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聽著室外的喧囂漸漸沉寂,林小七不由微微而笑,無論如何,這鬱帶衣還是有些本事的。短短時間內,就將一群『性』格暴戾的石妖弄的服帖,這絕非是尋常人可以做到的。自己往後的道路註定會曲折離奇,有這人在身邊助自己一臂之力,顯然是有百利而無一弊。
不過是否將這琉璃島當成自己的棲身之所,林小七仍然是有些猶豫,他知道,一旦下定了決心,那麼自此時起,他就將要為別人擔起一份責任。這些人裡面甚至還包括他原先要剷除的石妖!林小七同樣清楚,自己是一個『性』格不羈的人,真要擔下這一份責任的話,自己又能保持多久的熱情呢?更何況,因為大周天劍的緣故,跟隨自己的人註定要和殺戮為伍!
林小七低頭沉思著,舉起手中的杯子想要喝水時,這才發現杯中已是空空如也。想要續水時,旁邊早有人拿起茶壺幫他倒滿,林小七以為是鬱帶衣,所以並沒有抬頭,道:“老鬱,你覺得這島真值得留下來?”
“為什麼不留下來呢?天地悠悠,總得尋一處立身之所,你已不再是往日的莽撞少年了!”
林小七大驚,這聲音深沉暗啞,有著一股說不出的讓人壓抑的氣息,但這絕不是鬱帶衣的聲!
林小七扭頭看去,在他身邊,一個灰衣人靜靜的站立著,他眼中顏『色』死灰,有若岩石,似乎看不見一絲人類的情感。這人來的突兀,來的詭異,彷彿就是從虛空中踏出的一般,林小七竟是沒有聽到絲毫的聲息!
難道……難道他就是尊者嗎?林小七心中極為驚駭,他一躍而起,厲聲道:“你是誰?莫非就是那什麼尊者嗎?”
來人輕輕的搖了搖頭,道:“尊者?在我眼中只有死人和活人,卻從來沒有什麼尊者!”
林小七忽然退後了一步,然後飛快的將大周天劍取了出來。他橫劍而立,死死的盯著眼前這人。儘管這灰衣人說自己不是尊者,但林小七卻知道,即使是真正的尊者站在自己的面前,他也絕不會如此的緊張!這人的身上有著一股他說不清的氣息,這氣息是如此的陰鬱,卻又讓他從內心深處散發出一種即將窒息的感覺!面對著這人,他甚至產生了一種無從反抗的念頭!
林小七咬著牙,彷彿是呻『吟』般的再次問道:“你……你就是什麼人?”
灰衣人微微閉眼,輕聲道:“冥界怒瞳!”
林小七胸口一窒,道:“冥……冥界?”
怒瞳輕輕頜首,卻是將視線落在了大周天劍之上……
室外的鬱帶衣忽然有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此時他正再向一群石妖分派著任務,但身後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卻悄然襲來。他打了寒噤,飛快的轉身望向祕室的方向。在那裡,整個祕室彷彿被納入了一種虛無的境地,眼中見的是真實的存在,但鬱帶衣卻總覺得,此時的祕室更象是一個飄渺的幻境!
難道尊者這麼快就來了嗎?又或者是他根本就潛伏在左右?鬱帶衣開始冒汗,與林小七剛才的第一感一樣,他也產生了同樣的懷疑。冰冷的汗瞬間打溼了他的衣衫,他忽然揮手趕走了面前的幾個石妖,如果真是有強敵來到,這些小妖只能是累贅,而起不到任何的用處。
鬱帶衣開始向祕室走去,但隨著他每一步的前進,心中的寒意卻愈發的濃郁!離祕室還有十幾步的時候,他忽然呻『吟』著跪了下來,心中的恐懼如山般的壓來,他竟是再也走不動了!
就在此時,林小七的聲音卻傳了出來:“老鬱,你不用進來,我很好。一個時辰後,我就會出去。”
鬱帶衣不由鬆了口氣,林小七的聲音很平靜,並不是象是與壓力之下的聲調。而與此同時,那股莫名的恐懼也在他心中消失,鬱帶衣輕輕吸了口氣,揚聲道:“先生,請多多保重。”林小七雖然讓他在外面等著,但他心中仍是不放心,忍不住要出聲提醒。也儘管他很清楚,在那祕室之中,必定有一個非人的存在,而面對這樣的存在,自己的提醒根本沒有任何的作用。
林小七並沒有回話,祕室裡彷彿也陷入了沉寂,但鬱帶衣知道,祕室之中一定在進行著一場相當重要的談話,所謂沉寂,其實只是自己聽不見罷了。
半盞的時間過去,鬱帶衣仍在祕室外耐心的等待著,而在通道的盡頭,有小妖在大聲的叫著向自己跑來,彷彿島上發生了什麼事情。
鬱帶衣微微皺眉,他剛才已經吩咐過那些小妖,沒有自己的允許,絕不可以擅自往祕室這邊來。他吸了口氣,正準備好好的叱呵一番這小妖,但這時,林小七的聲音又傳了出來:“老鬱,快出去看看,你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你都不要動手。”
鬱帶衣終究是有些不放心,大聲道:“先生,你還好嗎?”
