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寒石苦
殉道，對於大多數修士來說都是那麼遙不可及。
許應心中也是在想若是自己將來修為難得寸進，壽元點滴而逝時，自己是否有這個勇氣赴道而死呢？
死，對於嚮往長生的修士來說是那麼熟記於心，而又彷彿遠在天際。
亙古至今，死前癲狂拉著一城、一國凡人百姓陪葬的高階修士，有！
默默無聞，枯坐空谷，垂垂待死的修士，也有！
而且佔著多數，比如嘉木道人。
亡故者常有，而殉道者不多。
何謂殉道？
飛蛾撲火，蚍蜉撼樹！
存道之心，向死而生。
許應捫心自問，自己可能辦不到。
若是真到了那個時候，許應可能選一處風景迷人的幽谷或是一處僻靜靈逸的小島像嘉木道人一般獨自坐化。
不過，這一切對許應來說很遠。他還有百餘年時光，足夠他去結丹！
……
雖說存亡島一眾修士竭力爭取，但是此刻距離寒石府元嬰期修士前來至少還有一炷香的空擋。
五蛟上人也是徐徐走出人群，身旁還有幾位寒石府的金丹上人一同走出，飄然念著：
“寒石苦，眾莫聞。
飲了寒石散，長樂殿中盤。
一抔寒石散，就算長生也不換。”
詩聲悠悠，傳遍整座寒石府邸，寒石弟子聞聲皆是有些淚眼蓬鬆。
伴著這一腔苦澀情緒，五蛟上人身旁的一位金丹期修士，懸起半空，振臂一呼：
“我等寒石弟子雖是不恥藥修！
但若論東海誅妖，我等誰都不服！
諸弟子可敢隨貧道與這元嬰大妖一戰否？”
話音未落，已是有弟子打開了腰間束著的小木盒取出寒石散徑自飲下，而後騰空直愣愣便殺去了寒石府外頭。
藥修，一個被正經修士所不齒的修士階層。
寒石府弟子為何願意孤懸海外，獨自扛著海族、妖獸的襲擾，便是因為其整個門派的性質便是屬於藥修。
這藥，叫寒石散。
功效不大，也就促人悟道、提升臨陣戰力罷了。
後患卻是無窮！
細細說來，修士吞服丹藥提升修為都是屬於藥修層次，但是正經來說，服用丹藥提升修為屬於司空見慣。
而像寒石府弟子這般，服用道藥，走大道捷徑的，卻是為一眾修士所不恥。
道心之悟，在緩在徐，在緣在運。
若是都像寒石府弟子一般服用寒石散來加快自己體悟道心的過程，這般做法必定也是會導致整個修真界修士的不均情緒。
好在寒石散，服用起來易上癮，還有嚴重的疲憊期。
寒石府整體的弟子比例也是甚為奇特，府內練氣期弟子的數量幾乎與築基期弟子持平。像一般的宗門，比如萬松門練氣期弟子的數量至少也是築基弟子的百倍之多。
不過，東海境況恰恰還需要這般境地的寒石府弟子維繫，才能保持平緩局面，才能讓大寧其他宗門安心在內地區域傳承。
一番功過相抵，寒石府的聲名在大寧修真界倒也不至於太差。
個別弟子突兀地服藥，飛上空中徑自離去，也是激起了餘下寒石弟子內心的一腔熱血。
“弟子不過區區四靈根資質，若非寒石之助，安能在天命之年築基成功。
既已是得天之幸，必敢為宗門、為蓬萊島諸修士、凡人赴死！”
話音未落又是一位年長些的築基弟子服下腰間寒石散衝上半空中去。
一番言語自是愈發激勵眾人，不過片刻，剩下的弟子便是紛紛呼喊道：
“敢死！”
“願死！”
“同死！”
眼看著一眾築基弟子群情高漲，領頭的那位金丹上人便是帶頭衝上半空，洪聲喝道：
“眾弟子結陣！同往！”
