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逍遙島的南側的沙灘上聚集著至少一百多人,這裡面有石妖,也有一個月前剛遷移過來的離焰島的人。經過一個月的相處,離焰島的人對這些粗魯、醜陋的石妖也不再害怕,甚至有些膽大的傢伙還經常拿愚笨的石妖開玩笑。而石妖們在林小七沒來之前,雖然也曾接觸過人類,但因為他們的愚笨和無知,無可避免的成為了人類的奴僕。其實,在內心深處,他們對這些人類也是有著一些畏懼的。不過林小七來到逍遙島後,石妖們的境遇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變。好吃的好喝的他們同樣有一份,而且也不必象以前那樣遭受無端的斥責和打罵。久而久之,因為和離焰島的人經常在一起幹活,他們的愚笨竟然有了一定的改觀,比如說,他們見到林小七時,再不象以前那樣叫‘大王公子’了。一些頗有技巧的活也能承擔下來,而且乾的還挺不錯的。這樣的變化不僅林小七感到驚奇,就連在逍遙島呆了十年的鬱帶衣也感到不可思議。因為這裡大部分的石妖可說是妖類中最低下的那種,說是靈石幻化而來,其實那只是自誇而已,充其量是偶沾靈氣的頑石罷了。整個島上,也只有當初的拓克圖是真正由靈石幻化而成。
由於所有的工程都已進入正軌,每到傍晚,島上的人再不用象前段時間那樣勞累。吃過晚飯後,石妖們總喜歡和從前一樣聚集到這塊沙灘上,彼此間開始角力。剛開始的時候,這只是石妖間的自娛自樂,但時間一長,離焰島的人經不住這裡熱鬧,也紛紛跑來助威、起鬨,甚至還有好事的人開盤受賭。島上的人有銀子的人少,便是有也少的可憐,但他們賭的卻並不算小,因為他們押的是珍珠!
這樣的角力大會每晚都有,林小七也看過幾次,最讓他感興趣的其實並不是那些粗魯的石妖誰贏誰輸,而是那些開盤受賭的人。好幾次他都有自己開盤的想法,但礙於身份,他咬牙忍了下來。若說好賭,他便不是這天下第一好賭的人,但至少也跑不出前三名。想當初,他第一次見到燃孜,便賭了一次命,其他的如銀子、珍寶更是不在話下了。
碎銀一溜煙的竄了過去,林小七原本有心避過那裡,好讓自己不受煎熬,但現在也只有跟了過去。不過等他走到人群中時,卻驚奇的發現鬱帶衣和巴各特也在其中。這兩人平時忙著建島大事,難得有空閒的時候,往日此時,雖說是歇工了,但兩人從來都是躲在屋子裡討論著什麼。
鬱帶衣和巴各特正看的津津有味,並沒有發現林小七。林小七心中奇怪,伸手一拍鬱帶衣的肩膀,道:“老鬱,你和老巴怎麼也來了?”
鬱帶衣嚇了一跳,轉過身見是林小七,不由笑道:“是公子啊。”
一旁的巴各特微微彎腰,道:“見過神龍使。”他是離焰島來的,習慣叫林小七為神龍使。這巴各特有六十多歲,鷹鼻碧眼,卻是個禿子。
林小七同樣拍了拍巴各特的肩膀,道:“老巴,你不在屋裡好好琢磨你的什麼大計,跑這湊什麼熱鬧?”
巴各特笑道:“倒不是我來湊熱鬧,今天這場角力大會不同往常,所以鬱先生就拖著我來了。”
林小七心中好奇,看了一眼場中兩個抱在一起正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的石妖,道:“有什麼不同啊?我怎麼沒看出來?”
鬱帶衣解釋道:“還沒開始呢,我聽說今天不僅僅是石妖們的比試,離焰島來的居民們開始耐不住寂寞,嚷嚷著也要下場比試了。”
林小七吃了一驚,道:“不會吧,他們也要下場?那還不得被拍扁啊?別的不說,石妖的體形巨大,單壓也壓死他們!”
