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這一夜經歷可謂奇之又奇,身處其中時,林小七倒不覺得如何,此時神龍既去,他才心生感嘆。又想起自己剛才稱上古神龍為姐姐,端的是糊塗膽大,此時想來,若再經歷一次,不知道自己還敢不敢如此胡鬧。他嘆了口氣,看向旁邊的古無病,卻見他早已恢復人形,正自坐起楞楞的看著自己。
林小七見他無事,心中一喜,正欲說話,卻又見他斷腕之處已是復原,不由奇道:“小胡,你的手怎麼就長出來了?”
古無病道:“剛才上古神龍佈下幻界之後,我這手腕就自行長了出來。別說我了,你臉上的神『色』也好看多。”
林小七一楞,再深吸一口氣時,發覺自己胸口疼痛早去,身體和當初沒受傷時一般無二,不由笑道:“到底是上古神龍,只一口氣兒,便能生骨長肉,若多吹個十口八口的,咱們還不得就地飛昇啊!”
古無病卻沒他這般高興,輕輕嘆了口氣,坐在那裡卻是不言不語。林小七見他意氣消沉,知道是為了古三思的緣故。想了一想,忽然脫下手中戒指扔了過去,道:“小胡,這戒指的妙用你也聽到了,你且收著。”
古無病皺了皺眉,道:“幹嗎給我?”
林小七道:“這戒指本是我倆從柳府騙出,當初早就說過,我拿金票,你要戒指,它本就是你的。”
古無病慘然一笑,道:“小七,你的心意領了,若是換了它日,我自不會推辭。但現在……唉,這戒指雖是天器,但我二叔是因它而死,在我眼中,它和凶物並無區別。我知道,你會說我二叔本就該死,不值得為他如此傷心,但他畢竟是我二叔,與我血脈相連。我……我實在是無法要這戒指,還是你先收著吧!”
林小七知道古無病心態一時難以恢復,有心安慰兩句,但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該如何出口,只得默然。他戴起戒指,看了一眼天『色』,站起身來,卻聽得遠處咆哮聲漸漸清晰,而腳下大地似乎也在微微顫動。
古無病一把拉住了他,低聲道:“小七,你快坐下,我怕咱們暫時是出不去了。”
林小七奇道:“這是怎麼回事?這來的人應該是修道者才對,怎麼我聽這聲音倒象是兩軍陣前!即便是整個天朝的修道者全來到這龍首山,恐怕也沒這般的氣勢吧?”
古無病微一皺眉,道:“若我猜的不錯,這來的只是一人。”
林小七道:“一人?不會吧,一個人能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古無病臉『色』已是有些蒼白,道:“紫薇山,萬獸齋!”
林小七先是一楞,隨即恍然,道:“原來是萬獸齋的人,難怪有如此大的陣勢!就是不知道這來的是柳萬山,還是柳千壁?”
古無病嘆了口氣,道:“柳萬山和柳千壁還鬧不出這麼大的陣勢,我猜這來的必是燃孜!”
古無病話音剛落,一陣狂風吹來,山間頓時飛沙走石,樹做狂濤!這風掠過兩人身邊,浮土遊走,碎石彈跳,口鼻間亦有野獸獨有的腥『騷』之味。不過這風起的雖疾,但到了身邊,卻貼身掠去,兩人身上衣衫依然周正,連頭髮都沒被吹起一絲。兩人心中不免驚異,暗自感嘆離墒神力無邊,這隱身幻界竟如此神奇!
隨著這風起,於那林間深處,突然湧出一片黑壓壓的獸群,這些野獸惶惶而竄,相互擠壓、踐踏,在樹間、石間找尋道路拼命狂奔!但這獸群與那掠過的走石飛沙一樣,雖然來勢狂暴、洶湧,但及至兩人身邊時,卻自動避開。
林小七看了這壯觀的一幕,心中雖是驚歎,卻啞然失笑,道:“萬獸齋的人馭的就是這些東西嗎?數目雖然眾多,可也太沒品位了吧,這一眼瞧去,怎麼盡是山鼠,野狼、狗獾之類的玩意!”
林小七失笑並非沒有理由,這山湧來的野獸數目眾多,一眼望去,如『潮』水起伏,少說也有萬餘隻。但這些野獸大多體形瘦小,更以草食野獸居多,多是黃羊、野鹿之類的。大型野獸少之又少,稍微凶殘一點的不過是些山豬、野狼之輩。
古無病卻道:“萬獸齋的馭獸之術享譽千年,你太小看他們了。這些野獸都是這龍首山上的,此時惶惶而奔,為的就是逃命。”
林小七奇道:“逃命?難道這萬獸齋的人每過一地,就要將此間的獸類屠戮殆盡嗎?”
古無病道:“那倒不是,不過獸類對危險的感覺向來敏銳,萬獸齋的人對它們來說,正是最大天敵。再加上萬獸齋的人有意放大這些危險,山下的那些咆哮聲就是預警,這些獸類又焉能不逃?”
