遲疑了半刻方才發起進攻。
冉閔深深看了前方馬頭之上,飄然欲飛的高毅一眼,率眾殺向敵營。有高毅“仙人”之助,冉魏方士氣大振,火燒連營。這一役冉閔以三千夜破匈奴營,殺敵將數名,逐百里,斬匈奴首三萬。
挾此戰勝勢,冉閔銜尾而追,與聞風而投的漢人湊齊約五千人馬,活生生衝破胡騎七萬餘人。不過,這一戰頗有損失。而且胡騎也沒有全殲,這也從一個側面反映了當時冉魏的人馬不足。
於是,高毅建議冉閔再頒發一道“殺胡令”,針對所有北方所有漢人。不論他是誰領導的,是冉魏的部隊,還是乞活義軍,還有其他的漢軍將領。只要殺胡,就都可以到我們這個聯盟裡來。
當時,便有了第四道殺胡令——“傳檄境內,敕各地將領殺胡、驅胡。”
而這時,冉魏軍兵鋒大盛,冉閔的名頭一時無二,成為胡軍為之風聲鶴唳之人。迫於無奈,眾殘餘胡部不得不組織了一支超過了三十萬的聯軍,張賀度、段勤與劉國、靳豚會於昌城,準備率聯軍以進攻鄴城,勢要消滅冉閔一部。
不過,第四道“殺胡令”效果異乎尋常的好。冉閔登高而招,從者甚眾,可以說是一呼百應。冉閔的部隊一下也有五千不到,激增到七萬多,再加上四萬的乞活軍,總計十一萬人,與張賀度等率領的聯軍戰於蒼亭。
張賀度等大敗,死者二萬八千多人。冉閔乘勝而擊,斬殺勒豚於陰安鄉,盡俘其眾,凱旋而歸。這一戰,近三十多萬胡人幾乎全軍覆沒,冉魏的旌旗鐘鼓綿亙百餘里,冉閔的聲望再次到達一個新的高度,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高毅發現,冉閔此人,性格頗像項羽。武力蓋世驚人,卻過於剛硬。劍法一道,“剛不可久”。為人也是如此,過剛則易折。
特別是在接連的大勝之際,極易被勝利衝昏頭腦。而且很多人,可以共患難,卻很難同富貴。高毅已經看出了冉閔一些手下的小心思,突然覺得這樣的報復也徒然無味。於是,便辭去了冉閔留下的國師一職,飄然而遠去。
高毅倒也沒有真的離去,畢竟他的任務還在冉閔身上。他只是在不停的對於胡人的廝殺中慢慢覺悟出來。站在一個漢人的立場,入侵中原的胡人自然是罪不可赦的。但是,每個民族,每個種族都有追求很高的生活,更大、更多資源的權利。人類對於自然的征服,對於其他物種的侵略性,對於人類自身其他民族的征服,從古至今就沒有停歇過。
只要是戰爭,從戰爭開始的那一刻起,就沒有了對與錯,只有一個立場問題。要麼成為勝利者,要麼淪為失敗者。人類真是一種很奇怪的動物,一邊倡導著道德、文化與科學進步,一邊卻跟動物一般,習慣透過最原始、最殘忍、最血腥的手段——戰爭,來解決問題。
在現代社會,凡是用到武力解決的問題。就說明他已經處於道德的下風,他已經不佔理了,不得不用武力來征服對方。和武力聯絡在一起的沒有什麼好事,戰爭,或者鎮壓等等。
隨著思考的深入,高毅放棄了幫助冉閔走向勝利的念頭,而只是在一旁靜靜的,悄然的等待著歷史的衍變。冉閔再次率領十萬步騎攻打石抵。冉閔攻打襄國百餘日,開闢道路,幫助老百姓開墾荒地,大有長期駐紮之勢。石抵大為恐懼,自己免去自己的皇帝,改為趙王。並排使者去前燕求助於慕容恪。並會同石琨,欲前後夾擊冉閔。
這時,冉閔不聽部下建議,反而聽通道士之言,輕率而擊,大敗。這一敗,很多跟隨冉閔的老將被屠。甚至傳出冉閔已死的訊息。雖然,被後來冉閔乘機反殺胡首四萬餘。但是,這一敗已經使冉魏元氣大傷。
冉閔不愧是冉閔,就在絕境之下,也要斬草除根,以僅剩的六萬人幾乎全殲羌氏聯軍十餘萬。雖然冉魏經此一戰已經兵力大減,不堪再戰。不過,此時的冉閔已經消滅了冉魏附近最大的一股敵人,應該算是高枕無憂了。
哪知天不絕人,人自絕。石抵搬的救命前燕卻插入進來。以十四萬的慕容鮮卑鐵騎要征服這不過萬人的冉魏。
