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我是放高利貸的！
機修廠現在的流動資金也就是一百多塊，必須留著買原材料啥的，當然不能拿出來買裝置。
範洪泉覺得，要拿出一百多塊錢來做裝置投資，雖然對於現在的機修廠來說有些困難，但是作為一個對企業的發展有重大作用的工藝裝置而言，一百多塊錢的投入實在不算什麼，只是現在……真的是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啊！
若是說要讓範洪泉拿出四五百元來買一臺熱處理爐的話，別說沒那麼多錢，就是有，他也不大可能下得了這個決心。
目前市面上國營大廠做的旋耕刀是6元一把可以翻耕500畝地，自己生產的若能翻耕200畝左右，在市面上也就只能賣2元左右，除去成本和銷售費用，每把刀的毛利大約能有0.3元，四五百元的正規熱處理爐，得賣1500把旋耕刀才能賺回來，而自己的廠子每天能生產出來的旋耕刀，頂多也就30來把，那得幹2個月才能賺得回來啊！
若是按周建華說的自己做一臺簡易合用的熱處理爐，一百多塊錢的成本，那隻要半個月就能回本了，這太有**性了！所以範洪泉此時一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也要從蔡忠明的手上摳出這一百多塊錢來，當然，這個錢只能是暫借的。
蔡忠明自打進了這間廠房，就一直沒說什麼話，一是因為他對機修廠生產方面的東西並不是很瞭解，二是因為他今天只是來牽線搭橋的，具體業務方面的事他沒必要參與太多。但是剛才周建華和範洪泉的一番對話，讓蔡忠明感覺到今天自己是難脫干係了。
同林機修廠雖然比不得同林煤礦的效益，但好歹也曾是公社的寶貝，以往還真沒少了為公社做貢獻，多年來不僅給公社創造了經濟效益，還提高了一部分社員的收入，只是現在國家政策的轉變才使得它一時沒能調整適應過來。
在新的市場形式下，資金和技術一直是困擾機修廠的瓶頸，特別是這個技術問題，不是有了資金就一定可以解決的了的。若是幾天前，機修廠要向公社伸手的話，蔡忠明是絕對不會答應的。技術上的問題得不到解決，投入的資金再多也只能打了水漂。
但現在不同了，有了周建華在技術上的支援，若是能在資金上稍加扶持，機修廠就很可能徹底地翻身了。
蔡忠明已經打定了主意，這個口可以松，但是不能輕易地松。
果然，周建華剛一抽身離開，範洪泉就覥著臉向蔡忠明開了口：“呵呵……蔡書記，您看這個事……公社裡能不能支援一下我們呀？借一百五十元，兩個月之內就還，怎麼樣？”
“公社也沒有閒錢啊……”蔡忠明淡淡地回道。
“呵呵，蔡書記，這麼大個公社，在哪還擠不出一百五十塊錢呢？再說我又不是白要，只是暫時借用一下。”範洪泉滿臉陪笑地說道。
“公社的錢都是有預算的，錢借給你了，到時候你還不上，我怎麼搞？”蔡忠明不急不慢地說道，臉上絲毫也看不出他的明確態度。
“蔡書記，我仔細算過了，只要農資公司願意幫我們經銷，機修廠半個月的利潤就能把這一百五十元掙回來，加上回款時間，兩個月肯定能還上！”範洪泉急切地說道。
“對外銷售你們以前沒有做過，這裡面的環節，我不熟悉，你也不熟悉，到時候萬一裡面有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導致不能及時還款，影響到了公社其他專案的預算支出，到時候你讓我怎麼辦？”蔡忠明依舊是不動聲色。
“蔡書記，我保證能還上！”範洪泉拍起了胸脯。
“空口無憑。你拿什麼來保證？”蔡忠明不置可否地說道。
“唉！”範洪泉嘆了口氣，低頭咬著嘴脣想了想，猛地抬起頭來毅然決然地說道：“蔡書記，我可以立字據！如果兩個月內我還不了款，這個廠長我不做了，而且，我這兩個月的工資我也不領了，到時候若是不能按時還款，就全部上繳給公社！”
“不行！你不做廠長了，那這個廠子誰來管？！你不領工資，老婆孩子吃什麼？！”蔡忠明斬釘截鐵地否決了範洪泉的方案。
