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你說什麼?那姓楚的女子已死了?”
阿古拓眉『毛』緊鎖,滿臉的凝重。當他聽到費格向自己稟告這個訊息時,腦海中便閃現出天不助我的念頭來。他深知林小七在自己的計劃中是怎樣的分量,可以說沒有林小七,他苦心籌劃的大業不過是水中月、鏡中花而已。他費盡心機,終於是將林小七一步一步拉向自己這邊,眼看就要結成同盟,卻萬沒料到此時竟在楚輕衣的身上出了差錯。他清楚林小七的脾『性』,更知林小七心中看得最重的又是什麼。楚輕衣一歿,怕是萬事皆休了!有此一『亂』,饒他是魔界至尊,此時也是失去了方寸。
費格在一旁也是緊鎖眉頭,道:“主上,來送訊息的人是我佈置在逍遙島上的人,這訊息來的太過突兀,我也沒仔細問他就趕來稟告主上。不過據他所說,楚輕衣的死已然確定。”
阿古拓問道:“這人叫做什麼?”
費格回道:“此人名喚木青柳,乃是婆娑島上的一樹妖,早年我見這人頗有資質,便收在門下。後來我見婆娑島與逍遙島極近,便暗中囑託他想法潛入逍遙島,在林小七身邊……”
他說到此處,卻被阿古拓揮手打斷,阿古拓道:“讓他來見我,我要知道詳細的經過。”
“是,屬下早將他帶來,現正在門外侯著。”
費格不敢怠慢,親自出門將木青柳領了進來。
木青柳連費格都沒見過幾次,更遑論魔界至尊阿古拓了。此時被費格領了進來,腦海中還浮現著逍遙島上發生的一幕,心中不由紛『亂』已極。他心中清楚,在費格和阿古拓的眼中,自己連一枚棋子都未必算得上,完全只是一步閒著。但機緣巧合,卻叫自己遇上那天大的禍『亂』,此一番,等自己回完話後,不知等待自己的將會是什麼?
阿古拓是何等樣的人?他見木青柳神『色』呆滯,便知他心中所想,緩緩道:“你就是木青柳嗎?我聽費格說,逍遙島上的事情由仙界之人引起,想你未曾勘破玄機,未證大道,實力遠在仙人之下,此事也怪不得你。你且寬心,只需將事情經過完整的說出,這便是大功一件,完全不必害怕我會處置你。”
木青柳聞言,臉上神『色』頓時舒緩,急忙磕了個頭,道:“回至尊大人的話,這事來的突兀,屬下至今也沒想明白其中關節。只能將眼見之事一一敘說,還望大人詳察……”
阿古拓道:“無妨,你只管說來。”
木青柳點了點頭,道:“那日我在島上與人玩鬧,正無聊時,卻有費格大人的屬下來找我,說是仙界之人來島正欲對楚仙子不利,我聞聽此言,怕誤了至尊大人的事情,便匆匆趕去……”
費格一皺眉,急道:“等等,你說是我派去的人尋你,並告之此事?”
木青柳點頭道:“正是,只是此人為掩飾身份,做石妖打扮,屬下卻不知道是大人下面的哪一位高人。”
阿古拓見費格臉『色』不對,便道:“費格,有什麼不對嗎?”
費格臉『色』鐵青,躬身道:“主上,費格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林小七的身上,對他身邊的人卻是注意不夠。這正是我疏漏的地方……但也正是如此,除了這木青柳之外,我並沒有在逍遙島上安『插』其他眼線,亦不曾讓人去尋這木青柳。否則,又怎會任楚輕衣被仙界之人……”
阿古拓一皺眉,喃喃道:“這卻奇了,難道除了仙、魔兩界之外,還有其他人也參雜其中?”微微一頓,他看向木青柳道:“木青柳,你繼續說下去,務必將事情的經過完整的說出,千萬不要有一絲一毫的遺漏。”
木青柳心中也是奇怪,他萬沒想到,原來早先去見自己的那位石妖竟不是魔界之人。當下,他輕吸了口氣,略一整理心中凌『亂』的心思,便將逍遙島上發生的事情一一說了出來。只是有很多事情他亦不知情,說的只是自己所見所聞,而洞悉整件事情經過的人唯有怒瞳……
當其時,木青柳在逍遙島受人提醒,說是楚輕衣有難。他本是逍遙島中的一員,更是魔界在逍遙島的內應,這兩種身份無論哪個,都不允許他置之不理。當下他不敢怠慢,匆匆往輕衣閣的方向趕去。但他卻沒想到,等他趕至輕衣閣的時候,見到得卻是他絕不想見的人!