林小七道:“我很好,老鬱你去吧,如果你見得一條魔靈龍和黑龍,你且讓他們稍安勿躁。”
鬱帶衣聽他聲音平穩,稍稍安心,道:“先生放心好了,有我在,這島上絕不會有事。”他說到這裡,心中也暗自感嘆,不過一個時辰前,他與這林小七還是生死對頭,但轉瞬間,自己卻為他的安危『操』心起來。這世間的事也忒般奇妙了!
此時,已有小妖急匆匆跑來,道:“鬱先生,不好了,先前跑走的西方武士領著一隻怪獸和兩條龍打上島來了。其中有一條就是離焰火島上的黑龍……”
不等他將話說完,鬱帶衣已是大步向外走去,由於林小七有言在先,這打上島來的應該是友非敵,他倒也並不如何的緊張。而他之所以快步前行,怕的就是一旦動手,不免誤傷。若死的傷的是這島上的小妖,那也沒什麼,但若傷的是林小七的朋友,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無論如何,絕不能讓自己為林小七做的第一件事就出了紕漏!
洞外劍拔弩張,氣氛凝重,鬱帶衣剛一出洞,就不由慶幸自己出來的及時!
此時,洞外上方兩條體形巨大的龍左右盤旋,尤其是那條銀白『色』且帶有金『色』斑點的魔靈龍,口中龍息吞縮不定,眼中怒火熊熊,正處與即將暴走的邊緣!而那隻黑龍盤旋魔靈龍的左右,雖然也做出些張牙舞爪的樣子,但一雙眼睛卻始終不離魔靈龍的身上,顯得有些痴呆的模樣。在兩條龍的下方,卻是一身重鎧的西方武士,他手執巨劍,巍然而立,在他的左側是一個手執法杖的白袍的老者,右側卻是一隻模樣古怪的巨形獸寵。
鬱帶衣左右看了一眼此時多少有些畏懼的眾石妖,飛快的從臉上綻出一絲笑容,朗聲道:“各位朋友,你們可是來尋林先生的嗎?”
西方武士和白袍老者對視了一眼,臉上都有猶豫之『色』,彷彿不知道這林先生是誰。而就在這時,一個稚嫩的聲音卻在鬱帶衣的背後響起:“林先生?你是說我林大哥嗎?”
鬱帶衣一楞,轉身望去,見到的卻是一個背生翅膀的小人兒,他不由哈哈一笑,道:“原來是你啊,我們也算是老相識了。”他說的這老相識的確不假,這背生雙翅的小人兒自然就是喀利兒,幾月前,自喀利兒在這琉璃島被擒後,與鬱帶衣見過數面,可不正是老相識嗎?
喀利兒也沒忘了他,當下哼了一聲道:“惡魔,你說的林先生就是我林大哥嗎?你把他怎麼樣了?”
鬱帶衣呵呵笑道:“原來你也認識我家先生嗎?呵呵,他剛才讓我出來迎他的朋友,只說了魔靈龍和離焰島上的黑龍,可沒說你這個小傢伙啊。不過,你能認識先生那是最好,大家也就不用再起兵戈了!”
他這番說出之後,不僅是這喀利兒驚呆,連同那西方武士、白袍老者和懸浮在空中的碎銀和老黑都楞在了那裡。隨即,那西方武士沉聲道:“喀利兒,你不是說找了個好幫手嗎?怎麼他們竟是一夥的嗎?”
喀利兒結巴道:“不……不,他們絕不是一夥的……”他話音未落,碎銀已是聽出這武士的不滿,冷冷一哼,卻是將眼睛瞪住了他。喀利兒一見情形不對,急忙道:“大家別聽這惡魔的話,他……他一定是在挑撥咱們!”