鬱帶衣笑道:“所以我才急著來看啊,別的不怕,就怕鬧出人命。這些傢伙們手底沒個準頭,又不知道讓著人……”
巴各特一旁笑道:“這也未必,我聽他們說今天從離焰島又來了一撥人。我雖然沒見到是誰,但據我所知,離焰島上也有幾個狠角『色』的,想來應該是他們了。雖然他們比你們這些修道者差的很遠,但對上這些石妖,應該是一場好勝負。”
巴各特如此說來,倒讓林小七和鬱帶衣同時起了好奇之心,林小七笑道:“既然是這樣,那就讓他們比試比試,反正都是一家人,不傷和氣就行了。”微微一頓,他看向鬱帶衣道:“老鬱,有沒有興趣賭上一局?”
鬱帶衣笑道:“公子要賭,帶衣陪你就是。不知道公子想怎麼賭?這賭注又如何算?”
林小七道:“自然是賭石妖和移民們的勝負,你先來,你賭誰贏?”
鬱帶衣笑道:“這些石妖與我處了十年,感情總是深一點,我就賭他們勝吧。”
林小七久不逢賭,此時哪管什麼誰贏誰輸,只要有得賭便行。當下笑道:“那好,我就賭移民勝……這個,你那不是還有一罈百年陳釀嗎?我就賭它了,你輸了便將它送給我……”他話音未落,場中已有歡呼聲響起,原來石妖和移民間的這場角力已經開始了。
鬱帶衣正想問林小七出什麼賭注,但移民中走出的幾人卻吸引了他的視線。這幾人身材健壯,眼中精光四『射』,更讓他奇怪的是,這幾人太陽『穴』高高隆起,顯然是修道之人,而並不僅僅是巴各特說的所謂‘狠角『色』’。鬱帶衣眉頭微微皺,轉眼瞧去,卻見巴各特眼中也有疑『惑』之『色』,便道:“老巴,這幾人是你離焰島上的人嗎?”
巴各特疑『惑』道:“應該是吧,他們是今天過來的……不過,我似乎沒見過他們。”
林小七也察覺到其中的不妥,喃喃道:“這幾人上的氣息凌厲,顯然是久經殺陣的人……”微微一頓,他看向鬱帶衣,道:“老鬱,你……”
鬱帶衣不等他將話說完,已是接道:“我明白,公子,我這就去找今天當班的鮫族兄弟,問問他們究竟是怎麼回事。不過這裡……”
林小七道:“放心吧,這裡有我在,出不了什麼事情。我且先看看,如果僅僅是正常的角力也就算了,修道者不動用元氣,單憑蠻力未必就是石妖的對手。另外,如果他們確實是離焰島的人,也不好傷了和氣,你先去吧。”
鬱帶衣點了點頭,轉身快步離去。
林小七此時雖然有些疑『惑』,但想到這幾人是從離焰島過來的,想必不會是什麼敵人,否則的話,鮫人也不會將他們帶上島來。當下便將視線投入場中,想看看這幾人單憑蠻力到底能不能贏下石妖。
上一場角力獲勝的石妖見場中一下走出三個人,不由哈哈大笑道:“你們想一起上嗎?”他這話一出,不僅一旁的石妖開始鼓譟,便是移民中也有人叫道:“單對單的才叫角力,三個人一起上沒這個道理……”
場中三人皆是黑『色』長袍,當中一人嘿嘿笑道:“誰說老子是來角力的?”
對面的石妖一呆,結巴道:“不是來找我角力的嗎?那……那你來做什麼?”
那人哈哈笑道:“老子是找你們這群逍遙島的蠢蛋打架來的……來,讓我數數,看看你們這群石蛋有多少人……”他眼睛一掃,見石妖太多,又道:“媽的,老子懶的數了,你們一起上吧!”
他這話一出,周圍所有的人都呆住了,很顯然,這三個人的舉動就連移民們也無法理解。站在場中的石妖忽然怒吼道:“角力可以,打架不行!公子說了,你們現在還算是客人,我們要讓著你們。”
那人哈哈大笑,臉『色』極為張狂,道:“公子?你們公子是誰,也是個石頭縫裡蹦出的石蛋嗎?”