當時化身為石妖的怒瞳也並沒有就此離去,而是隱身其後,尾隨木青柳趕往輕衣閣。他已然知道林小七身在魔界,亦知阿古拓對林小七有所圖,而這一切俱在他算計之中,並不曾偏了一分一毫。他身處局外,自然看的比局中人清澈,是以早算到仙界之人遲早會找來逍遙島。以他的本事,別說是救下楚輕衣,便是將整個逍遙島護住也不在話下。但他步步謀劃,佈下一盤以天地為經緯的棋局,而楚輕衣正是他棋局中的一枚棋子,所以雖有警覺,卻並不阻止。只是化身石妖讓木青柳出面,以期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而他所想要的結果無非是讓仙、魔兩界在這逍遙島上正面接觸,然後自己在暗中將楚輕衣救出,然後悄悄藏起。一俟楚輕衣失蹤的訊息傳出之後,林小七必然震怒,繼而自然就會與仙、魔兩界反目成仇。如此一來,他的目的就算達成。
當初他在冥界時曾對林小七說過空間的次序與法則這個問題,而他也正是用這個藉口讓林小七踏上了西方大陸。林小七當初受他恩惠,所以雖有疑慮,卻也沒有拒他與千里之外。但林小七卻不知道,怒瞳所言雖然不詳不盡,但卻大多屬實!怒瞳之所以找上林小七,其最終目的恰是如他所言,為了空間的次序與法則不至最後被顛覆,必須儘快的喚醒仍在沉睡中的冥神。但實際上,怒瞳自己對這空間的次序與法則也不甚了了。他只知道冥神沉睡之前對此十分擔憂,曾言在他沉睡之後,仙、魔兩界必生大『亂』。若處理不好,這萬千世界必將受其荼毒。更進一步,甚至會在空間的次序和法則被擾『亂』之前就顛覆了現存的世界。而解決之道恰落在了大周天劍主的身上。怒瞳曾問及其中關鍵,冥神卻語焉不詳,只讓他一步步的去做,到時便會自知。
時至今日,怒瞳隱隱覺得這仙、魔之『亂』與次序、法則之『亂』似乎兩不相及,但卻又相互包容。他不知道,當初冥神更擔憂仙、魔之『亂』呢,還是這什麼次序、法則之『亂』?他只知道,且不管冥神什麼時候醒來,現在平息仙魔之『亂』的唯一途徑便應在林小七身上。大周天劍乃至尊凶器,屠仙殺魔自不在話下。所以,他三分假話七分真話,讓林小七去往西方大陸,為的正是儘快的接觸到魔界和仙界之人。如此一來,他再從中安排,必使仙、魔兩界的實力大打折扣。到時大『亂』化小『亂』,繼而消弭與無形也不是不可能……及至最後,等冥神真正醒來,那什麼次序與法則之『亂』也不必自己『操』心了。
在大周天劍這一點上,怒瞳打的算盤和阿古拓、軒轅長清不謀而合。只是阿古拓與軒轅長清是相互計算,而他卻是一家算兩家,且又是暗中算計,斷無失算之理。
在逍遙島上,他告訴木青柳,仙界之人意欲對楚輕衣不利。其實他心中清楚,仙界與魔界一樣,至少在目前的形式下,對林小七隻會拉攏而不會對其不利。仙界之人此來逍遙島,多半是為了彌補當初對林小七不夠重視的失誤。來意無非有二,一是透過楚輕衣拉攏林小七,二則是拉攏不成,便強行拘禁楚輕衣,以使林小七投鼠忌器,不敢輕易為仙界為敵。如此一來,少了大周天劍的威脅,阿古拓不足為慮。即便他敢強起戰火,大不了兩敗俱傷,卻絕不會有滅頂之災!
但這樣的局面卻不是怒瞳所願意看到的,他想要的局面正是兩界之『亂』,唯其如此,他才能將仙魔兩界的有生實力消弭與無形,使冥神擔憂之事胎死腹中!所以,他雖然明知楚輕衣無論落在誰的手裡都不會有『性』命之憂,但卻暗中使計,務必讓仙、魔兩界的人在這逍遙島上來一場爭鬥。如此,他才好讓仙、魔兩界的人全都失去這世上唯一能掌控林小七的關鍵之人!
