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崖灰凝視著熊熊篝火,面對林小七的疑問,卻不答反問,道:“你來告訴我,在你心中,這世間什麼樣的功法才是最厲害的呢?”
林小七皺眉道:“這我可說不出來,天下門派眾多,各修各的法,實在是難以比較。不過,籠統一點的說,我覺得只要是能將別人打翻在地的功法就是好的功法。”
崖灰點頭道:“不錯,無論是魔功還是道法,一旦對決,只有生者才可以說自己的功法厲害。而你們這些修道之人強自將分為什麼器宗、劍宗和意宗,卻是違背了這樣的法則。”
林小七奇道:“自古以來,似乎就是這麼分的,難道有什麼不對嗎?”
崖灰道:“你自己剛才也說過,只要是能將人打翻在地的功法便是厲害的功法,既如此,又何必分的這麼細呢?你劍宗之人與人對陣之時,難道偏要用一把劍嗎?而器宗之人除了法器,難道就不可以用別的方法嗎?”
林小七笑道:“原來你是這意思啊。這倒未必啊,我劍宗的人除了手中煉的這把劍,別的法器也是用的,而器宗之人也有使劍的。至於意宗之人,他們主修體內元氣,一旦功力深蘊,什麼東西到了他們手中,那都是殺人的利器!”
崖灰淡淡道:“雖是如此,卻終究有主客之別,你有沒有想過,若是三位一體、同時修煉,是否會加厲害一點呢?”
林小七聳了聳肩,道:“你這話說來簡單,但人力終有盡時,區區凡人,哪來那麼多的精力呢?”
崖灰楞了一楞,道:“這倒也是,我忘了凡人生命不過百年,即使修道有成,亦難過數百之限。”他頓了一頓,又道:“既然這樣,這器宗、劍宗和意宗分來也是有道理的,與其貪多,倒不如專攻一樣,只要參破玄機,一樣可以得成大道。”
林小七笑道:“對了,你說來說去,還沒告訴我,玲瓏閣的紫心劍訣究竟有什麼速成的法門呢?”
崖灰道:“本來是我想告訴你,這世間本沒有什麼功法的區別,吸天地之靈氣,蘊體內之元氣,存於意,發乎技,這才是最厲害的功法。不過我卻忘了凡人的侷限,也罷,既如此,我就換一種說法吧……我問你,你劍宗講求的是什麼?”
林小七道:“自然是以武入道。”
崖灰道:“那我再問你,既是以武入道,那你的武技又如何?”
林小七呆了一呆,隨即道:“相比較起來,我們這些修道之人因為內蘊元氣,縱躍騰挪自是遠遠高於江湖上的武夫,但要真正說武技嘛……我從小到大,除了一套紫心劍訣的劍式,倒是再沒學過其他的武技。”
崖灰點頭道:“這就是了,你既以武入道,卻為什麼不休習各類武技呢?”
林小七笑道:“你真會說笑話,所謂一力降十會,那些江湖上的武夫即使有十個百個,又怎麼抵得住我一招內蘊元氣的劍勢呢?那些武技,不過花巧的玩意,習來實在沒甚用處!”
崖灰淡淡道:“你只是和江湖武夫相比,但你有沒有想過,若是同為修道者,又有同樣的功力,你與其對敵,若是你武技高深,是否會佔上一點便宜呢?”
林小七又是一呆,喃喃道:“這倒是啊……”
崖灰又道:“武之一道,也並非就是花巧的招勢,真正的武技正是由心而外,意達身至,它其實也是一種很好的修煉法門!你千萬不可小瞧了……”
林小七忽笑道:“我這人最是討厭靜坐冥思,這武技我其實倒是有點興趣……依你之言,那我是不是要尋些什麼武技上的祕籍來瞧瞧呢?”
