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青山浴血
舒服!極度的舒服!這是張然的第一個感覺。
龍血果清冽香甜的大量汁液,沿著喉嚨迅速地滑入腹中,然後滲進五臟六腑裡,滋潤著身體裡每一個邊邊角角。
張然昏昏欲睡,好像自己的身體泡在溫泉裡,被溫熱的泉水裡裡外外撫摸了一遍,渾身上下無一處不慰貼,無一處不舒坦。張然就這麼閉著眼睛,好似一輩子都不願醒來。
龍血果蘊含的靈力太龐大了,龐大到身體難以吸收的程度,甚至完全來不及吸收。這些龐大的靈力,就像大海衝進了小溪。靈力在張然的腹中橫衝直撞,肆意發洩,攪得五臟移位,六腑錯亂。“噗”的一下,張然口中噴出了一口鮮血。
痛!比割肉還痛的痛!
他的身體很快像一個被打足了氣的球,面板緊繃,絲絲的血跡如蚯蚓般的滲出來。靈力不斷膨脹,張然的身體,眼看就要像高空的煙花一樣,炸得四分五裂!
福至心靈,張然腦海裡浮出了《破穴通脈訣》。唯一能做的,就是一遍又一遍地運轉心法口訣。張然緊咬牙關,雙手不知疲倦地按照心法掐著複雜的印訣。起初的生澀,到後來的熟練乃至流暢,掐著印訣的雙手,如穿花繞樹的蝴蝶,紛紛按照某種奇特的規律舞動起來。
此時,狂暴的靈力,不似剛才那樣沒頭沒腦地亂撞,它彷彿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引,引進了事先設定好的的軌道中。腫脹的身體漸漸恢復了正常,身上到處血跡斑斑。
感覺危險漸漸離去,張然以為不會再經歷那樣的痛楚了。
大錯特錯!隨即而來的,掌心、腳心、腿彎、胳膊、腰間、心臟、肩上這七處某個點上傳來絲絲麻癢。可是很快的,痛感越來越強,這些地方就像被尖利的竹籤扎進去一樣,又好似螞蟻在不停地啃噬,好像還不過癮似的,一塊燒紅的烙鐵不斷地炙烤。刺痛,麻癢,灼熱,撕裂。張然都快瘋掉了,心法口訣瘋狂運轉,穴竅終被打開了。
最後,**終於如期降臨。
有一把看不見的鈍刀,正沿著連線這七處穴竅的經脈,一點一點地,毫不遲疑地撕扯過去。這一處的經脈被打通,立刻開始了下一處。張然已經痛不欲生,如野獸一樣大聲吼叫。掐訣的雙手,完全憑著最後僅剩的一點求生意志,無意識地結著手印。
這些經脈就像乾涸的河床,到處是綻開的裂紋,渴望著一場春雨的滋潤。一絲,二絲,三絲……無數的氣流匯成了一股大潮,在彼此連線的經脈裡呼嘯奔騰。這種全新的力量,快速地修補著經脈裡留下的破裂創口,強化加固這些新開的經脈。當這種從未有過的力量,在經脈裡川流不息地運行了七個輪迴後,突然發現了一片它們從未來過的新天地,一股腦兒地撲向了丹田。
沉寂多年的丹田,沸騰了。
這股磅礴的巨力,如同一塊巨石,奮力地砸進小水坑裡,水花四濺。狹小的丹田,承受不住這股巨力的衝擊,堅持多年的壁壘,頓時垮塌,地界打破了。它們把丹田當成了自己傾情維護的家園,一邊肆無忌憚地拓展丹田的疆域,絲毫不在意張然這個主人的死去活來,一邊又溫情脈脈柔情似水地呵護修復。整個丹田晶瑩而又堅韌。原本狹小的丹田,只如桃核般大小,而現在,居然有拳頭那般大。
《破竅通脈訣》的心法運轉到了極致。一股沛然的生機從張然身上蓬勃煥發,張然醒了過來。睜開的眼睛,亮若星辰。
呼,結束了,這就是修煉嗎。早知道修煉會是這樣痛苦難捱的話,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有堅持下去的勇氣。還好,算是平安無險地度過來了。他所不知道的是,這次修煉,差點根基盡毀,連老天都在眷顧張然啊。
這就是無人指導的壞處了。別人修煉一般是先開啟一個穴竅,他匪夷所思地開了七個,也算是前無古人了。他也不知道龍血果的靈力是如此龐大,假如之前有所瞭解的話,他也不會一口吞下。《破竅通脈訣》這獨特的祕訣加上龍血果,神話般地助他完美地開啟七個大穴,打通了三條正經,為他以後的修煉,奠定了無上的根基。
枯坐良久的張然爬了起來,尷尬地發現衣服成了碎布條,**的肌膚佈滿了灰色的汙垢和斑斑的血跡,還有股難聞的腥臭。他跳進清澈的小水潭,用力地清洗自己,直到滿意為止。開啟包裹,取出一件黑色的衣袍穿在身上。他忽的瞪圓了眼睛,那棵龍血香樹不見了,地上留有一小撮灰跡。
這次修煉,功德圓滿。
該回去了,他真誠地感激那位高人留給自己的機緣。他謹慎地摸摸懷中祕藏的功法,假如被別人發現,他將死無葬身之地。還有那個烏黑的小盒子,不管採取什麼辦法,還是無法開啟。
山谷中的迷霧消失了。外面,青山綠水。
快到山寨了,張然內心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覺。
從山谷吹來的風裡,一股濃濃的血腥味經久不息。難道出意外了麼?