冉閔不得已,只得發出第五道,也是最後一道“殺胡令”——“羯胡逆亂中原,今已誅之。若能共討者,可遣軍來也!”。這是冉閔臨江告晉之語。冉閔遣使臨江告晉,東晉朝廷以冉閔已稱帝,不答其使。冉閔陷入最後孤軍奮戰之中。
冉閔何等英雄人物,就算如此,僅以步卒不足萬人敵慕容鮮卑鐵騎十四萬,十戰十捷。
史載“無月不戰,互為相攻”。冉閔一舉光復山東、山西
、河南、河北、陝西、甘肅、寧夏。匈奴、羌、氐等胡人勢力被迫撤出中原。石遵、石鑑、石琨、石寵、石蟠被滅三族,羯族的主力軍被完全消滅。至此,石虎的十四個兒子,兩個被他自己處死;六個自相殘殺而死;五個被冉閔滅族,一個投靠東晉,被斬於街市;全部死於非命。石虎一生造孽無數,終於在子孫身上得到了報應。
後趙終於是亡在了冉閔的手裡。
冉閔在萬人出征之前,知道自己可能一去無歸,將城中所有糧食分發給百姓。獨率不足一萬的兵士,應戰十四萬慕容鮮卑鐵騎。
在拼死突圍的冉魏士兵掩護下,冉閔連殺三百餘人,終於殺出包圍圈,但那匹和冉閔一樣勇猛的朱龍戰馬卻因過度疲勞而倒下,冉閔被俘,他的手下仍然在和敵人拼命,一直殺到最後一人。
慕容恪捉住冉閔後,獻給前燕國主慕容俊。慕容俊嘲笑冉閔:“你只有奴僕下人的才能,憑什麼敢妄自稱天子?”
冉閔怒噴一口血,呸道:“天下大亂,爾夷狄禽獸之類猶可稱帝,何況我中土英雄。”
慕容俊大怒,“來人,殺了他!”
刀斧手抬斧,欲劈向冉閔的脖頸,卻有一道劍光從殿外飛來。只是一閃,那刀斧手人頭落地。此時殿堂之中,冉閔身邊又多出一人來,正是高毅。
“你是何人?”
“國師!”慕容俊和冉閔幾乎同時驚撥出聲。
慕容俊見是與冉閔相熟之人,疾呼侍衛上前護駕。
一群人將高毅團團圍住,高毅置之不理,只問冉閔道:“若是來世你若為胡,可殺漢人否?”
冉閔聞言一愣,猶豫了一下,遲疑的問道:“來世我可記得此生?”
高毅點了點頭,“應是記得的,那你該如何?”
“不殺!這輩子胡人沒殺夠,下輩子繼續殺!”冉閔不再猶豫,豪氣肝膽的哈哈大笑起來,“謫仙人,你當給我個痛快!”
“你我有緣,當不讓你絕於胡人之手。“話語間,高毅手中劍光一閃,貫穿冉閔的心臟,而冉閔猶不自覺,依舊哈哈大笑著。
眾侍衛被逼迫不得,只得上前與高毅相拼,哪知當他們刀斧加身時,高毅竟然憑空消失在空氣中。一旁的冉閔也笑聲漸止,侍衛上前一探,發現冉閔早已停了呼吸。這一幕讓前燕國主驚惶不已,時常於睡夢中夢見冉閔凶神惡煞的來索命,很快鬱鬱而終。
慕容俊死前,曾因恐懼而發狂,鞭撻冉閔屍體三百下。其後冉閔埋屍處方圓七里之內草木悉枯,蝗蟲大起,五個月裡不曾落下一滴雨。慕容俊無法,只得於墓前追悼冉閔為——“武悼天王”。當日,立下大雪。
由於冉魏王朝時間很短,大臣多自殺殉國,沒有人給冉閔寫書立傳,冉閔的這一段歷史也沉默於塵埃之中。
在《中國通史》第二編第四章第四節《十六國大亂》中評價:“秦漢魏晉從來沒有亡國後自殺的大臣,因亡國而自殺,是從冉閔的魏國開始的,這也說明漢族與非漢族間鬥爭的極端尖銳。”
冉閔到最後也不願放下手中的屠刀,這般執著,後世的人依然冉閔立了佛像,就是現今世人所熟知的托塔天王——冉天王。
以下是取自《續高僧傳》與《太平御覽》中的一句原話,作為最後以悼念這位並不為人所熟知的民族英雄。
“現今公眾所熟知的托塔天王即冉天王的原型。由於胡人對冉天王的忌憚,百姓不敢公然為冉天王立廟,由於有條讖緯曰“滅胡者李”,百姓便託以祭奠李天王來為冉閔立廟,取名“靖”則取其中安定、和平之意。南北朝時期佛學盛行,所謂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百姓感念冉天王,於是以寶塔作為其法器。時過境遷,後世封神演義作者不知其中原委,誤以李靖為托塔天王原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