崖灰搖頭道:“我剛才說了,武本就是道,它既是殺人的技法,亦是貫通意識與身體之間的法門……”微微一頓,他看了看天『色』,又道:“算了,時辰不早了,你先休息吧。你若是能從這沉羽湖安然的出來,以後時日便多,到那時你再慢慢琢磨吧……有些事情,只可意會,言不可傳,我再怎麼說你也是不明白的。你只須記住我今日的話便可以了,日後自會領悟。”
林小七見他不肯再說,也懶的再問,這幾日他連經奇變,身心皆疲,此時正有睡意。
他打了個哈欠,就地一倒,道:“老兄,你不睡會嗎?”
崖灰眼『色』一黯,道:“我已有千年未曾入夢……你自去睡吧。”
林小七見他神『色』有些波動,心中好奇,正想多問幾句,但無奈睡意襲來,竟是就此朦朦睡去。崖會見他漸入夢想,不由喃喃道:“我本想提醒你,若是魘魔襲來,你須得心志堅定,不可自潰。但你若不是我要等待的人,我便是提醒了你,也沒用處……無論天上地下,亦或是那虛無之處的冥界,又有誰能抵擋得了它聚集了萬年的冤魂和凶靈呢?”
天『色』愈漸黑沉,那一叢篝火也慢慢黯淡……
狂風激『蕩』,黑雲沉沉,入眼處,是一片茫茫的荒原。這荒原中,除了幾塊嶙峋的『亂』石在這風中默默的趴伏著,剩下的便是那無盡的空洞。如這般的空洞,吞噬了這風,吞噬了這雲,也吞噬了那彷彿曾經有過的些些生機……而這所有的一切,又都被一層漫漫的黃沙籠罩著,於是,這讓人心生寂寥的空洞裡,便又多了幾分的淒涼。
一人身著黑衣,兀立荒原,心中寂寂,他放眼環顧四處,卻不知自己身在何處。那狂風來時,掠起他身上衣袂振振,卻掠不去他心中的疑問無數……
黑衣人忽然迎風怒吼……
“我是誰……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狂風依舊激『蕩』,呼嘯著將這吼聲遠遠帶走……
“誰能告訴我,這裡……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這人繼續倔強的怒吼著,但聲音卻漸漸嘶啞。
不知過了多久,這人終是吼的累了,低了頭,那眼中盡是些茫茫之『色』,頹然而立的身形也有著說不出的簫索。
“你看見了什麼?”在那沉沉的雲端處,忽有聲音幽幽的傳來,這聲音嘶啞低沉且又蒼老,但在這漫天的風中,卻依然顯得清晰沉穩。
“你是誰?是和我說話嗎?”站立的那黑衣人抬頭仰望,眸子裡滿是警惕之『色』。
“不用害怕,我的孩子,告訴我,你在這裡看到了什麼?”
黑衣人遲疑了一下,答道:“這裡死氣沉沉的,我……我什麼都沒瞧見。”
“不,你看見了,你看見的就是這沉沉的死氣……這死氣不僅讓你心生不安,還讓你感到了恐懼,是嗎?”
“是,我此刻心中的確是怕的緊。”黑衣人緊緊的握住拳頭,又道:“但我怕的不是這沉沉的死氣,我怕的是終有一天,我也將成為這沉沉死氣中的一部分。我……我不知道我從何處來,也不知道我該向何處去,彷彿自有了這天這地,我便站在了這裡,這一站就是千年、萬年,但我的心中卻是茫茫的一片,便如這地上亙古自有的石頭,雖是矗立萬年,卻無知無識……”他的聲音越說越低,漸漸的,那高昂著的頭顱也隨著這聲音慢慢的垂了下來。
“你很想知道自己是誰嗎?”
黑衣人忽的抬起頭來,眼中滿是期望之『色』,道:“是,你可以告訴我嗎?”
“不,我不可以,答案只能靠你自己去尋找。”
黑衣人輕嘆一聲,一臉的茫然,喃喃的道:“我縱有心去尋,可又該去何處尋找呢?”