張然不敢動了,掩在矮小的叢林裡,偷偷地撥開葉子,朝山寨谷地窺去。
遠處,人影散亂,四下奔逃,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他們後面死追不放,一聲接著一聲的慘吼遠遠傳來。
半空中,浮著個人影,手裡拿著一個黑幡,桀桀地狂笑著,聲音了充滿無限的恨意。
黑幡裡,飛出大團大團的黑氣,變化成一張張張開大嘴的鬼臉,不斷追逐著拼死逃命的人。鬼臉的動作飄忽詭異,靈動無比。那些拿著刀槍的人,好像是在同影子拼命,一刀下去,好似砍在空氣上,鬼臉根本殺不死。
人們絕望了,這些鬼臉到底是什麼東西啊,難道真是惡鬼嗎。毫無希望,大家只好丟了平時視若珍寶的武器,能逃多遠就逃多遠。最終,全被鬼臉一一趕上,在這種鬼神莫測的手段裡,沒人能逃得了性命。
浮在半空的人,只是不斷地掐著雙手,嘴裡還唸唸有詞,無數的黑氣團從那張黑幡裡釋放出來。
空氣裡的血腥味已是濃得化不開,原本清澈如許的山谷小溪,成了一條血河。
張然現在還哪裡敢逃,一不下心被鬼臉發現,那自己將會萬劫不復了,他只能一動不動地潛藏。張然是幸運的,他正好躲在山寨谷地的下風向,他的氣息沒被被鬼臉察覺。
修仙者?張然一下子冒出了這個念頭,肯定是修仙者,否則他怎能浮在空中,這不是一個武學高手能做到的。那個山洞裡坐化的老人讓他聯想到,在修仙者面前,凡人只是待宰的羔羊,無論他有多麼高強的手段,都不值一提。
一個時辰之後,那個手持黑幡的修仙者滿意地看了看四周,大笑一聲騰空而起,漸漸化作一個黑點,轉瞬不見了蹤跡。
張然始終不敢妄動,在沒有確定自己百分之百的安全下,他不會多做一個動作。
修仙者的手段,使剛開始修煉成功的欣喜變成了無盡的擔憂。如果有朝一日,自己遇到了不懷好意的修仙者,那又怎麼辦?正如這一次血洗山寨,自己還能保住性命嗎?
讓張然困惑不解的是,一個修仙者怎麼會無緣無故地跑來屠殺這些山匪呢,難道他們有仇?他忽然想到上次被殺的玄衣老者,難道?張然不寒而慄,要是這樣的話,那自己就太危險了,那個修仙者會不會正在追查自己,或者說追查和自己相關的一切?還有,橫山帝國境內怎麼會出現修仙者呢?
張然有生以來第一次看見了修仙者的殺人手段,輕描淡寫,根本沒有任何近距離的身體接觸糾纏。張然目前只會三招疑似劍法的保命手段,沒有任何底牌,看來是該去尋本修劍功法了。
想到這裡,張然滿臉陰沉。
二個時辰後,那個修仙者沒有回返,張然放心了。
地上的屍體凌亂狼藉,近百具之多,每一個死難者的喉部,都剖開了一個大洞,無一生還。張然極希望能找到王元的屍體,可又不希望真的會出現他的。這種怪異的想法,連他自己都感到震驚。王元沒有回山寨。
張然回到自己待過的石屋。
山寨的毀滅,無數人的罹難,鮮血和屠戮,令人不可思議的是,竟沒給張然帶來太大的心靈波動。是見慣了生死,還是自己變得冷酷了?
那個姑且稱之為床的石臺上,堆滿了一摞數額不等的銀票,這都是張然從山寨庫房和死者身上搜刮來的,總數不下百萬。
這一年張然快滿十六歲了,對家的思念沒有哪一刻有現在這樣的刻骨銘心。張然整理好包裹,發現了孃親給自己做的灰色袍子,穿不上了。神祕的獸皮和烏黑的盒子,他都貼身藏在懷裡。
張然扛起了青鋼劍,朝固山城的方向趕去。
他不希望給自己的家帶來任何的變數,有些東西是不該出現的,包括王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