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片刻之後,林小七心中的第二個疑問便迎刃而解。
在那海灘之上,兩撥人正劍拔弩張之際,遠處的海面上忽極快的掠來一道青『色』的光影,隨即,伴隨著這光影,一聲高亢而又略帶得意的吼聲從海面上傳來。
胖子抬頭看了一眼這飛速而來的光影,忽然放聲狂笑,道:“幾位遠道而來的朋友,你們既然想念自己的同伴,那麼就留下來陪他們吧,我保證這滋味絕對美妙!”
青『色』的光影從海面掠來,及至海灘時光芒愈盛,林小七遠遠看去,發現這光影竟是一隻體形龐大、且背生雙翅的異獸!這異獸模樣古怪,虎身鷹首,卻又長著四隻蹄子。這傢伙有些笨拙,當它落在海灘上時,發出一聲巨響的同時,龐大的身軀竟是將這沙灘砸了一個坑!不過這傢伙皮糙肉厚,倒是滿不在乎的站了起來,隨即又將嘴裡叼著的一面旗子吐在了地上!
那幫武士看到這面旗子時,臉『色』頓時大變,白袍老者一頓手中的法杖,嘴裡發出一連串的怒吼聲,只是他這語言頗怪,從嘴裡滾滾而出,倒是誰也沒聽明白。而那巨劍武士揚起手中巨劍砍向沙灘,一抹金黃『色』的劍氣如匹練般展開後,沙灘上頓時現出一道深及四五尺的大溝。對面的胖子嚇了一跳,一縮頭,急忙躲在了那石妖首領的背後。武士看向一臉驚懼的胖子,怒聲吼道:“你們……你們竟然毀了我們的船!那上面可全都是普通的水手啊,你們連他們也不放過嗎?”
胖子嘿嘿一笑,又鑽了出來,道:“敢進入琉璃島附近水域的人,無論他是人是道還是魔,咱們從來不留活口。再說了,你當我不知道你們來這裡的原因嗎?嘿嘿,是不是那隻幾個月前跑出去的小妖人給你們報的信?告訴你吧,十天前我就知道你們來了,你以為你們停在一百里以外的海域我就不知道了嗎?哼,實話告訴你,如果不是沒『摸』清你們的底細,早就連鍋端了你們,哪裡還容你們到現在?”
夜空中又是幾道光華閃過,幾個身著青衣的人御劍飛來,復又停在了沙灘之上。胖子見了這幾人,拱手笑道:“幾位大哥,辛苦你們了。”
一人笑道:“哪裡,哪裡,全是些普通的船人,我們幾乎沒有動手。要算功勞,應是你這島上的吼金獸功勞最大!”
胖子嘿嘿一笑,忽然轉身走開,走至一丈開外時,大聲喊道:“兄弟們,還楞著幹什麼,拿下這些人後,是煮是烤全由得你們!”這胖子說完,又飛快的向後跑去,大約跑了十來丈,才停下遠遠的觀望著。
林小七看到這裡,心中暗想,這些西方人果然是有目的而來,只是不知道他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麼?自己此時勢單,若是彼此間的目的有相同之處,倒是可以考慮聯手,而且從那武士的語氣也不難聽出來,這些人頗有俠義之氣。他想到此處,忽又覺得不妥,一是自己對這些西方人根本就不瞭解,即使聯手,以後怕也少不了麻煩。其二,這些西方人的實力究竟如何,現在還是個未知之數,若是聯手,那自然是得找個可以幫助自己的,若是找個累贅,那還不如不找。在那岩石之後,林小七心中不斷的盤算著,眼睛可也沒閒著……此時,那海灘之上,已是上演了一出全武行!而當林小七看到彼此雙方已經動手時,也暫且將與西方人聯手的心思壓了下去。現在再轉這個心思,恰是空想,真要聯手,也要等這場爭鬥結束才行,不過這一開打,對林小七來說,倒是件好事,他可以藉機觀察雙方的實力。西方人若是勝了這場,那麼自然可以考慮聯手的問題,反之,他也可以『摸』一『摸』這些石妖的底子。同時,那些石妖的同盟們,他也不能不注意。將這島上的石妖剷除乾淨固然是他的來意,但在他內心深處,他最希望的是可以在這琉璃島上尋得一絲與古無病相關的訊息。
海灘上,那巨劍武士與他的同伴加在一起也不過十來人,因此,當胖子一聲令下後,身著鎧甲的石妖自然是一湧而上,但那些或道、或妖的同盟們卻是分成了兩撥,站在一旁看起了熱鬧。林小七瞧的清楚,後來的一幫御劍飛行的人與幾個面『色』稍為和善一點的人站在一起,而另一幫人則隱身暗處觀望。林小七心道:“原來道、魔終究難以相融,即使在這島上同流合汙了,居然也還分成兩撥,這可真是有趣。”
場中,那幫石妖在胖子的指令下如『潮』水般湧向巨劍武士和他的同伴,而那武士卻頗有領袖風範,見石妖一湧而來,倒反是冷靜了下來。一聲長嘯後,其他的武士立刻向他靠攏,隨即結成一個圓陣將那白袍老者圍在了裡面。而這圓陣也非是簡單的集結,竟是有裡有外,三名手執長弓的銀甲武士在外,四名使槍的武士居中,而那巨劍武士和另幾名同樣使劍的武士則是遊走與圓陣的縫隙之間!