“迎著這風向前走吧,那風的盡頭便是你要尋找的答案的地方了!”
黑衣人急道:“風的盡頭嗎?那又是什麼地方?”
“風的盡頭便是海,一片血紅『色』的海……”那雲端裡的聲音越說越低,漸漸逝去,未幾,一陣狂風呼嘯而過,終不可聞。
黑衣人攥緊了拳頭,眸子裡光芒炯炯,自語道:“一片血紅『色』的海嗎?很好很好……”
黑衣人向風中行去……他漫漫的走著,不知道自己已經走了多久,他只知道,這一程走來,他原本寸長的鬍子,現在竟已是長可及胸了。他更不知道,自己究竟還要走多久,才能到達那風的盡頭……可是這一切對他來說卻並不重要,他只知道,無論如何他都要走下去,哪怕是磨穿了腳底,花白了鬢髮,只要這風不盡,人不倒,他都要將漫漫的旅程繼續下去……
隨著他的腳步,那荒原上的景『色』也悄悄的變幻,抬頭望去,那雲自飄飄,卻不再是黑『色』,風依舊過,卻不再是呼嘯著讓人窒息。身邊也漸有草木的枯榮,也漸有蟲鳥的啾鳴……眼見了這如斯美景,他終於停下了腳步。
一騎忽自他身後疾馳而過,他抬眼望去,那馬背上分明是一個俏麗的女子,那女子轉頭看了他一眼,咯咯笑道:“小七,你來追我啊!追上了我,我便請你吃稻香樓的燉羊尾……”她笑語嫣然,臉上七分亮麗,卻自帶著三分的捉狹。
黑衣人見了那女子容顏,自覺彷彿哪裡見過,再聽那笑聲,心中暖意頓起,卻又隱隱一痛。
“她是在叫我嗎?難道……難道我就是她口中的小七嗎?”他痴痴的站著,口中喃喃的自語,他想去和那女子親近,卻又心生怯意,只聽著那一串銀鈴似的笑聲隨風飄去,亦隻眼見著那秀麗的背影漸行漸遠……
一騎已過,卻又一騎忽至,這來的一騎是匹黑『色』的馬兒,馬上坐著一個形容落拓的男子,他身形偉岸,身著威武的鎧甲,他一手執著韁繩,一手卻拎著一把血跡斑斑的鏽劍。這男子見了黑衣人,一聲長笑,道:“主人,你倒好自在!行了這麼些天,卻才走到這裡。”黑衣人一楞,剛要開口,那男子卻道:“殺不盡的仇人頭,飲不幹的惡奴血!主人,你快些跟上,我在前面等你,來的遲了,便是一個也沒得殺了!”說罷,卻是口中長嘯一聲,一領韁繩,竟自走的遠了。
黑衣人不明其意,想了一想,終是邁步又漫漫行去……
風終於漸漸的歇止,黑衣人站在一處山頭之上,默默的望著遠處的一座城堡,心中滿是狐疑。“風停之處,自然就是風的盡頭,可是那片血紅『色』的海呢?還有……還有那自言在前面等著自己的男子呢?”