鬱帶衣沒料到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不由呵呵笑道:“不要急,不要急,大家且聽我慢慢說來。”
喀利兒怒道:“有什麼好說的?你一定是將林大哥抓了起來,然後再來騙我們大家。”他到底是小孩心『性』,說話全不經過思考,試想,憑這琉璃島的實力,對付他們這一幫人正是想抓就抓、想殺就殺,哪裡還要做什麼局、設什麼套啊?而碎銀和黑龍雖然厲害,但這島上若是沒發生奇變,僅憑它們倆也是難以改變局面,最多就是多殺幾個小妖,然後能全身而退罷了。
不過話說回來,喀利兒此時說這番話,也是因為情急無奈。原來他和碎銀回到先前潛伏的山洞後,碎銀便依照林小七的吩咐去找老黑了,而他閒的無聊時,便在洞口周圍四處溜達。所謂無巧不成書,這一溜達,倒讓他遇見了那巨劍武士。當下眾人合在一處,不免說起各自的經歷,原來那西方武士逃走時還捎帶救了白袍老者,並非是象喀利兒先前認為的,只逃了這巨劍武士一人。而喀利兒也將自己的遭遇說了出來,其間,對林小七的描述自然是重中之重。及至碎銀帶著老黑回來後,這三人兩龍一獸又等了大半夜,卻仍不見林小七的蹤影。當下眾人心中焦慮,喀利兒和巨劍武士便有了硬闖的念頭,但幾人當中,白袍老者最為穩重,而且經過交手,他深知這琉璃島上妖人的實力。再三規勸之後,總算是打消了喀利兒等人的念頭。不過,這打消念頭的卻不包括碎銀,它與林小七感情日深,此時有半日不見,失落之餘更有無限的不安。終於,當天『色』將曉之時,它再也忍耐不住,一聲長嘯,竟是獨自朝這石妖巢『穴』撲來。它一動,老黑自然緊跟不捨,而白袍老者等人亦是追了上來!至此,鬱帶衣能見到這三人兩龍一獸,全因碎銀的衝動。
鬱帶衣自然不知道這些,他見喀利兒滿臉怒火,知道再不解釋清楚,難免會發生一些林小七不想見到的事情。而照此時情形發展下去,因為碎銀和老黑的存在,現在的琉璃島絕難抵擋住這三人兩龍一獸的攻擊!一念及此,他微微一笑,先是揮手驅散了一旁的小妖,先向眾人表示自己的誠意,然後再盤膝坐下,將洞中發生的事情娓娓向眾人道來……
而與此同時,祕室中的林小七卻是苦笑連連,他看向怒瞳,道:“原來那鬱輕候是魔界的人殺的嗎?倒害的我走上一條不歸路……”
怒瞳點頭道:“這的確是一條不歸之路,一經踏上就再也沒有轉身之機了。”
林小七笑道:“對了,怒瞳大人,你說魔界的那個誰殺了姓鬱的,原因是為了向我示好。那麼怒瞳大人你呢?你又是為了什麼?還有,崖灰是從你冥界出來的,他與你又有什麼關係?”
怒瞳吸了口氣,緩緩道:“我為了什麼?這世間熙攘,皆有原由,我雖冥界之人,但行事時的方式與世間俗人也沒什麼區別。不瞞你說,我之所以從一開始就關注你,全是因為有求與你。”微微一頓,他又道:“至於崖灰嘛……我只能說,他認你為主,其中確實有我的原因,我的本意是想讓他去保護你。不過,相信你多少也有點感覺了,他雖是冥界之人,但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卻全不受我的轄制。”
林小七點了點頭,道:“我確實有這樣的感覺,不過怒瞳大人,你能告訴我崖灰的來歷嗎?我對他確實很好奇。”
怒瞳沉『吟』片刻後道:“非是我不告訴你崖灰的來歷,這件事情你必須自己去試著瞭解他,不瞞你說,崖灰雖是我冥界之人,但他在來冥界之前的事情,我也不甚了了。”
林小七忽然想起給他傳功的黑影來,心想,崖灰的來歷必和他有些聯絡,不過若想真正弄清楚,正如怒瞳所說,恐怕還要當面問崖灰才行。
他一念及此,按下心中的疑問,又道:“那崖灰現在何處?”
怒瞳道:“他現在正在冥界沉睡。”
林小七奇道:“沉睡?這是什麼意思?”