輕衣閣前,木青柳忽然駐足,前方一道憑空而起卻又無形無實的氣牆擋住了他的去路!他心中焦急,連換了幾條小路,卻無一能進,馭氣飛至空中,也同樣被擋。這無形氣牆彷彿一個半圓形的護盾,將近在咫尺的輕衣閣牢牢的罩在其中。隱在一旁的怒瞳見木青柳被阻,心中苦笑,暗想這廝勢力太差,說不得要暗中出手助他一助。唯願他進去之後,能在仙界之人面前多支撐一會,千萬不能一個照面就被斬殺。如此,等自己看清場中形式,自然有辦法保他『性』命。無論如何,還等著他回魔界向阿古拓報信呢,否則,自己又何必如此大費周折?
但怒瞳終是小看了木青柳,這木青柳本來已有踏入魔界的實力,再加上他本是木妖,別的本事沒有,這鑽地之術卻是與生俱來。圓形氣牆之前,木青柳默唸口訣,須臾便化為一道青氣鑽入地下,及至土中,又化為萬千根鬚,從氣牆的另一端鑽了出來。
突破氣牆後,木青柳聚形斂意,重新變會本像。不敢稍有怠慢,斂了氣息之後,急速的往輕衣閣中奔去。楚輕衣不喜熱鬧,是以這輕衣閣中連雜役都沒有幾個,再加上銀子去了魔界,所以這輕衣閣便格外的安靜。一路行去,半個人影也無,及至閣前,木青柳才聽到閣中有語聲傳出。
聽這聲音,彷彿正有楚輕衣在其中,木青柳鬆了口氣,無論如何,自己總算來的及時,倒沒有誤了大事。不過他能聽得出來,楚輕衣的聲音雖然一如從前那樣的清脆悅耳,但語調中卻有淡淡怒意。楚仙子為人恬淡,島上眾人從未見她和誰紅過臉,心中便是有氣,也不假與形。此時語中含嗔,必定是遇上什麼讓她著惱的人了。木青柳深知,逍遙島上,楚輕衣比天都大,便連林小七也不敢稍有拂逆,能惹她生氣的必是外人無疑!
輕衣閣內,楚輕衣面窗而立,她秀眉微鎖,臉上有三分怒,七分憂。在她身後,一個宮裝女子正滿面笑容的看著她,嘴角有一絲得意,亦有一絲居高臨下的意氣。
楚輕衣忽的嘆了一聲,轉回身看向那女子,道:“歐陽仙子請回吧,小七不在島中,我雖是他的師姐,卻不能代他做主。你說的事情輕衣無法應答,萬事等小七回島後再說吧。”
這宮裝女子乃仙界大光明王軒轅長清的屬下歐陽緋紅,此番來逍遙島正是受軒轅長清之命前來拉攏林小七。自然,她來之時便知林小七身在魔界,此來用意恰是應在楚輕衣身上。歐陽緋紅入島之時,已在輕衣閣外佈下結界,料想這島上除了林小七之外再無能人,有此結界當可無慮。但她卻沒想到,這島上卻有一個實力堪入魔界的木青柳,此時悄悄潛入,正在門外伺機而動。木青柳的實力比起歐陽緋紅自然要差上許多,但他天生妖木,可將全身氣息盡斂於天地之間。旁人縱是有了察覺,亦只當是門外風過樹搖,散發的樹木之息罷了。
歐陽緋紅闖入輕衣閣後,因她貌美氣華,楚輕衣乍見之下卻也沒有慌『亂』,而是輕言細語問其來歷。楚輕衣『性』情雖是柔和,但並非不知世事之人,林小七『性』格機智狡黠,亦是從小跟她學來。她深知島上眾人實力可凌駕於當世,而這女子卻悄無聲息的便闖了進來,實力必定駭人之至,自己萬不是對手。且她也知,這女子來的雖是突兀,但來意多半還是應在了林小七的身上,因此,她不僅沒有慌『亂』,亦沒有抽身躲避,卻是氣定神閒的問其來意。她心之所屬,全在林小七的身上,此時便想探出歐陽的來意。
歐陽緋紅見楚輕衣氣質雍容,無一絲慌『亂』,更見她容顏絕世,心中也自嘆服。須知她乃仙界之人,駐顏之術數一數二,再加上仙界靈氣充沛,更是滋顏養氣,所以她向來以絕世之姿自詡。此時見了楚輕衣,才知憑這人世間的汙濁氛圍,竟也能育出如斯麗人。且不論容顏,單就那一份自骨中散發出的無雙風華便叫人心折,雖同是女人,她也不禁心生我見猶憐之感!
