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逍遙島的氣候四季如春，蔥鬱的花草樹木四處可見。關於這一點絳落水是早就知道的，但他沒想到，因為木妖族人的到來，現在就連逍遙島的沙灘上也爬滿了某種不知名的葉草。這葉草水陸兩宜，匍匐入叢林，蜿蜒侵碧水，將這綠『色』的島和這一碧萬里的大海連線的天衣無縫。
絳落水此刻就站在這樣的沙灘上，在他身邊除了林小七，再無他人。
絳落水靜靜的看著林小七，這位少年此時正拾起沙灘上的貝殼往海的遠處扔去，而當這貝殼堪堪掉落海中時，一道銀『色』的閃電疾掠而過，又將它裹挾了回來。自然，這銀『色』的閃電便是碎銀了。這一人一寵玩的不亦樂乎。絳落水來到逍遙島已經三日了，這三天裡，他對逍遙島的情況也已『摸』了個大概。此時，他望著正玩的高興的林小七，心中自然是感慨萬千。他的感慨並非無的放失，而是深有來由，無論是島上巨大的變化，還是木妖族的遷徙，以及混沌神陣的出現，這每一件事都讓他恍若夢中。他不知道，再過一段時間，眼前這少年究竟還會有怎樣的變化？要知道，逍遙島上這所有的變化僅僅是發生在三個月裡！
“老絳，想什麼呢？”林小七掂了掂手上一塊碩大的貝殼，嘴角有一絲壞笑。每次貝殼扔出去後，碎銀都能在它掉落的時候及時趕上，這一次，他決定罄盡全身的力氣扔一次，他倒要看看碎銀能不能追上。
銀『色』的貝殼劃出一道美妙的弧線向遠處飛去，這一次，因為刺眼的陽光，林小七甚至在自己的視線裡失去了它的蹤跡。
“小七，你打算什麼時候去天朝？”絳落水同樣注視著那塊急速遠去的貝殼，輕聲問道。
林小七拍了拍，島上還有些事情需要安排一下。”
絳落水點了點頭，道：“這次我怕不能和你一道去了，逍遙島和離焰島需要我們之間留下一人。”
林小七淡淡笑道：“我根本沒打算帶你去，紫煙還沒過門，你去救小胡名不正言不順。”
絳落水笑道：“你這傢伙……沒過門也是我女婿，怎麼我就不能去了？”
林小七臉『色』忽然一正，道：“老絳，不跟你說笑了，我們說正經的。這一次，不僅是你不用去，這島上所有的人都不用去。”
絳落水一驚，道：“什麼？你要自己孤身前往嗎？”
林小七點了點頭，正要說話時，碎銀忽然竄進了他的懷中，嘴裡叼著那塊貝殼，正瞪著美麗的眼睛頗有些得意的看著他。林小七嘴角撇出一抹溫柔的笑意，『摸』了『摸』碎銀小巧的頭顱，說道：“沒錯，就是我一人，就連碎銀也要留下！”
貝殼從碎銀的嘴邊滑落，美麗的雙眼中，得意的神『色』瞬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驚訝和失望。
絳落水急了，高聲道：“你在開什麼玩笑？一個人去，是去找死嗎？”他的語氣中明顯有一絲怒氣。
林小七笑了笑，卻沒回答他的話，而是低頭在碎銀耳邊輕聲道：“銀子聽話，我不帶你去是有原因的。因為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情，我希望等我回來的時候，能看見……”說到這裡，他欲言又止，復微微一笑，抬頭看向絳落水，道：“老絳，我孤身前往自然是有我的道理，而我這一行也不是去硬拼，不過是打探一些訊息罷了。”
碎銀雖然刁蠻，但對林小七的話是言聽計從，從來不曾違背。剛聽說林小七不帶自己去天朝時，心中自然滿是委屈，但再聽得林小七另有事情給自己做時，心情立刻好轉。因為它知道，自己的主人做每一件事情都有他的道理，而它更相信，主人即將交給自己的事情，一定比去天朝更為重要。
“打探訊息？”絳落水皺眉道：“打探什麼訊息？”
林小七解釋道：“這三個月來逍遙島風平浪靜，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嗎？你知道，不管對什麼人來說，血集丹都是一件至寶。而黃衣三月未回，卻無人上島打探，這其間怕是有一些古怪吧？”
