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1/3)
王永瞪大眼睛,聽說我要把他送到警局,非但沒有絲毫驚慌,反而一把抱住了我的大腿。
“小姐,您……您把我送到警局也行!只要,只要讓我可以立刻馬上從這火車上下去。你是不知道,這火車上都是鬼。我……我偷了好多的錢夾,但裡面裝的都是冥幣。”
他五體投地地跪在地上,一下下地衝著我叩頭。
王爵雖然沒有那麼誇張,但臉色也非常蒼白,瞧著也是各種恐慌。
“你們是人?”我皺眉,總算聽出了王永話裡的重點,“你剛才說這車裡都是鬼,難道你和王爵還活著?不過你們是活人,怎麼上了這輛車?”
我就不說了,我是被秦朝賣了,才上了這輛鬼車,但王爵和王永不一樣,他們為什麼也在車上?
王永怔愣地看著我,我剛剛問完,他竟抬手結結實實地給了自己一個大嘴巴。“都怪我,都怪我,我當時不該貪便宜,沒有買票就上車了。但沒有想到上的竟然是一輛鬼車。”
他說完,又朝著我叩了好幾個響頭。
好吧。
王永和王爵是小偷,想著的就是在火車上幹一票大的,然後得了錢就走人,也不管火車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又要到什麼地方去,反正拿了好處就下車,沒有好處就等到下一站的時候再動手。
雖然去什麼地方不重要,但他們絕對想不到,竟然……
竟然上了輛鬼車。
還真是世道輪迴,報應不爽。
可轉念想到自己明明什麼都沒有做錯,也算是兢兢業業的良好市民,不也上了一輛鬼車嗎?所以……所以我並沒有嘲諷王永的心情,只給了他一個淡淡的表情……
我們,同是天涯淪落人。
只能嘆了口氣,也不敢再諷刺王永,只特別無奈地告訴他,“那個,我救不了你,你走吧。”
我乾脆下了逐客令,然後起身去廁所洗把臉。
腦袋一片混亂,我需要洗把臉讓自己冷靜冷靜、清醒清醒。
王爵非常不情願地把王永攙扶起來,他輕輕嘆了口氣,“她不幫忙就算了,我們再想想其他的法子吧。”
王永點頭,竟然哽咽得老淚縱橫。
因為怕死,他身子可勁地發顫。
嘴裡喃喃,“哪有什麼別的法子,我們今天,怕是要……要死在這裡。”
他為人雖然可恨,但說這話的時候實在可憐,我聽到於心不忍,也是回頭輕看了他一眼。
不看不得了,我竟然看到一雙鬼手從行李袋裡鑽了出來,落在王永和王爵的肩膀上,將他兩人拖了過去……
“小姐,救我!救我!”王永掙扎著,特別可憐地看著我。
“別多事。”秦朝不知什麼時候到了,他將手落在我的肩上,悠悠提醒了句。“你好好看著,千萬別多事,也別摻和。”
“我知道。”我對王永和王爵都沒有什麼好感,也不想冒著危險地去救兩手腳不乾淨的小偷!
只順著看了眼伸出鬼手的行李袋,袋子一點點地拉開,裡面躺著的竟然是之前一直在織圍脖的女人。
她半張臉扭曲得厲害,面板一點點地褪掉,露出了陰森白骨,眼
珠子就在光禿禿的眼眶裡打轉,卻如發現目標般地,停在了王爵的身上。
她喃喃自語,“如果我的孩子還活著,他大概也像你那麼大了。只可惜我在火車上把他丟了,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喜歡我給他織的紅色圍脖。”
她一邊說,一邊要把手裡的圍脖套在王爵的脖子上。
王爵沒有掙扎,只表情變得非常複雜。
……
我的眼前,突然如過電一般地,閃過好多好多的場景。
我看到一本日曆在我面前不住地回翻,把時間倒退到了二十年前……耳邊響起嗚嗚老式火車碾過的聲音。我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帶著歡聲笑語擠上了火車,有位置地不緊不慢地循著,沒有買到坐票的則趕忙走到休息區,想著搶一個還算不錯的地方休息。
我看到年輕時候的女人,雖然算不上特別漂亮,但把自己收拾得特別乾淨,舉手投足盡顯賢妻良母。她還抱著個五六歲的男孩,一邊趕著上車,一邊還能和他玩笑。
女人上車後,找了位置坐下。
坐在她對面的,是一三十出頭的男人,男人穿著筆挺的西裝,頭上塗著光亮滿滿的髮蠟,收拾得一絲不苟。他對女人非常熱情,幫她放行李,還幫著她哄孩子。
大概是女人懷裡的孩子實在是太可愛,所以他忍不住地,多瞧了兩眼。
“不行,你說好了,五萬,一分錢不能少。”男人中途接了個電話,大概因為對方變卦,他忍不住地提高了聲調。“這可是帶把的,可以幫你傳宗接代,反正就這個價,少一分不賣。大不了我自己養了。”
看到周圍人都朝他看了過來,男人倒有些尷尬和窘迫,只抬手摳了下腦袋,“那個,家裡養了頭豬,是種豬,但養不了要賣,但也希望能賣個好價錢。”