又是一聲“遵師叔命”撥出，寒石府這些築基弟子紛紛騰空而起，緊隨金丹上人之後，一同飛向蓬萊島邊緣去。
五蛟上人卻是傳音許應道：
“小友此戰無虞，爾等安心在此等候，切莫出府。”
聞言，許應也是頗為感動，心中暗想：不說觀海叔祖於五蛟前輩有什麼恩情，但五蛟前輩於我許應必是有恩的，來日必百倍報他。
至於五蛟上人自己心裡也是有考量的。
一者，此番又不是什麼血戰不過是拖延片刻等門中真人趕來即可。
二者，許應一行長居內陸不擅海戰，還是新晉築基，戰力上可有可無。而且若是事態惡化，必是要向內陸的三家宗門求救，許應一行倒是最佳的信使。
再看八爪海怪這頭，金丹期周旋施法其間，尚且還能回寰許久。
築基期修士御空施法，若是不幸被八爪海怪打中，幾乎便是必死無疑。
平日許應所看見的那些臉色蒼白、腳步虛浮的寒石府弟子，這時候確實有一個個脹紅了身子，精神抖擻判若兩人。
最直接的還是五色擬龍法術不停地拍打在八爪巨怪身上，而後便是一些飛劍、靈幡、御梭各施其能，展露其威。
雖說也是絢爛繽紛，對於八爪巨怪的威脅來講卻是不痛不癢。
“徐師弟，你！你怎麼……”
出聲的寒石一位並不起眼的築基弟子。
他所說的師弟正是身旁重新恢復蒼白麵色的另一位弟子。
“徐師弟怕是近日才服了散，快，快扶他落下去。”
另一位年長些的築基弟子也是趕緊催促道，聞言二人便是收下自身靈器攙著徐姓修士先行落下海面，尋處地方安置。
正常來說寒石散臨陣提升戰力的功效至少也有一炷香功夫，但寒石散畢竟是幾近丹毒的東西，頻繁食用必有大禍。
只看見臉色由紅潤漸漸滄白的那位徐姓師弟，剛落地上，雙眼便是翻白，口吐白沫不止，渾身震顫。
“師兄，癔了！”
“快，束住他！”
言語之間二人便是在徐姓弟子身上打上了好幾道臨時用真元編織的枷鎖。
也幸好他們提前做了準備，又見這徐姓修士渾身不停地震顫，愈發激劇。
二人再是運起真元加固了幾分鎖鏈，而後便是拉著震顫不止的徐姓弟子匆匆趕回長樂殿去。
這種情況其實也就是年輕弟子中會有發生，一來是寒石府弟子築基相對簡單，道心閱歷都還粗淺。
二來，長居東海，未免心中熱血難消。
臨陣怯戰，便是一眾寒石府年輕築基心裡最大的忌諱。
這邊突**況，另一邊卻是如火如荼。
這場面像極了草原上一群鬢狗圍獵雄獅，但是不同的是，八爪巨怪凶悍遠勝雄獅，築基弟子實力卻遠遠不如鬢狗。
不多時，許是有些不耐煩身旁螻蟻般的寒石府弟子騷擾。
只聽得八爪巨怪“嗷”得一叫。
以整個八爪巨怪為中心，等死漩起了一陣水龍捲，瞬間高半百丈有餘，吞下了一大群的築基弟子身形。
許應遠遠也是看見，水龍捲漩動原本身著藍色道袍的寒石弟子在了裡頭被扯成一陣血水，瞬息之間血水便是由淡變無。
所幸的是幾位金丹上人也是反應及時，真元一扯拉回了好些個差點就一同被捲進水龍捲裡的寒石府弟子。
倖存者喘喘拍著胸口，亡故者卻是屍骸無處。
雖然也是死去了好些弟子，但是該戰還是要繼續戰下去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卻恍若經歷了幾天幾夜甚至幾月。
終於遠處也是傳來了一聲大喝。
“孽畜！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