此言一出,所有的人都憤怒了,移民中有人叫道:“不許侮辱神龍使!你們是誰,我怎麼沒見你們?”眾人鼓譟聲中,那當中的黑衣人忽然幻成一道光影急速向前,站在他對面的石妖只覺眼前一花,一股大力從胸口傳來,隨即便感覺到自己沖天而起……
砰!
石妖重重的從半空中摔下,在地上掙扎了幾下,隨即噴出一口綠『色』的血『液』。好在這地全是沙子,這石妖雖然受了重傷,卻沒有『性』命之憂。黑衣人站立當場,看著地上的石妖,嘿嘿笑道:“連我一成力都擋不住,簡直是廢物之至!”
他這一擊迅捷而霸道,圍觀的大多是普通人,竟是沒幾個人能看清楚他的動作。人群開始沉默,在這樣的情形下,沒人敢多開口。就連一向愚笨的石妖們也清楚的認識到自己與眼前這幾個黑衣人之間巨大的實力差距。明哲保身是大多數人在這種情形下的選擇,人如是,妖也如此。
看著沙灘上綠『色』的血『液』緩緩流淌,林小七已經開始出離憤怒了。對他來說,這些石妖並不足惜,一個多月前,他還想著怎麼殺死他們。但現在卻不同了,這些石妖儘管愚笨依舊,但畢竟是他‘林公子’的人。對林小七來說,這個世上值得他維護的人並不多,但就在一個多月前,這些傻笨、粗俗的石妖卻有幸被列入這個範疇!看著地上綠『色』的血『液』,林小七忽然在心裡罵了一句:“敢動老子的人?”
由於林小七來時就藏在人群之後,所以並沒有人發現他。但他身邊的巴各特卻親眼看到林小七的眼睛在一瞬間變的血紅。他心中一顫,剛想出聲時,卻見這血紅的眸子冷冷看向自己,一種極度寒冷的感覺剎時便包圍了他……
場中的三個黑衣人見周圍一片寂靜,不由瘋狂的大笑,一人囂張的吼道:“還有誰?還有誰?逍遙島上就沒有一個有種的人嗎……”
但是他的吼叫聲卻忽然停止,因為周圍的人群開始起了『騷』動,有人激動的高聲喊道:“神龍使來了,林公子來了!”
三名黑衣人相互看了一眼,迅速站成了一個三角形,三人之間如此默契,顯然是對這樣局面似乎早有預料。居於當中的一人臉上甚至『露』出一絲笑意。
林小七緩緩踱出,他的眼睛已經恢復平常,但臉上卻有如岩石般的冷峻。彷彿是感受到了他身上散發的寒意,周圍鼓譟的人群紛紛閉上了嘴巴,同時,也讓出了一條足有四五尺的通道。忽然間,一個小妖撲到了林小七的身邊跪下,哭道:“公子,他們……他們殺了恩裡軋!”很顯然,愚笨的石妖以為自己的同伴死了。
林小七冷冷看了一眼小妖,輕聲道:“滾!”
小妖呆了一呆,道:“公子,你……你說什麼?”
林小七冷笑,咬牙道:“我說讓你滾!我林小七手下沒你們這幫沒用的飯桶,在自己家的地盤上被人打了,居然沒一個敢出聲的!真他媽給我丟臉!”微微一頓,他緩緩巡視著周圍的石妖,厲聲說道:“都給我記住了,在你們沒有勇氣拿刀砍向比自己厲害的人的時候,誰也不許叫我公子!”
石妖們噤若寒蟬,雖然他們誰也沒見過林小七動手,但鬱帶衣卻在他們的心裡種下了一顆恐懼的種子。他們相信,只要林小七願意,甚至只需吹一口氣就能將自己殺死!對他們來說,林小七就是神,而且是從冥界中走出的冥神。因為在他們眼裡,死去的拓克圖也是神,但在鬱帶衣的描述中,身為神的拓克圖卻連林小七的一個小指頭都擋不住!在他們的心中,能殺死神的,唯有冥界中的冥神!
林小七冷冷的看向三個黑衣人,淡淡道:“告訴我,你們是不是離焰島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