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 丹爐
孫冶抬起頭，看著秦歡，現在的年輕人，真讓人搞不懂，剛才還跟我過不去，現在又跟我這麼好。工人們聽到，點點頭，也從秦歡的角度來理解孫大師的意思。
“大家要打起精神來，廠子就是我們的飯碗，我們現在是唯一一家老式鍊鋼廠，就是寶鋼、首鋼都無法跟我們相提並論。”
其實，這些工人掌握的都是傳統技藝，去現代鋼鐵廠，機床都不懂得使用，根本沒辦法進去啊！但是，對方這樣講，不是看得起我們嗎？歷史，就要有人來守護。工人們更加熱血沸騰，充滿幹勁，希望明天就可以把丹爐做出來。
“孫大師，這是客戶的要求，我們做就是了，問那麼多做什麼？”
如爐內壁光滑程度，會有什麼影響，排氣孔的大小，形狀，等等，讓秦歡也大大長了見識。
王進喜並不著急，看著圖片，爐高一米二，上窄下寬，分兩層，三足鼎力，結構勻稱，氣勢巨集大。
“都別看了，馬上開工。”孫冶大呼一聲，老夫聊發少年狂，他已經渾身是勁，要早日完成丹爐了。
他們甚至打心眼認為，是孫大師，他們才接到這單生意。純銅的丹爐，至少幾千斤重。值好幾百萬啊！
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員工的抱怨，還有廠長的口號宣傳。
“第二，我感覺大家都很不容易，守著鋼鐵廠，不去更現代化的鋼鐵廠，這就是對自己的負責責任，對歷史的負責任，我感同身受。”
孫冶看著秦歡的模樣，心頭更是滿意，“這年輕人，好學，懂事，真不錯。”
孫大師不愧是專業人士，連鍛鋼時間長短，力量大小，會對丹爐產生什麼效果，都清楚講出來，而且，問了許多秦歡都沒注意到的細節。
王進喜深深吸了一口氣，問道，“這是古代的丹爐？”
“總造價要300萬左右。”孫冶也提出自己的看法。這個造價，他們可以賺到20萬，心裡有點不安。
在申城，這樣的集體工廠還有幾座呢？秉承老工藝的工廠還有幾座呢？
“放心，我已經申請補助了，相信上面很快就會撥錢下來了。我們可是典型啊！”廠長說得唾沫橫飛，話語卻有點虛飄，他甚至不能說服自己。
現在廠裡掀不開鍋，又沒客戶上門，只能靠微薄的補貼過日子。無奈，這家鍊鋼廠是曾經的全國典型，申城又有意進行保護，當做一個老工業區的紀念、招牌，給了這裡的工人編制，用很少的工資綁住他們。
“第一，因為我喜歡歷史，我就是歷史學的，對古代的煉丹爐，特別感興趣。高鋼廠是申城歷史最為悠久的鋼鐵廠，不找你們找誰？”
孫冶大師面色難看，有點尷尬，活了大半輩子，這些工人還是第一次忤逆自己的意思，這麼不給自己面子，這世道，怎麼了？他甚至對自己的堅持產生了懷疑。
秦歡看著面黃肌瘦的工人，微微一笑，“廠長怎麼稱呼？”
“金子的問題，你不用擔心，我已經帶來了。”秦歡從包裡拿出一個香菸盒大小的金磚。是他上次在黃埔老街尋寶的時候找到的，沒賣出去，現在派上用場了。
秦歡看著工人激動的模樣，十分舒坦。剛才，他還擔心這些工人沒有幹勁，或者會磨洋工，偷工減料，經過一番措辭，基本可以把這種情況排除了。
秦歡眯著眼睛，“大師做不出來嗎？”
合約簽訂之後，秦歡在所有工人的目送之下，打出租車離開了高鋼鋼鐵廠。“怪事，現在的有錢人，自己也不開車，竟然還打車，真是百年難得一見。”
“做是做得出來，技術也不難。就是好奇。”孫冶感受到身後工人的灼熱目光，趕緊降低身段。這樣的丹爐做起來，起碼幾百萬，利潤也有幾十萬，各人一分，比年底獎金都多，有什麼理由趕走財神？
秦歡打心眼見識到了工人的力量，工人團結起來，就是可怕的社會力量啊！
孫冶看著秦歡，衣衫一般，面板不是很白，不像富二代啊！怎麼也玩這種東西？難道不知道玩物喪志？
難怪太祖以工農聯盟建國，取得成功。歸根結底，是咱們工人有力量。
“沒問題，只要東西讓我滿意，我可以酌情派發獎金。但我有一個原則，又好又快。”
他們這一輩的人，對名聲看得最重。凡事都要講究一個名譽。
“沒問題。”王進喜和孫冶同時拍下桌子，材料都有現成的，加班加點也給你趕出來。還有獎金，真是賺大發了，以前怎麼沒遇到這樣的好人？
王進喜嚇了一跳，可不要把財神爺嚇跑了啊！大師傅孫冶性格耿直，不喜交際，對古代鍊鋼法研究頗深，深諳此道。看到現在有人制作古代丹爐，心想定是哪家富二代不學無術，整天想著長生不死。