絳落水道：“是有些蹊蹺，不過咱們大隊人馬踏入天朝後，憑我們的實力，可說難有敵手。大不了一路殺上一路七賢山就是，太過小心沒什麼必要吧？再說了，我們現在有了混沌神陣，實在不行，我把十八位長老一起帶去，這總夠用了吧？”
林小七不由苦笑，道：“老絳啊，真要是象你這樣去做，我怕紫煙要恨你一輩子了。”
絳落水奇道：“她恨我做什麼？”
林小七笑道：“如你這般，小胡還焉有命在？所謂狗急跳牆，把人『逼』急了，手起刀落，你這個『毛』腳女婿怕是人頭難保了！老絳啊，救人不比打仗，光憑實力還是遠遠不夠的。再說了，島上風平浪靜，必有蹊蹺，我看對方也早有防範，正攢足了勁等咱們上門呢。”
絳落水點頭道：“你說的對，倒是我欠考慮了，不過即便這樣，也不用你一人孤身冒險啊？去的人多，這打探訊息豈不更容易一點？”
林小七笑道：“這倒未必……其實，七賢山上的訊息我未必要知道的很清楚，我這一行，是要消除幾個可能存在的隱患。”
絳落水道：“隱患？什麼隱患？”
林小七收了笑容，將視線投向海之邊際，道：“除了小胡，在天朝讓我擔心的還有一人。只有確定了她的安全，我才會發動最後的攻擊。”
絳落水道：“是誰？”
林小七心中暗歎一聲，道：“是我師門裡的一個師姐，當年就是她收留了我。我怕七賢居的人會為難她，所以我必須先確定她的安全。”
絳落水點了點頭，道：“原來是這樣，這是應該的……不過我始終覺得多去幾個人會好一點。”
林小七笑道：“我剛才說過了，我這一次去不是拼命去的，老絳你就放心好了。如你所說，咱們不是還有混沌神陣嗎？這一去，我先帶上幾個子陣，找安全的地方放置起來，這樣一來，天塹本是通途，多一人少一人實在沒什麼區別。另外你回離焰島時也帶上一個子陣，到時我不僅能直接回逍遙島，也能直接去你那兒。”
絳落水聽他這麼一說，心中再無擔憂，確實，有了混沌神陣的存在，這人多人少又有什麼區別呢？一人輕裝簡行，但身後卻又有大隊人馬可以隨時支援，如此一來，實際上更有奇襲的效果。
絳落水道：“小七，你既然這麼決定了，就放。不過紫煙那裡你得多勸勸，這丫頭這段時間一直惦記著去天朝救她的古郎……”微微一頓，又苦笑道：“唉，這姓古的小子不知道有什麼好的，竟讓她如此痴『迷』。如果不是小七你突然出現在離焰島，讓這丫頭有了希望，我怕她活不到現在啊！這一次等你救回姓古的小子，我得好好瞧瞧，瞧瞧這小子是不是長了三頭六臂。”
林小七哈哈大笑，道：“三頭六臂倒沒有，不過長的還不錯，生就一張小白臉，最是能討姑娘的歡心了。老絳啊，等你這女婿倒『插』門後，你可得看緊了，否則的話，嘿嘿……”他與古無病雖然情同兄弟，但只要有機會捉弄古無病，卻從來不會放過。
絳落水哼了一聲，道：“他敢，瞧我不打斷他的狗腿！”說到這裡，他看向林小七，卻忽然感嘆道：“小七啊，有時候我真希望紫煙那丫頭看中的是你！唉，也不知道是這丫頭沒這個命，還是她沒眼光，白白的放走了你這麼一個好小夥！”
林小七沒想到他會冒出這一番話來，不由哈哈笑道：“老絳，你這話說說便了，可千萬不要再提。否則，不久的將來怕是要鬧出人命的，小七我還想多活兩年呢。”
絳落水也知自己這話荒唐，笑了一笑，道：“不提便不提，說出去了，我那丫頭怕也饒不過我。哈哈……”
此時已是正午，林小七忽覺肚中飢餓，便道：“老絳，回去吧，該是吃飯的時候了。”
他正要走時，卻被絳落水一把拉住，道：“小七，還有一件事情我要說說。”他說這話時，臉『色』凝重，眉宇間亦有幾分尷尬。
林小七何等精明的人？只瞧了一眼，便知道絳落水要說什麼。不錯，絳落水老島三天，一直沒提過絳無際的事情。此時可說萬事皆了，唯一讓他掛心便是此事了。