怒瞳淡淡道:“沉羽湖畔,他以一敵百,雖然面對的都是凡世之人,但其間仍有很多高手,甚至還有散仙一流。崖灰他雖然盡數殲滅,但所耗心神太甚,以至於回到冥界後一睡不醒。”
林小七苦笑道:“我與他非親非故,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為了什麼,一再相助,倒讓我欠下這許多人情。唉,日後他若是提出什麼要求,縱然是刀山火海,我也是無法拒絕的了。”說到這裡,他又想起怒瞳剛才說的話來,暗中幫助他的人卻不僅僅是這崖灰,便是那常阿滿,竟然也是魔界與世間的使者。雖然每人心中都打有算盤,並非是無代價的付出,但無論如何,沒有這些人的相助,自己也絕難獲得大周天劍。
林小七看了一眼怒瞳,又道:“那麼,怒瞳大人,你又是為了什麼呢?你剛才說過,自我進入西駝境內,你就一直在暗中觀察著我,最後,又在關鍵的時候,讓崖灰出面救了我一命。嚴格說起,你才是我真正的救命恩人。大人您身為冥界之人,而且能指使的動崖灰,那麼在冥界裡的身份必然驚人,我實在想不通,究竟有什麼事會讓您求助與我這個凡世之人呢?這與理不合啊!”
怒瞳聞言,卻是深深的吸了口氣,緩緩道:“我想你應該明白,我真正有求的並不是你,而是你手中的劍!否則,我又怎麼會處心積慮的讓你獲得大周天劍呢?當然,我這麼說,並不是在向你表功,做為大周天劍的宿主,有沒有我的幫助,你遲早都能得到它。不過相信你也能感覺的到,若非我暗中相助,一番磨難你總是免不了得吧?”
林小七笑道:“這我自然知道,不過所謂大恩不言謝,有什麼能幫到您的,大人就直說了吧。實不相瞞,大人是冥界裡來的,小七還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所以你這個忙我是一定會幫的。等有一天小七去了冥界,大人您多多照應就是了!”
怒瞳見他答應的爽快,竟是奇蹟般從嘴角撇出一抹笑意,道:“你這人如果與眾不同,真是好多年沒見過你這樣與生死無懼的人了……不過你放心,你並非是短命之像,想要我照應,在百年之內,你須得揮劍自刎才行!”
林小七見怒瞳竟然開起玩笑,心中不由暗自稱奇,笑道:“百年之內?我明白了大人的意思了,你是說我的壽命當在百年。過了這百年之數,我林小七怕就……”
他話音未落,怒瞳卻道:“所謂百年之數,這只是你的面相應和之數,說實話,生死之機,本是天意,我雖為冥界之人,也是不敢妄測。不過,據我所知,大周天劍的宿主從未有過橫死之人,百年之數,不過爾爾,算不了什麼。”
林小七聽了這話,心中卻是有點黯然,有大周天劍在手,這橫死的機率實在是小的可憐。不過身為大周天劍的宿主,自己所面對的最大敵人並非是這俗世的人,甚至也不是仙界的仙、魔界的魔,自己要對付的卻恰恰是自己手中的這柄劍!
林小七想到這裡,淡淡一笑,道:“這話倒是說遠了,大人,還是說說我有什麼能幫助你的吧。”
怒瞳卻道:“這事本來很急,但這段時間又有新的事情發生,總之是時機未到,說了也是白說。不過我希望你能答應我,一年之後,你須隨我往冥界一趟,到了那時,你自然會明白我之所求。”
林小七大驚,道:“隨你往冥界一趟?那……那……那豈不是……”
怒瞳微有笑意,道:“豈不是什麼?”
林小七不悅的道:“身在冥界,那豈不就是死人一個了嗎?”
怒瞳悠然道:“放心,身為大周天劍的宿主,一年之後,你再也不是此時的林小七了,天地雖大,冥界雖遠,卻沒有你不能去的地方了。”
林小七笑道:“想不到冥界之人也會恭維人……不過說真的,真能去冥界也不錯,至少某天被人追殺的狼狽,我就一頭鑽進你冥界,嘿嘿,算他有通天徹地的本事,也不敢……”說到這裡,他忽然想起了什麼,止住話題,又道:“對了,大人,你既然不肯說究竟要我幫什麼,那你今天來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怒瞳淡淡道:“來而不往非禮也,我既然要你一年之後幫我一個忙,那在這之前,我也得先幫幫你。”
林小七一揚眉,道:“幫我?我有什麼要你幫的?”話音未落,他忽然想起尊者來,又笑道:“你真要幫我的話,不如把那什麼狗屁尊者悄悄的弄進冥界吧,我要趕去救我兄弟,少了這傢伙,我豈不是通行無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