因了這一份心折,歐陽的語氣便不知不覺變得綿軟。她先將自己的來歷說出,又將林小七此時的境遇和仙、魔二界的紛爭一一敘說。其間不免有所誇大,說是大光明王憐才愛才,不忍見林小七與魔界之人同流合汙,便讓她下界勸說林小七棄暗投明。她決口不提仙、魔之間的紛爭,實際上已是魔界佔優,她此來逍遙島正是無奈之舉。
楚輕衣聞言,心中不免驚訝,須知這歐陽所說之事,連林小七也不得其詳,更遑論不問世事的她了。當下心中焦慮,所有心思瞬間便飛到了林小七的身上,卻是忘了歐陽緋紅還在輕衣閣中。歐陽緋紅見她心急,便更是添油加醋、火上澆油。楚輕衣本是修道之人,憑心而論,她對仙界自然比魔界多上一份親近之心。但靜下心時卻又發現,在歐陽緋紅說話時語調急切,眼神閃爍,更是許下諸多承諾。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其中必定有詐。當下便託言林小七不在島上,且滋事體大,須等他回島之後才能做一個決斷。
歐陽緋紅見利誘不成,心中失望,想起自己來逍遙島之前,大光明王已是下了死令,只要不傷及楚輕衣的『性』命,付出任何代價也要將她擄去仙子界。如此,便能將林小七牢牢的控制在手!她思及此處,便顧不得心中對楚輕衣那一份憐惜,出言相脅,告訴楚輕衣,若不答應自己的要求,便要將她強行帶回仙界。直至林小七肯依附仙界,方才放兩人團聚,否則,這天地雖大,時光亦是無窮無盡,但兩人卻再無相見之日!
楚輕衣雖有心假裝應下,先敷衍過這一關再說,但轉念一想,這歐陽緋紅是何等樣的人?自己只要應下,她多半有辦法將這假託之詞落在實處。別的且不說,便是立下血誓,那便比什麼都可怕。是以當楚輕衣想到這裡,便絕了矇混過關的念頭。
歐陽緋紅見楚輕衣意態堅決,冷笑道:“楚姑娘,你先別忙著趕我走,我且問你,你可想清楚了嗎?”
楚輕衣淡淡道:“輕衣早已想的清楚,小七不在島上,縱然此事再有天大的利益,我也無法應你。歐陽仙子,你還請回吧……”微微一頓,又笑道:“是了,我卻忘了,你先是利誘,後是威『逼』,此時由怎會輕易而歸呢?罷了,你是仙人,我乃俗身,彼此之間的實力相差甚遠,不可以道里計。你若是想帶我回仙界的話,我無力反抗,縱是有心,亦是徒勞。我只求你能讓我留下一封書信給小七,好將此事原委說清……”
歐陽笑道:“如此甚好,你不反抗,我便省了許多力氣。再說我帶你回仙界,用意還是落在林小七的身上,你留下書信正合我意。我倒要看看他對你的情意是真是假,若是真情實意,又豈怕他不歸附大光明王的座下?”
楚輕衣輕嘆一聲,道:“小七對我的情意自然有真無假,但你若以為他會就此依附於光明王座下,怕是痴心妄想了。”
歐陽緋紅皺眉道:“此話怎講?”
楚輕衣微微笑道:“因為我已決定,若是你肯讓我留下書信,我便讓他隨心行事,絕不可以我為念。若為我之故而失去自由,縱然它日相聚,我亦是心中難安,再也無顏於他廝守。如此,我便會尋一處無人之地,終身隱居,再不與他相見。”
歐陽緋紅皺眉道:“若是不讓你留下書信呢?”