“噢……”工人們發出熱烈的掌聲，“對啊！有錢人的事情，我們管那麼多幹什麼？又不是違法亂紀、傷天害理的事情，幹嘛不能幹？”
秦歡打定主意之後，走出藍山別墅，一路朝西，往申城老工業區而去，不久之後，在一處破舊的老工廠前面停了下來。
“這位是？”廠長轉過來來，看到貿然進來的秦歡，有點疑惑。“上級不是說要月中才能發出補助？莫非先給我們錢了？”
“可是，我家裡的婆娘和小孩，還要吃飯呢！現在一點收入都沒有，怎麼活命啊？”工人們顯然已經憤怒了，但悠久的歷史，心底的認同，往昔帶給他們的榮光，讓這群工人不捨得離開這座集體工廠。
孫大師心頭激動，手掌微微顫抖，老皺的臉皮舒展許多，好像年輕了好幾歲。
後面的工人在心裡直罵孫冶，“孫大師，您有格調，您厲害。但我們要吃飯啊！”
秦歡點點頭。這時候，大師傅也衝了進來，“你煉製丹爐做什麼撒？現代人還玩這個？”
秦歡坐定之後，開門見山，“打造這樣的一個爐子，金、銀、銅、鐵、錫、鈦，多種合金，按照比例製作，一定要均勻，否則我不要。”
秦歡站了起來，“不過，這件事情，我要感謝孫大師。他這麼問，是為了我好。害怕我冤枉錢，以後會反悔。這是為客戶著想，這是大大的善意。因為孫大師，我決定，不管多少錢，我這個爐子，都在高鋼廠煉製。”
王進喜心情激動，小心翼翼接過金磚，“好純的金磚啊！秦小哥好本事。”他對秦歡的背景，不由得多出幾分猜測。
他笑了笑，其實是廠裡沒錢，買金塊要錢啊！其他材料都好說，找其他廠借一點，也能支撐得住。4斤重的金子，也要幾十萬吧？說借就借，還真不容易。
“第三，我有錢啊！還要什麼理由嗎？”秦歡說出最後一條理由，就是有錢。我有錢，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你管得著嗎？
“純銅方面，我們廠裡還存著幾千斤，都是早前留下的，不捨得用，這次可以拿出來，肯定夠了。”王進喜亮出壓箱底的寶貝，“只是這金塊，至少要4斤多，我們不好弄啊！”
廠裡只剩下30個工人，眼睛齊刷刷看過來，充滿期待，這是來發錢的嗎？還是領導來微服私訪？穿著好樸素啊，竟然還揹著挎包，好親民啊！
“在下王進喜。”廠長已經六十歲了，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穿在身上，還是十分精神。看著秦歡，不斷猜測對方的身份。
“王廠長，不知道咱廠裡還生產產品不？我有一個東西，想請我們高鋼鋼鐵廠打造。”
“就是，就是”工人們趕緊附和，“我看沒問題，做得出來。加班加點的，十天左右就完成了。”
秦歡給出一張圖片，附帶寫明瞭多種合金比例，90%以上都是純銅。這個爐子，他從魯大師的珍藏裡面，找了許久才找出來，是現在可以製作的，價效比比較高的丹爐。
面子，是相互的，你給我面子，我給你面子。大家都不丟臉，多好。
“大家想想，我們的歷史多麼悠久，大飛躍的時候就成立了，距今已經50年了，秉承百年老工藝，是現代化鋼廠能比的嗎？”
三十個工人聽到生意上門，頓時來了精神，上下打量著秦歡，好像看著財神一般，眼睛中浮現淚，太好了，娃子有奶粉了。
“不知貴客要打造什麼東西？”王進喜手一迎，讓秦歡到辦公室洽談。身後的工人嘰嘰喳喳，悄悄跟在後面，想趕緊打探清楚，心中默默祈禱，“廠長，一定要把生意談下來啊！這個月就能改善生活了。”
王進喜眼神中好像忽然出現了一張張的錢幣，閃閃發亮，“當然可以啦！我們秉承的是老工藝，歷史悠久，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孫大師好樣的”，“謝謝孫大師。”工人們開始你一言我一語，支援孫大師。
“看來我來對地方了。”秦歡滿意地點點頭，“煉製丹爐，就要用老工藝，老把式。現代的製作工藝，造出的爐子根本不能煉丹。”
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多了。王進喜、孫冶和秦歡三人坐下，開始商談合作的細節。
“對！”“說得好。”說到悠久的歷史，光榮的過去，工人們開始熱血沸騰，彷彿回到了那個激動人心的時代。大飛躍，打倒牛鬼蛇神，還我大好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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