林小七道:“奇怪,換了是我,必定悄悄上山,要真有什麼寶貝,那自然是悶聲大發財了。他們如此大張陣勢,圖的又是什麼?難道不怕有人和他們搶嗎?天下修道者眾多,察覺此間天兆的必不止一人兩人。”
古無病哼了一聲,道:“萬獸齋的人素來霸道,每有奇物現世,他們必定如此。為的就是告訴那些法力低微的修道者,萬獸齋的人已經來了,想要分一杯羹的,須先掂一掂自己的份量!”
兩人說話間,山中的走獸已是逃的一乾二淨,狂風亦止,月光照來,這山上寂靜一片。但這反常的寂靜不過片刻,須臾,又是一陣風起。這風起時,天上明月頓時失『色』,林小七抬頭望去,卻見數百隻大鳥結陣飛來,這些大鳥體形巨大,雙翅張開足有丈餘。它們盤旋起伏,在這樹梢之上來回穿梭,將一輪明月嚴嚴實實的遮了起來!
咚!
咚!
陣陣沉悶的巨響忽然響起,彷彿自大地深處傳出……
林小七隻覺自己的心臟似乎都要跳了出來。因為光線黯淡,他聚神凝眸,向聲音的來處尋去。而古無病此時卻異樣的緊張,竟不自覺的抓住了林小七的手,林小七雖未回頭,卻從古無病溼滑而冰涼的手體察出他的心情。林小七不禁奇怪,自有神龍的隱身幻界護身,即便來的是當世高人,又怕他何來?但轉念一想,心中卻是暗笑,這古無病本是妖狐,原身正是獸類,如今見了以馭獸聞名的修道者,那正是天敵中的天敵,又焉能不緊張。
咚!
咚!
巨響聲越來越近……在那林間深處忽然閃現一個巨大的身影,這身影行的近處時,林小七終於看出,這竟是一頭獠牙巨象。這巨象遍體長『毛』,口中涎水尺長,仔細看去,它的嘴裡竟含著一具獸屍正自嚼著!那咀嚼的聲音喀吧傳來,聽在耳中,令人『毛』發悚然。
巨象的頭上站著一人,他一身白衣,手中反執一管玉蕭,有風輕來,衣袂飄飄,倒有些飄逸出塵的味道。
在這巨象腳下,又自行來無數猛獸,這些猛獸形狀奇特,各自猙獰。林小七望去,認識的並不多,除了常見的虎、豹,見過的只有南疆的蟾齲獸,天脈的劍翅睃,其餘的卻是一概不知。不過巨象腳下的兩條血紅『色』的長達數丈的巨蟒他倒是聽說過,如若猜的不錯,它應該就是萬獸齋看守山門的八荒血蟒。傳言中,若有外人想進萬獸齋,須過了八荒血蟒這一關才行。這八荒血蟒乃疆外異物,體形巨大,身上鱗甲堅韌,尋常刀劍、法器打去,便當是撓癢一般。如果能和這血蟒纏鬥上一柱香的時辰,便算過關,若是不幸落敗,下場便是淪為這兩條長蟲的腹中之食!
這些蟲獸或立或臥,口中呼吸雖自沉重,但伏在巨象腳下時,卻是溫順服帖,全無先前了猙獰的意態。
白衣人忽的一聲清叱,手中玉蕭一揮,漫天的巨鳥頓時散去,月光重又瀰漫了這山間林中。
白衣人抬頭望月,臉上神『色』陰騖。
不多時,一隻黑皮鸚鵡自天際飛來,落在了白衣人的肩上。
白衣人眼中精光閃過,道:“如何?”
黑皮鸚鵡答道:“回主人的話,我尋遍整座龍首山,並未發現任何異處。”
白衣人冷聲道:“你確信嗎?”
黑皮鸚鵡似乎打了個寒噤,道:“確……確信,這龍首山並不大,我已仔細搜過兩遍,除了有幾隻獸精樹妖,再無其它異象。”
白衣人哼了一聲,語氣中有著說不出的憤懣,道:“本以為上蒼憐我燃孜,恰在我離龍陽兩百里處,降下異兆。而此番異兆亦是前所未見,半空竟現連環九雷,典籍中記載,這樣的天兆主有神獸出世……嘿嘿,這可是神獸啊,七賢居里不過養了一隻麒麟,便敢自稱仙獸,還笑我萬獸齋徒有虛名,連只靈獸都沒有!”
白衣人看向肩上黑皮鸚鵡,眼著寒光森然,道:“不過也難怪別人笑話,我燃孜枉為萬獸齋主人,麾下連一隻靈獸都沒有,確實丟人!罷了,罷了,你來告訴我,今夜天降異兆,究竟是上蒼垂憐於我,還是故意戲弄我燃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