那些石妖的速度並不快,等這幫武士的圓陣結好後才剛剛趕到。但正是這不快的速度卻讓他們損失了七八個同伴,這些石妖在奔襲的路途中,那圓陣雖未完全結好,但這卻並不妨礙那三名長弓武士出箭,而他們『射』出的箭威力驚人,一箭『射』出後,不僅掠起了一陣淒厲的呼嘯聲,更是爆出兩至三抹銀『色』的流光!夜『色』中看去,這銀光有若天邊燦爛的流星,只在剎那間便穿透了七八個石妖的胸膛!
自己的同伴身亡,似乎刺激了剩下的石妖,他們發出一聲厲吼,將手中的各式兵器一股腦的砸向了圓陣中的武士。而就在這時,『射』出長箭的銀甲武士已是後退幾步,將自己身前方位讓了出來。那四名手執長槍的武士踏前一步,恰好是對上了迎面衝來的石妖。
長槍刺出,同樣是掠起一道燦爛的銀光,而後也同樣是刺穿了石妖的胸膛!但是槍只有四柄,而衝上來的石妖卻有數十之眾。不過這樣的衝擊並沒有打『亂』武士們的陣勢,因為在這圓陣的周圍還遊走著六名執劍的武士!當石妖衝過來時,他們依附在長槍武士的身邊,手中巨劍不僅替他們擋住了刺來的各式兵器,也同樣掠走了數條石妖的『性』命!
轉瞬間,三十多名石妖竟被這威力無比的圓陣擊殺了一半!但這並沒有結束,那三名退守的銀甲弓手在後退的一瞬間已經是放棄了手中的長弓,轉而換上了不過兩尺長的輕弓,這輕弓的威力雖不及剛才的長弓,但它更加的輕便、迅捷。而它『射』出的箭更是一分為五,化做了五道銀『色』的光刺,這光刺又有如毒蛇的舌頭,剎那間便穿透了十來個石妖的胸膛!
一合下來,武士這邊無一人傷亡,而那數十名的石妖卻只剩下了七八個。這剩下的石妖看著滿地的屍體,忽然同時發出一聲驚呼,卻是扭頭跑了回來!遠處的林小七看了這一幕,也不禁訝異,他本以為這會是一場血戰,但沒想到只一眨眼的工夫就結束了!不過他心中也清楚,這一戰並非是雙方真正實力的體現,那些石妖吃虧就吃虧在他們愚笨的腦子上,他們只知道一湧而上,以蠻力相鬥。彼此間不僅沒有任何的配合,相反的還互相制約了同伴,在對方收縮陣型後,那一塊狹小的地方根本就容不下這許多的人,一湧而上的結果就是擋住了同伴的路,也擋住同伴擊向敵人的武器!不過即便如此,那些武士間嫻熟而默契的配合與臨戰時的氣勢,仍是讓林小七驚歎不已,可以看出,這些武士的合擊之道都是在無數次的實戰中歷練出來的,而那一份從容也必是用無數的鮮血培植出來的!
那躲在遠處的胖子此時臉『色』已是煞白,他顫悠悠的向前走了兩步,然後看向仍自未動石妖的首領,道:“坎克輪,你……你怎麼不上?”
坎克輪一抖手中的巨大的開山刀,然後看向一旁正品頭論足、根本就沒把那些死去的石妖放在心上的兩撥人,嗡聲嗡氣的道:“他們怎麼不打?我大哥說了,今天是讓他們來幫助我的,他們不打,我也不打!我的吼金獸也不打!”
胖子一頓足,道:“坎克輪啊坎克輪,你的這些兄弟死一個可就少一個啊!你……你怎麼和這些島外的朋友們較起勁來了呢?阿唷,你可真是氣死我了,呆會你大王問起來,我……我……”
他話未說完,坎克輪卻道:“死就死了,大哥說了,再過一段時間只要他把那個大蛋破開,拿到裡面的東西,這些沒用的東西有沒有都一樣!再說了,你請來的這些人只知道搶我的東西,這段時間好不容易弄來的幾個漂亮的鮫族女子都給了他們,我……我都一個多月沒嚐鮮了!不行,要打一起打!”
