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沒有回答,又是“嘩啦嘩啦”幾簸箕麥子倒進了口袋。
“果然在這裡!”爸爸一把握住劍柄,“刷”地一聲,抽了出來。“我就說,它出不了家門,就在西南方位。卻沒想到它居然在這裡!”
“啊!七星劍!它怎麼會在這裡!”小六驚訝地張大了嘴巴。前兩天一家人翻遍了每個角落,遍尋不到七星劍,誰又能想到它會在麥屯裡呢?
“谷中沉,不一定是稻穀,粟、豆、麻、麥、稻都是五穀。”爸爸又從麥屯中抽出另一把七星劍,“它當然不會自己跑到這裡,而是你哥把它藏在這裡。”
“我哥,他幹嘛啊!藏到這裡,害咱們怎麼都找不著!”
“當然不是你哥本人,而是那幾天附在他身上的那個東西。看來對手太狡猾了,我們能想到七星劍,他當然也能,而且比我們先一步想到。趁天黑陰氣正重時,很可能就在我和你媽去你姨家的那天晚上,將它藏到了此處!”爸爸輕輕拂去那兩把七星劍上的麥粒,若有所悟。
“你們父女倆一大早翻箱倒櫃,在忙活什麼!快過來!夢夢醒了!”媽媽的聲音傳進了父女倆的耳朵。
聽到媽媽的呼喚聲,爸爸手提七星劍,一個箭步衝了出去,小六緊追其後,父女倆一前一後,跑進了小六哥的房間。
“爸,小六。”夢想果然睜開了眼睛,喉嚨裡喃喃叫道。他的聲音極小,極輕,極其沙啞,不用心聽,幾乎聽不見,可見虛弱至極。他側了側身,想坐起來,卻沒能起來。
“夢夢!你終於好了!”爸爸按了下夢想的被角。
“哥,你終於認識我了!”小六燦爛地笑了。這次,再沒有前幾天那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取而代之的,是小六熟悉的氣息,只屬於哥哥才有的氣息,親人之間那溫暖貼心的氣息。
夢想蒼白的臉上艱難地露出一個微笑:“我渾身好疼。好餓,好渴,好想睡覺……”
“沒事,沒事了。夢夢,你很快就會好起來,很快就會好起來的……媽給你做荷包蛋去!”媽媽淚眼婆娑,起身走向鍋臺,沒幾分鐘就端了一碗熱騰騰的荷包蛋過來。
“吃完後好好休息。”爸爸扶起兒子,將一把七星劍壓在兒子枕頭下,另一把掛在兒子床頭。
“媽,你做的荷包蛋還是這麼香……”夢想一邊細細咀嚼著媽媽喂到嘴裡的飯,一邊喘著氣,奮力地說出一句。
“那是因為你好幾天沒有好好吃東西了。”是啊,前幾天,哥哥總是茶飯不思,吃一點就吐。
“恩……”夢想沒吃幾口,又呼呼地睡著了。
一連好幾天,夢想都在**躺著,吃了睡,睡了吃,他的氣力一點點恢復,臉色也一天比一天紅潤起來。每到深夜,他床頭那把七星劍總會不時地發出“錚錚錚錚”的響聲,又很快恢復平靜。而夢想卻渾然不覺,他睡得越來越安然。
到夢想醒來第10天的時候,他已經能下床活動自如了。此時的夢想,已恢復地與常人無異。
一天,小六和哥哥聊天時,夢想突然對小六說:“我前些天好象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
“做夢?做什麼夢?嘿,你本來就叫夢夢,本來就天天都在夢中!”小六打趣道。
“這個夢很奇怪的。”哥哥臉色驟然變得嚴肅起來。
“那你說說看唄!看我能幫你解解夢麼?實在不行還可以問問咱爸!”小六又是一笑,恢復後的哥哥與前些天簡直判若兩人,她很快就把那段不堪的記憶從腦海中抹去了。
“我夢見有人狠狠地推了我一下,我就掉進了一個漫無邊際的黑暗空間。我一個人在那無邊的黑暗中行走,又冷又餓,卻找不到回家的路。”
“是嗎?然後呢?”
“然後有一天,我忽然聽見咱媽在叫我:夢想,你回來吧,夢想,你快回來吧!”
“啊!那你走出那黑暗空間了嗎?”
“我循著咱媽的聲音奔跑,沒過一會就看見咱爸和咱媽推著車子站在路邊,好象在等我。於是我就跟著他們回來了。”
“哦,是嗎!”
“可是,我回到家裡,卻看見另一個自己睡在**,看上去異常憔悴。而且,有一個黑影壓在**那個我身上。”
“好恐怖哦!”
“是啊,我想過去叫他走開,他卻凶相畢露,叫我滾開!”
“啊!哥,你別胡說八道了,我好害怕!”
“真的啊!我很生氣,就和他打起來。可是他的力氣太大了,我老是打不過他……”
“你別說了哥,我求你了!你講這也太嚇人了,我晚上哪能睡著呢!”
“我還看見你和爸媽在找東西……”
“呀!真的嗎?你看見我們找東西?”小六心想:你當時明明被關在屋子裡嘛!
“是啊!我跟你們說話,你們也不理我,好象根本看不見我!”
“你這夢真是離奇的很!”小六心中也很驚異,世上真有這等奇事?真叫人難以置信!