他放眼望去,只見那城堡上旌旗林立,刀槍明亮,卻分明是一副戰時的模樣。再仔細瞧時,在那城頭上眾多的兵士中間,立著兩個威風凜凜的漢子,一人全身盔甲,另一人卻是長衫結束。這兩人立在牆頭,俱都是眼望前方,兩人臉上雖是堅毅剛強,但眸子中又都有著說不盡憂慮之『色』。
黑衣人正自觀望,卻聽一聲長號淒厲響起。
那長號聲起之處,湧出無數的魔怪,這些魔怪各成方陣,口中呼呼有聲,一齊朝那城堡行去。他們每一腳踏下,都砰然有聲,不僅揚起漫天的塵土,更讓這腳下的大地隱隱的顫動。
那城頭上穿盔甲的漢子忽的長笑一聲,隨手從旁邊的兵士手中奪過一杆長槍,縱身躍起,穩穩的站在牆垛之上。他立了一刻,見城下魔怪『逼』近,又是一聲長笑,竟自從城牆躍下,如一隻大鳥般飛向那些魔怪。
那城頭上穿長衫的漢子見狀,將手一揮,立時便有兵士展動軍旗,又聽劈啪一聲,一隻黑箭破空疾升,復又爆裂,散出一蓬紅光。隨著這黑箭爆裂,在那城下無數魔怪的身後竟又湧出一彪人馬,制式軍服與那城頭上的兵士卻是一般無二。
那漢子再次揮手,腳下城門立時開啟,城門開處,馬蹄轟隆,湧出來的卻是數千的騎兵。
不過片刻,這三處人馬立時殺到了一塊,只聽長號聲、戰鼓聲,以及那馬嘶人吼聲匯成一處,竟和成了這天地間最是讓人驚悚的殺伐之聲……
長槍過處,如刺敗革,只發出‘撲’的一聲……
刀劍掠空,卻是金鐵交鳴,鏗鏘聲起……
有人刺槍,槍入敵身,卻聽嗤拉一聲,槍尖已是被對方的骨縫牢牢的夾住,再抬頭時,卻望見了天,望見了地,那未曾閉上的眸子裡最後看見的卻是自己仍自矗立著的屍體……
有人揮刀,刀過之處,血肉橫飛,遇槍槍斷,遇盾盾裂,遇人人亡……也不知砍斷了多少的槍,亦不知砸裂了多少的盾,這一刀下去,又是一個大好頭顱墜落塵土。殺的痛快,自要仰天長笑,卻不防那頭顱斷處,噴出一腔的熱血,這血過之處,蒙了那刀,也蒙了這眼,另一把刀掠空揮過,笑聲立斷……又是一個大好的頭顱墜地,又是一腔的熱血噴灑……
亦有人舞劍,這劍輕靈飄逸,鋒過之處,無聲無血,見著的只是敵人臨死前那眼中絕望的目光。劍飲了血,招勢再出時,更加的詭異,只是這劍卻顯然是單薄了些,砸在了盾上,便缺了一塊,碰在了刀背上,卻又裂開了一道縫,如此迴圈往復,這輕靈飄逸的劍卻終剩下了劍柄……沒有劍,舞劍人心頭茫然,刀砍槍刺,及至其體,他卻只悽然一笑……
血!漫天的血!紛紛灑灑都成了霧狀,這蓬灑落,那蓬又起,混著那漫天揚起的塵土,竟是遮住了這天,覆住了這地……
吼叫!連天的吼叫,是殺敵的時發出的威懾,亦是垂死時發出的掙扎……
黑衣人站在山頭,雙拳緊攥,臉『色』一片煞白,這生與死與這沙場之中,竟是如此的簡明,只是一槍,亦不過是一刀,如此而已……這幾十年『乳』汁粥飯造就的身軀只一瞬間,便渺渺魂去,惟餘一堆冰冷且殘斷的肢體!
黑衣人忽然跪了下來,他死死的扼住咽喉,強忍著心頭陣陣而來的噁心,不過片刻,卻終究是忍它不住,聞著那遠處傳來的陣陣血腥,他終於是大口大口的嘔吐起來。隨著腹中的穢物吐完,那充滿胸臆的腥味卻仍自未去,再吐時,卻只有那既腥且臭的膽水了。
號聲漸逝,戰鼓漸止,黑衣人再抬頭時,那城下的殺場卻是一片死寂,這一場不知是幾千幾萬人與魔怪之間的混戰就在黑衣人低頭的那片刻間,卻是無聲無息的歇止了。再瞧時,黑衣人心中驚駭,那城上城下死氣沉沉,竟是沒有一個活人!