胖子見這坎克輪蠻不講理,且又傻的可笑,只好嘆了一聲,然後朝剛才那些御劍而來的青衣劍士走去,及至身邊,低聲道:“幾位大哥,你們都看到了,小的只好請你們出手了。”
為首的一名劍士笑道:“你們這二大王倒是有趣,不過他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這要打嘛自然是一起打。區先生你也看到了,這群西方人可不比前幾天來的那幾個,單就我們綠水侗的人怕還奈何他們不得!”他一邊說著,一邊將眼光看向另一撥人,而那幽暗之處,也同時傳來了幾聲冷哼。
胖子陪笑道:“這是自然,不過還是要勞請幾位看住這些西方人,免得他們趁機跑了,這琉璃島也不算小,到時找起來怕是有些麻煩。小的我這就去請幾位魔道的大哥出手,咱們一起用勁,管叫這蠻荒之地來的西方人回他姥姥的家。”
青衣劍士淡淡一笑,道:“這樣最好,大家同在一個鍋裡吃飯,可也不能光吃不做,咱們可是已經殺了幾十個人才過來的。”
他話音未落,那幽暗之處有人冷哼了一聲,道:“打就打,不過就是幾個蠻夫而已,用不著在這裡擠兌人!”
胖子哈哈一笑,道:“好,好,這樣最好,大家都是好兄弟,有勁就往一塊使吧!”他說完這話,卻又是轉身跑的遠了,遠遠道:“幾位大哥,區某是個沒用的人,可就看你們的了。”
他這邊勸完這個勸那個,林小七躲在遠處卻是看的好笑,他沒有想到,在這琉璃島上竟聚集著這麼一幫妖、魔、道,甚至還有一個『奸』猾狡詐且未入修行之途的胖子。不過好笑之餘,他也多少知道了一點這幫人的實力。除了那傻的令人髮指的坎克輪外,那道、魔兩宗的人無一不是精明之人,他們既然敢眼看著那數十名石妖送死,而且還能在一旁品頭論足,那麼他們就必然有把握將那群西方人一舉擊潰!
海灘上,青衣劍士越眾而出,看向坎克輪道:“坎克輪,讓你的吼金獸一併兒上吧,你記住了,那圓陣中間的老頭才是最厲害的角『色』,你切不可掉以輕心!”
坎克輪哈哈一笑,掄起手中的開山刀,叫道:“最厲害的嗎?那咱們就來比一比,看誰先砍了那老頭!”
青衣劍士一出,那幽暗處的魔宗之人也慢慢走了出來,一人陰聲道:“不錯,比一比誰先殺了那老頭,誰先殺了他,那法杖就歸誰了!”
青衣劍士嘻嘻一笑,道:“九幽魔君果然好眼力,一眼就看出那法杖是個好物件!好,咱們就這麼說定了,誰先殺了那老頭,那法杖就歸誰!”
這三撥人一邊漫漫而言,一邊向沙灘上仍自凝神戒備的那幫武士包圍過去。而在這群武士裡,那白袍老者也正和巨劍武士低聲商議著什麼,只是這兩人的話誰也聽不明白。林小七遠遠看去,老者臉上神情淡定,而武士的神情卻略顯焦躁。他緊皺雙眉,一邊說著一邊看向仍自停在海中的那艘木船,似乎是在勸這老者先走。而老者微微搖頭,嘴裡似乎是在說著拒絕的理由。林小七不由嘆了口氣,這要走又談何容易?別說是用那艘木船從海上逃走,便是肋生雙翅,怕也難逃這道、魔二宗高手的聯手追殺!
那圓陣中的武士們也知道此番上來的對手不比那些石妖嘍羅,而漸漸成合圍之勢的魔、道眾人表面上輕鬆之至,但他們也深知眼前的這幫西方武士不可小視。海灘上的氣氛愈發的凝重、肅殺!
但就在雙方一觸即發的時候,停在海中的那艘木船上忽的飛出一抹淡淡的光影,這光影極小,若不是在黑夜中怕是極難發現。這光影一經飛出,即向遠處飛去,看那飛行的軌跡,多少有些驚慌和狼狽。沙灘上的人都是楞了一楞,而躲在遠處的胖子卻忽然大叫了一聲:“坎克輪,快讓你的吼金獸去追,剛才那光影必定是幾個月前逃走的小妖人,這次可不能再讓他逃掉了!”