“那……我該怎麼辦？”範洪泉聽了蔡書記的話，心裡又是感動又是疑惑，但他已經從蔡忠明的話裡感覺到了一絲希望。
“如果旋耕刀能順利地生產銷售，我估計這幾個月你們機修廠少不得還要追加原材料的投入。”蔡忠明想了想說道：
“這樣吧，錢我可以借給你，不是兩個月，而是半年。頭兩個月不用你們還款，從第三個月開始每個月還公社40元，連續還4個月，一共還款160元，多出來的10元算是你們借款的利息！從第三個月開始，如果不能按時足額還款，那對不起，你的工資要每月上繳一半作為處罰，直到你們把錢款連本帶利還清了為止！”
“蔡書記！太感謝您了！你真是我們的好領導！”範洪泉驚喜地喊道，激動地一把抓住了蔡忠明的手。
蔡忠明的借款方案看起來似乎很嚴厲，實質上卻是對機修廠的大力扶持，範洪泉當然能體會到蔡忠明對機修廠發展的深思熟慮以及對自己的殷切希望。
“呵呵，有啥好感謝的，我可是放高利貸的！”蔡忠明半開玩笑地說道。
“不不不！蔡書記，您這是在真心關心和扶持我們機修廠，也是在幫助和支援我，您的苦心我是真的能體會到！蔡書記，您放心！我一定會努力把這個廠子辦好的，有您的支援，還有周師傅的幫助，這個廠子沒有理由做不好！”範洪泉激動地說道。
“吶！剛才我說的可不是兒戲，利息是一定要收的，若不按時還款，工資也是要扣的！借款申請上必須把這些都寫清楚哦！”蔡忠明一副公事公辦的口氣說道：
“借款申請啥時候到位，我啥時候給你批款！”
“我這就去寫！”
範洪泉立即自顧自地興奮地一溜煙跑出了廠房，回辦公室寫借款申請去了，他心裡很明白，錢能早一天到位，熱處理爐就能早一天做好，機修廠生產的旋耕刀就能早一天達到質量要求，旋耕刀的銷售就能早一天出成績。現在正是分秒必爭的時刻，下午的時間已經過了一半，如果能趕在今天下午下班前拿到錢，周建華明天就可以去省城買製作熱處理爐的材料了，否則就又要往後推遲一天。
看著範洪泉疾跑而出的背影，蔡忠明露出了一絲微笑。
“蔡書記，看來，我明天就能去省城旅遊去了？”早已站在一旁的周建華，此時開玩笑地問道。
剛才林東明帶著周建華走到房間牆角堆放製成品的地方，翻了幾把同林機修廠以前生產的鋤頭和鐮刀，周建華粗略看了下，又問了林東明這些小農具的生產工藝過程，就知道是怎麼個情況了，於是便走了回來，正好聽到蔡忠明和範洪泉在談借款條件，周建華靜靜地站在範洪泉身後沒說話，只管微笑地欣賞著蔡書記的御人之道，林東明則跟周建華打了個招呼，直接回了自己的工位。
“嗯！”蔡忠明微笑著朝周建華點了點頭，感慨地說道：“小周呀！我之所以願意冒著風險把預算款先借給機修廠用，完全是因為有你在這裡幫他們呀……”
“蔡書記，我也不可能老在這幫他們呀……我還是學生，還要讀書呢！”周建華故意說道：“而且，接下來的幾天，我的時間恐怕是都得花在機修廠這邊了，煤礦那邊我該怎麼說呢？”
“讀書？！像你這樣的人還需要去讀書？自學就夠了！呵呵呵……”蔡忠明打趣地說道，然後又滿臉慈祥地看著周建華，輕輕地拍了拍周建華的肩膀，感嘆地說道：“這段時間要辛苦你了，呵呵，能者多勞吧！——至於煤礦那邊，我會給陳主任打電話。”
“那我們現在回範廠長的辦公室吧？這裡的情況我也已經瞭解的差不多了。”周建華說道：“明天要是能去省城的話，我今天下午還得給長紅礦的顏科長打個電話，請他幫忙瞭解些做熱處理爐的原材料的情況。”
周建華和蔡忠明來到範洪泉的辦公室時，範洪泉剛把借款申請寫好，樂呵呵地遞給了蔡忠明，蔡忠明接過來掃了一眼，立即就給簽了字。
範洪泉接過簽了字的借款申請，扭身就往外走，邊走邊回頭說：“蔡書記、周師傅，麻煩您倆先在這坐著喝喝茶，我先趕緊去公社把錢領回來，免得耽誤了！”
蔡忠明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聽著範洪泉從辦公室旁邊蹬車遠去的聲音。蔡忠明一屁股坐在了範洪泉的辦公桌邊，伸左手按住了辦公桌上的老式手搖電話，右手猛搖了幾下，隨即拎起話筒說道：“我是蔡忠明，給我接財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