黑衣人收斂心神,緩步走下山坡,向那城堡行去。一路行來,只見滿地的人屍馬屍,俱是缺手斷腿,竟沒有一個是囫圇完整的。靴子踏在地上還未曾凝固的血漿裡,亦是發出難聽的咕唧之聲。
終於走的近了……
黑衣人的心中似已麻木,他眼光木然,面『色』蒼白,只冷冷的看著這一切。此時此地,除了他自己和那仍自佇立著的城堡,那片刻前還在相互廝殺的人們都已匍匐在地,無聲無息,彷彿已是沉沉睡去……
“生有何歡,死有何懼?這死原來卻是如此的簡易,就如發了一場夢而已,只是從這夢魘中醒來時,又是身在何處呢?”黑衣人漫無目的的四處望著,心中寂寂的如是想著。
眼光轉處,黑衣人心中忽然猛的一抽,那不遠處的地方,竟還有一人兀自站立著!
再瞧時,這人竟是那身穿盔甲、手執長槍的漢子,只見他怒目圓睜,滿身血汙,前胸後背也不知『插』了幾十幾百根的箭矢,卻已是死去多時。只仗著那杆牢牢『插』在地上的鐵槍,這死不瞑目的漢子竟仍自站立著,雖已死,但他眼中的怒火卻依舊熊熊……在他身旁又躺著一人,身著長衫,面『色』寧靜,全身上下並無血跡傷痕,只在眉心處直直的『插』著一根黑箭,他的眼也未曾閉上,眼中神『色』無怨無悔,只靜靜的瞧著身邊站立著的漢子……
黑衣人心中忽如重錘敲擊,一陣疼痛襲來,彷彿整個心都在抽搐……他不知道這死去的兩人是誰,可是他卻知道那一人眼中熊熊燃燒著的怒火和另一人眼中的無怨無悔,已深深刺入了自己心中最柔軟的那部分!
他心痛欲裂,他仰頭怒吼!
陣陣怒吼中,那雄偉無比的城堡忽然開始坍塌,隆隆聲中,城牆裂,城門碎,不過片刻,映入眼簾的只有那殘垣斷壁和那如山般的碎磚裂瓦……其時,竟有風來,亦揚起了陣陣的沙塵……
風過時,槍桿腐,刀劍鏽,那滿地的殘屍也都化成了森森的白骨……
黑衣人呆呆的望著眼前的一切,這短短一瞬,卻有如過了千年,那片刻前還在耳中響起的殺伐之聲此時寂寂,那片刻前還在眼前縱橫的將士此時渺渺……還剩下什麼?是了,只剩下這風,只剩下這土,還有這即將為塵為土的森森白骨……
這蒼茫的的大地上,黑衣人踽踽獨行……每到一個地方,他心中的那份恐懼便愈盛,所至之處,已見城鎮,但城鎮裡卻是瘟神肆虐,疫病橫生。這所謂的城,所謂的鎮,也不過都是些舊時的稱謂,所見之人,十之七八死於瘟疫,剩下的已是背井離鄉逃難而去……這裡不過是一座座巨大的墳冢而已!
再行下去,卻又是赤地千里,遍地餓殍。所見之人皆是面黃肌瘦,搖搖欲倒,眼中滿是絕望之『色』……
有死去的『婦』人敞了懷倚門而坐,手中卻仍自抱著個嬰孩,那嬰孩緊閉了雙眼,只死死的抱住那『婦』人,在那乾癟用力的咂吸著。吸得久了,『奶』卻是沒有,只從那被嬰孩牙床磨爛滲出絲絲的鮮血,那血一入口,嬰孩立時咿呀出聲,更是大力的咂吸起來……
亦有人是面『色』紅潤,滿嘴的油膩,只是從他眼中『露』出的光芒卻是瘋狂而又詭異,這般的人專在那墳塋間遊『蕩』,他們生好了火,支好了鍋,只等著從那新近壘好的墳塋裡尋得一塊可以裹腹的肉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