他話音未落,圓陣中的老者口中默默而頌,忽的發出一道淡青『色』的圓形光圈向一旁的吼金獸罩去,看他的意思,竟是想阻止吼金獸去追那小妖。一旁的青衣劍士早有防備,手中長劍一振,抖出一點銀光飛『射』,將那光圈擊的粉碎,復又大聲道:“坎克輪,還楞著幹什麼,聽區胖子的話,快讓你的吼金獸去追那小妖。”
坎克輪這時才反應過來,嘴裡怪連連叫,那吼金獸聽了主人的吼叫,立刻振翅飛起,朝那小妖逃走的飛翔追了過去。
這邊的林小七眉『毛』一揚,輕輕一拍懷中的碎銀,竟是後退了一段距離。等退到無人能瞧見他的地方,隨即化甲在身,朝著那吼金獸掠起的青『色』光影追了過去!
林小七心中清楚,這海灘上的爭鬥再看下去也沒什麼意思,雙方實力相差懸殊,若不出意外,那群西方武士必將喪命與這琉璃島。而剛才的區胖子說了,這群武士之所以會來到這琉璃島,全因幾月前從這島上逃走的小妖人報的信。所以與其在這裡看一場一邊倒的打鬥,還不如去追那小妖人,不管怎麼說,這小妖人既然能從這島上逃走,那麼他對這裡必定有所瞭解。而這件事情的前因後果究竟是怎樣的,林小七也實在是好奇的很,他知道,只要能趕在吼金獸的前面救下這小妖人,那麼自己一定會知道很多有趣的事情,當然,這也包括琉璃島上的一些情況!
碎銀彷彿知道林小七心中打的主意,它不等林小七完全展開身形,便先一步飛了出去。若單論速度而言,除了更高階別的龍,天下間怕少有人、獸能追得上碎銀,而林小七還沒完全『摸』透神龍戰甲的『性』能,論速度,他更是遠遠不及。
不過那吼金獸的速度也不慢,眨眼間,那青『色』的光影就從林小七的眼中消失。不過好在碎銀追了上去,即便是失去了方向,他心中也並不擔心。自從他替碎銀取了名字以後,這一人一龍之間的感情便愈發的深厚,及至現在,無論碎銀在哪,只要彼此間的距離不太過遙遠,他就能感應到碎銀的方位。同時,他也並不擔心碎銀的安全,那吼金獸不過是一隻異獸,比之碎銀來,實力相差甚遠。更不用說此時的碎銀比之以前實力已經有了很大的提高,而且這種提高似乎仍在持續著。關於這件事情,林小七曾專門找絳落水問過,他問絳落水那條靈蛇究竟是屬於什麼階別的獸寵,而碎銀食用了它的內丹後,又會有怎樣的變化。絳落水告訴他,靈蛇乃下階靈獸,與碎銀本是同階。但它原身為蛇,這龍正是它的剋星,是以當初見了碎銀竟是連掙扎都不敢掙扎一下。至於碎銀食用了它的內丹後,究竟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他也同樣不清楚。唯有靜觀其變,慢慢的等待了。
林小七在海面上急速的掠過,他已經能看見遠出那一點青『色』的光影了。
忽然間,那青『色』的光影一頓,繼而漸漸變的黯淡起來。林小七微微而笑,他知道,自己的碎銀必已是將那吼金獸制住。他唯一有點擔心的就是那小妖人,碎銀分身無術,它既制住了吼金獸,那麼自然就無法兼顧小妖人。
林小七一念及此,不敢怠慢,奮力扇動背後雙翅朝前飛去。
當林小七看到碎銀時,它已現出原身,正將吼金獸死死纏住。而那吼金獸也凶悍十分,揚起尖利的鷹嘴朝碎銀的背上胡『亂』啄去,正做著最後的垂死掙扎!碎銀眼中滿是不屑,也不理會吼金獸的反擊,任由它在自己的身上『亂』啄,只是不斷的加力,意欲將這異獸活活的纏死!
林小七見這吼金獸即將喪命,心中一動,取出大周天劍,叫道:“碎銀,先別殺它,且讓我拿它祭劍!”自他得到了大周天劍後,還沒用它真正殺過一個人,此時這吼金獸雖不算是人,但好歹也是隻世間難得一見的異獸,拿它祭劍正是再好不過。同時林小七也想試一試,當這大周天劍一劍揮出後,自己能否將這吼金獸體內的元氣吸納過來!
一劍在手,林小七的眼中忽有厲光閃現,看準吼金獸的脖子後,他冷笑一聲,手中血紅『色』的長劍隨即劃出了一抹絢爛的光影!
劍過,影滅!
隨著林小七這一劍劃出,吼金獸身上的青光頓時湮滅,而那漫天的血紅之『色』也忽然消失,這一剎那,天地間彷彿從此無光無影!
但這無光無影只是瞬間,隨著大周天劍發出一聲歡快的輕鳴後,空中頓時飄灑起一陣濛濛的血雨和暗紅『色』的光芒!林小七沐浴在這血雨之中,心中忽有一陣無比的快意!而與此同時,一股巨大的暖流自大周天劍傳來,隨即充盈了他全身的每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