原來是種豬呀,眾人都笑了笑,然後把疑惑的目光收了回去。
可我緊皺眉頭,別說那些年的種豬不值五萬塊,就是這些年的豬,也賣不到那個價錢……更何況我終於明白為什麼男人的模樣那麼熟悉了,因為他和王永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對,那是年輕時候的王永。
他現在做著偷雞摸狗的事情,年輕時也差不多。
因為當女人去洗手間回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兒子和男人都不見了。她著急地挨著一個車廂一個車廂的尋找,可就算把列車翻了個遍,也還是一無所獲。
她當然找了乘警幫忙,也聲淚俱下到警局報案,可那個男人竟似人間蒸發一樣,再也找不到了……
偏偏女人的夫家特別看中孩子,尤其是男孩子,一致認為女人丟了孩子,讓他們沒有辦法傳宗接代,是家裡的罪人。所以自女人丟掉孩子之後,他們再沒有給過她好臉色,動輒打罵,弄得她身上就沒有一塊好地方,經常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
她當然想過反抗,但一想到自己把孩子弄丟了,又難過得不行,只能默默地扛下所有的拳打腳踢、謾罵侮辱……
她把自己逼得很緊很緊,一根神經時時刻刻都緊繃著,隨時有斷裂的可能
。
當一年以後,她再次坐火車返鄉……
終於,那根絃斷了。
她在火車上哭得稀里嘩啦,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最後扛不住心裡的負罪感,死在了火車的廁所裡。
而她一直不願離開,是希望有一日可以在火車上再遇到自己的孩子。
然後替他帶上那條她精心準備的、一針一線織成的圍脖。
……
看到這裡,那些虛幻的場景卻是消失了,我再看過去的時候,女鬼正準備把王永和王爵兩人掐死。
我想讓她住手,但卻悠悠地看了秦朝一眼。
我很清楚,剛才的那些場景,是他讓我看到的。而他之所以以這麼做,無外乎是想告訴我,王永就是當初偷走女人孩子的賊,至於那個口口聲聲叫他爸爸的王爵……
其實是女人的孩子。
因為,王爵的下巴那,有一顆痣,和女人當初抱在懷裡的男孩,一模一樣。
此刻秦朝只要說一句那是你的孩子,就能讓女鬼把王爵放了,然後母子兩抱頭痛哭,互相安慰。
可他偏偏沒有,還是一副高冷勿近的模樣,冷冽地看著他們。
他,是故意的。
可女鬼到底沒有殺死他們,只是一把將王永扔了出去,然後緊緊地摟住王爵,一定要把紅色的圍脖往他的頸上套,他嘴裡還喃喃自語。“這個顏色,你喜歡嗎?”
王爵怔愣住,竟有一行清淚從他的眼裡流出。
她認出了他,他也想起了她。
王爵被拐走的時候,已經五六歲了,雖然印象不深,但他應該知道自己是被拐來的孩子。
王永趴在地上,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是你?”他說話顫顫巍巍,不住地給女人叩頭,“對不起,對不起,我……我不該拐走你的孩子,對不起……對不起。我……我把他還給你。”
他五體投地的模樣又滑稽又可憐,車上的厲鬼默然地看著他,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就站得遠遠的,用默然的眼神靜靜地盯著他看。
那冰冷的眼神,如利刃劃在心上。
王永更是害怕,磕得頭都破了,鮮血跟著往下流。可他顧不上這個,繼續問女人求情,“你放過我,放過我好不好?你看,我……我不是把他養大成人,這裡我……我也花了很多心思不是?“
女鬼抬頭,有些茫然地看向王永。
又低頭看了眼在自己懷裡哭得如淚人般的孩子……
似有猶豫。
秦朝卻是冷冷地哼了一聲,實在有些看不下去了,也不說話,只是默默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就這麼把事情撂下了?
“你是花了很多心思照顧他,可當年你留著他,也不過是因為那家人突然反悔,你手裡的孩子賣不出去,又想著是個男孩,可以傳宗接代,不然……”
他那樣的人鐵石心腸,斷不會有絲毫留情,那孩子如果沒有用,自不願意養著。
秦朝是背對著那些厲鬼開口的,聲音也淡淡的,說得不緊不慢,但一個字一個字都往王永的心裡挖,他嚇得身子顫抖,再是可勁地給女鬼叩頭。
模樣是挺可憐的。但誰讓他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