楚輕衣笑道:“小七他心思聰穎,若見我無故失蹤,又不知生死,你猜會有心思依附你仙界嗎?除非你讓他與我相見,否則斷無可能。但你如果真我讓見了他,這和我此時留下書信又有什麼兩樣呢?到時我仍然是一樣的話兒說一遍……小七是我最親最近的人,他活的自在,活的自由,那便比什麼都好。我絕不會讓他因為我而受到半點委屈。”
歐陽緋紅嘆了一聲,道:“此事對你們來說有利無弊,卻又為何如此倔強呢?”
楚輕衣微微而笑,道:“你莫欺我無知,須知你這話由,魔界之人怕已是對小七說過了。一個是魔,一個是仙,哪一個都不是我們能惹的。所以,此事最終如何,終究要依小七的心思。他若肯真心歸附仙界,我絕不會有阻攔,我只是不想他因我而改變心中所思所想。”
歐陽緋紅搖了搖頭,道:“罷了,你這就隨我走吧,這書信還是不留的好……你二人彼此情深意重,我心中也是敬佩。不妨實話對你說了吧,大光明王最後的底限便是讓林小七兩不相幫,若此,他也不會刻意為難你們。”
楚輕衣笑了一笑,卻再沒說話。她心中雪亮,這兩不相幫又談何容易?你大光明王不為難我們,但魔界呢?他們又豈會善罷甘休?如果說仙界肯出手相助,而自己又肯接受這樣的幫助,那這和直接歸附仙界又有什麼兩樣?到時仙界和魔界打的焦頭爛額,自己終究是不能卻躲在一旁的,如此一來,恰是正中了你們的下懷,那可當真是其蠢如豬了!
歐陽緋紅見楚輕衣默然不語,也懶的多說,手杖中掐了個法訣,便想撕開虛空,將楚輕衣帶入仙界。當其時,門外潛伏的木青柳卻是心中大急。他萬沒料到,這找上門來的竟是仙界之人!他心中深知,自己絕不是這歐陽緋紅的對手,但眼見著楚輕衣就要被帶往仙界,自己卻又萬萬不能坐視不理。因為只要楚輕衣一走,自己的下場便已經註定,到時唯死一途!他一直以為剛才的小妖是費格手下的人,這便意味著費格已知此事,自己絕找不出任何的藉口推脫責任。此時此刻,眼前只有兩條路,一是拼死救出楚輕衣,二是就此悄悄離島,找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躲藏起來。只是左看右看,這後面一條路實不可取,這天地雖大,卻又有什麼地方能逃得過玉魔神的眼睛呢?倒是前面一條路或有一線生機,雖是死的機會遠多與生的機會,但自己在暗,歐陽緋紅在明,若是突施暗襲,未必就是一個死字!再說這畢竟是逍遙島,只要自己鬧出些動靜來,島上的兄弟必定會趕來相助。所謂蟻多咬死象,這歐陽緋紅再有能耐,怕也抵擋不住龍一龍二幾兄弟的合圍吧?到時自己雖有可能暴『露』內應的身份,但這也是遲早的事情,總比小命不保要好得多……
“拼他孃的!”他想到此處,一咬牙,心底狠狠罵了一句,卻是化成一道青光,閃電般從門外卷襲而至,惡狠狠的撲向了歐陽緋紅!
歐陽緋紅自持佈下的結界無人能破,因此心中懈怠。此時木青柳拼了老命發動致命一擊,恰是將她嚇的不輕!
雖是嚇了一跳,但歐陽緋紅畢竟來自仙界,眼見一團霧濛濛的青氣襲來,當下強斂心神,右手虛引,放出萬千華光,硬生生迎上木青柳的死命一擊!同時左手衣袖迎風而長,竟是一把將楚輕衣拉在自己懷裡牢牢護住。急切間,她不知來者何人,生怕傷了楚輕衣,迎敵、護人,恰是缺一不可。她想的明白,若是逍遙島上的人來救楚輕衣,倒也沒什麼可怕。怕的就是魔界之人暗中偷襲,若是楚輕衣被魔界之人搶去,又或是被誤傷,自己這一趟白跑倒是小事,就怕是回去難以交差!自己雖受軒轅長清器重,但此事非同小可,回去交不了差,下場必定難看!