“是啊!然後,我看見一個身穿白衣,手拿繩索的人!我不知道怎麼的,感覺特別害怕,就躲到了咱家的茅房裡。”
“哦!”小六知道,哥哥看到的,一定就是白玄!但她當然不會跟他說的,本能地覺得不能對任何人說!
“忽然,我聽見有人喊我名字,就身不由己地回到了我的**。”
“那你當時有看見我嗎?”小六問。
“沒有。”
“哦!”小六心想:看來白玄當時說得沒錯,哥哥果然沒看見自己,也沒聽見自己叫他。
“奇怪,你怎麼突然這麼問,難道你當時看見我了不成?”哥哥果然是很**的。
“沒有沒有,那怎麼可能呢!你這麼詭異可怖的夢,我才不要出現在那裡!”
“那就好,那個夢真是太可怕了……我都害怕自己被困在那個夢裡出不來了!還好我終於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只是渾身無力,不能動彈。聽媽媽說我感冒發燒了好多天?”哥哥問道。
“恩,是啊是啊,還是咱二姑開的藥頂事,你總算是好了!”小六心想:爸媽不想讓哥哥知道那些事情,自己也就別亂說好了。
“過幾天你就要去省城上學了。”哥哥忽然又說。
“恩,你和咱爸一起送我吧!”小六開心地說。
“我跟我夥計已經說好了,過幾天也要去外地打工,到時候可能已經走了!”哥哥似乎有點遺憾。
“你幹嗎要去外地打工啊,哥,在咱家幫爸媽不好嗎?”小六不想讓哥哥去太遠的地方,似乎只有家裡,才最安全。
“家裡就那幾畝地,一年能收幾個錢?你上學以後花錢的地方多了,哥得趕緊給你賺錢去!”
“可是……”小六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哥哥說的也是事實啊!她本想說,可是你身體虛弱,白玄說過你要格外小心謹慎的。但她又哪能說出口呢?
“你放心,哥一定會賺到很多錢的,哥要供你上學,將來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你就好好學習吧!”
“哥……”小六不知說什麼才好,她只覺得喉嚨裡好象突然堵上了一團棉花,吐不出來,咽不下去,無比難受的感覺。
“哥沒你命好,你可不要讓哥失望啊!”
“哥,等我將來賺了錢,一定會給咱家蓋一所漂亮的房子。”小六看著破敗的家,對哥哥說。
小六哥病好以後,小六一家人心情俱都好轉,就開始籌備小六去省城上學的事。
首先,要辦的是戶籍手續。當時小六的戶口在農村,學校要求統一轉入學校。小六和爸爸拿著學校的錄取通知書,去村裡的戶籍管理員家開證明。證明拿到手了,才能到鄉派出所轉戶口。轉完後,小六的戶口,就算農轉非了。
轉戶口時,卻遇到了麻煩。戶籍管理員說:小六的錄取通知書上姓名為梅雪,家裡的戶口本雖然也寫的是梅雪,而村裡的戶口登記簿上卻是“膀娥”,名字不符不能轉啊!
小六爸趕緊給戶籍管理員遞上一支菸:“我說,他伯,咱們這都一個村住著,鄉里鄉親的,你又不是不認識我,我家幾口人你也知道啊,你看我家戶口本上,女兒梅雪的出生日期,與你手裡本村常住人口登記簿上“膀娥”的出生日期一模一樣啊!這就說明是同一個人,怎麼就不能轉呢!再說,孩子將來有了出息,也不會忘了他伯你呀!”
那戶籍管理員接過煙,一笑:“那好吧!但你得出100塊錢,我才能開這個證明。要不然,上邊人檢查發現我違規辦理,我又沒點表示,事情就麻煩了。對你我都不好。”
100塊?也太多了吧!小六家當時很窮的呀!上學的學費還沒籌夠呢……
“那什麼,他伯,咱們兩家離得也就幾步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你看我,這也是,實在,緊張的。不瞞哥你了,孩子學費還沒有著落呢現在!你就不能網開一面,讓我們少給一點嗎?”
“沒辦法啊我也是!都是按規定辦事的,你是不知道,現在上面查的很嚴啊!辦啥事不得出子呢?你女兒這名字不一致,本來是不應該開據轉出證明的。不開吧,孩子戶口沒法轉。我也是念在咱鄉里鄉鄰的,怕耽誤孩子前程,才甘願冒這麼大風險幫你的。你多少總要意思一下嘛!現在哪有空手辦事的道理!”那戶籍管理員好象很無奈。
小六爸摸摸乾癟的口袋,上下左右掏了遍,翻出一張10塊,一張5塊,兩張兩塊,兩張5毛,在手裡整了整,顫顫地遞到戶籍管理員手中:“他伯,總共就這點家當,你數數,20塊,行不?”
那戶籍管理員接過錢,數了數,揣進自己兜裡:“我說大兄弟,你這也太寒磣了呀!得,看在你經濟緊張的份上,孩子這個忙我就幫了。只要你女兒將來飛黃騰達了,見了我這個當伯的,別不認識就行。”說到這裡,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傻愣愣站在一旁的小六。
“伯,你放心,我肯定不會忘了你的大恩大德的!你以後有用我的地方,儘管言傳。能幫到你,肯定不會推辭!”一向笨嘴拙舌的小六突然福至心靈,變得牙伶齒俐了。
那戶籍管理員滿意地點了點頭:“我說大兄弟,你女兒將來肯定比你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