林小七微微一笑，道：“老絳，如果你說的是絳無際的事情，那麼還是免開尊口吧。這事早已過去，再說我也算是因禍得福，平白多了一族猛將。真要說起，我還要感謝他呢。”
絳落水臉『色』一正，道：“小七，話不能這麼說。這件事情我一直沒提起，是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現在諸般事了，眼看你又要離島，我覺得不能再拖下去了。既日說起這事，便是要給你一個交代。”
林小七笑道：“你既然說起，那麼你打算怎麼辦呢？”
絳落水嘆了一聲，道：“還能怎麼辦？你去天朝後，我自當親自去找這不肖之徒，勢必在你回來之後給你一個交代。到時是殺是剮，你說了算，我絕無二話！”他說這話時，語調堅定，顯然早下定了決心。但聲音卻微有顫抖，又透『露』出他的內心其實是沉痛無比。
林小七和古無病一樣，都是有仇必報之人，他對絳無際可說厭惡無比，若是見了，怕是連話都懶的多說便一劍砍殺。可以說，絳落水此時的話是他早就等待著的，但真正見了絳落水傷心的模樣，心中又有幾分不忍。可是不殺絳無際那廝，他又實在是不解氣……
遠處，鬱帶衣走了過來，看他樣子，大概是島上的午飯準備好了，正叫兩人回去用餐。這位鬱大總管對絳落水最是恭敬，每到飯點，必然親自來叫，就連林小七都沒有享受過這樣的待遇。當然，鬱大總管之所以如此殷勤的原因，林小七是再清楚不過了。
看著滿臉堆笑急步而來的鬱帶衣，林小七心中一動，片刻便有了如何處置絳無際的主意。他一拉絳落水的手，笑道：“老絳，你知道我這人最喜與人做交易。這樣吧，咱們來做筆生意，若是價錢議的妥當，絳無際隨你處置，就當是你族中之事，再與我無關。”
絳落水一呆，道：“做生意？”
林小七笑道：“是，做筆生意。說真的老絳，絳無際要是落在我的手裡，依我脾氣，左右是逃不過一死，就是看怎麼一個死法了。但是如此一來，老絳你這一脈就算是從此斷絕了，這事我是無論如何也下不了手的。所以呢，這絳無際是放也得放，不放也得放……”
絳落水皺眉道：“小七，你這話就不對了，與情與理，這個交代我必須要給你。你放心，你若殺了他，我絕不會怪你！”
林小七看著鬱帶衣越來越近，笑道：“好了，長話短說吧。這樣，絳無際你留著自己處置，我從此就當不認識這個人。而你呢，也不用謝我這個人情，因為你必須得幫我一個忙，那就是讓小胡那廝不要再找老鬱族人的麻煩。你看這樣如何？”其實，林小七這番話，只是給絳落水一個臺階下而已，他知道，絳落水這人愛面子，若不是借交易之由，他是絕拉不下這個臉面的。真要找古無病說情，他林小七一人足夠，哪還輪得著他這個連女婿面都沒見過的岳丈大人？
絳落水聽了這話，心中自然明白這是林小七的一番苦心，正猶豫著要不要答應時，鬱帶衣已是走了過來。當下一點頭，道：“小七，不管你怎麼說，這情我仍是記下。你是神龍使，本是我族中的一分子，到時我用家法便是，能留住一絲血脈，我也算對得起列祖列宗了……”
鬱帶衣笑著走近，先是向絳落水施了個禮，復看向林小七道：“公子，修格長老請你過去，說是你要的子陣他已經做出三個，今天就可以放置在婆娑島和離焰島上。另外……”他微微一頓，放低了聲音道：“另外公子你要我準備的密室也已備好，密室周圍我還親自佈下禁制……”
他話未說完，林小七便道：“不用了，你還是先撤掉吧，明天我親自布這禁制。”他輕輕一拍肩上的碎銀，笑道：“老鬱，不是我信不過你，而是這幾天我琢磨出幾套厲害的古禁制，我想試上一試。對了，你對這些東西最是痴『迷』，明天在一旁看著吧。”
一旁的絳落水心中好奇，問道：“小七，你要密室做什麼？莫非是要趁這幾天的時間修煉嗎？這怕是來不及了吧？”
林小七逗著肩上的碎銀，笑道：“我這人最懶，怕的就是打坐冥想，這是為我的乖乖銀子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