木青柳這一擊傾盡全身之力,他的功力雖然不及歐陽緋紅,且又是暗中偷襲,再加上歐陽緋紅為了護住楚輕衣,只留下七成功力應敵,因此這一擊竟是佔了不小的便宜!歐陽緋紅只覺一股大力自右手襲來,繼而又化為萬千細小的鍼芒竄入自己體內。她心頭驚駭,不敢讓這鍼芒侵入全身,當下咬破舌頭,噴出一口鮮血。隨後腳尖連連輕點,飛身而起,帶著楚輕衣脫離了木青柳的攻擊範圍。這一口血卻是有講究的,一是順著血氣的噴湧將體內侵入的力道帶出體外,二是借這一口血化成的血霧遮擋木青柳的視線,為自己贏得脫身良機。而只要脫離這第一波攻擊,她自信能逆轉這不利的局面。此時雖然吃了點小虧,但她也算出來人的功力不過爾爾,只要讓自己正面迎敵,擒敵、殺敵不過一念之間!
木青柳此時心中也是驚駭,他欲畢其功與一役,是以傾盡全身功力發出一擊。所謂開弓沒有回頭箭,這一擊不中,接下來的局面他是在清楚不過了!當下不敢怠慢,一擰腰,避過那口血霧,雙手擺了個防護的姿勢,口中卻是一聲長嘯!此時已經顧不得許多了,拼了被眾人發現自己的身份,也要找一群幫手來,否則不僅保不住楚輕衣,便是連自己的小命也要丟在這裡!
此時此刻,怒瞳正隱身在這室中,他法力遠高於木青柳和歐陽緋紅,正琢磨這等這二人拼個兩敗俱傷時,自己在出手救出楚輕衣,且不被二人察覺。不料木青柳這一長嘯,頓時引起歐陽緋紅的殺心,她雖是仙界中人,卻也知道雙拳難敵四手,這逍遙島終究還是有幾個厲害角『色』的。她輕吸了口氣,稍稍調整氣息,便欲立下殺手。此時楚輕衣卻是一聲輕呼:“木先生,快快離去,你不是這人的對手。莫要為了我,做無謂的犧牲……”
木青柳心中一窒,頓起羞愧之心,他此行雖是為了救楚輕衣而來,但目的卻並不單純。楚輕衣心地純善,雖處險境,卻不忍他為自己白白犧牲。木青柳思己及人,心中羞愧不已。生死總在一念間,他這邊心生羞愧時,歐陽緋紅卻是趁機立下殺手!她放開楚輕衣,雙手幻出萬千虛影,引足十成功力便欲一擊奏效。管這來者何人,總是要一掌擊殺才好行事,否則糾纏起來,等逍遙島眾人趕來,後患無窮!
木青柳實力遠遜歐陽緋紅,且因心中羞愧,身形凝滯,見這一掌拍來,有如山嶽壓頂,周身動彈不得。他心知再難抵擋,此番小命休矣,當下輕嘆一聲,便欲引頸待戮!
怒瞳隱身一旁,臉上不由泛起微笑,他輕揚右手,欲暗助木青柳擋住這一擊。當然,他不可能全力相助,至少也得讓木青柳失去神智才行,待木青柳昏倒在地之後,他再出手擊昏歐陽緋紅,如此,便是大功告成!
但誰也沒想到,便在此時,本在歐陽緋紅身後的楚輕衣卻是一咬銀牙,竟是後發而先至,替木青柳擋住了歐陽緋紅的致命一擊!這一掌擊出,便是鐵人也被打成齏粉,又何況區區肉軀?只見紅光閃現,楚輕衣噴出一口鮮血,有如斷線風箏般飛了出去!所幸她本身也是修煉之人,重擊之下,雖無生理,卻終是保全了肉軀不損!
香消玉殞!
伊人魂逝!
木青柳呆住了,歐陽緋紅呆住了,隱身一旁的怒瞳也呆住了!
楚輕衣的舉動誰也沒有想到,電光火石間,木青柳自身難保,怒瞳來不及出手相助,歐陽緋紅也來不及收手,所有的人就這麼呆呆的看著!
怒瞳臉『色』頓時煞白,再也顧不得掩飾身形,仰天一聲厲嘯!這厲嘯聲有若金石,穿雲裂帛,頓時將歐陽緋紅和木青柳震昏在地!隨即長袖甩出,將楚輕衣捲起,復頓腳縱起,竄入那虛無之中。但身形將隱未隱之時,忽想起楚輕衣是為了救木青柳而歿,心中一嘆,長袖從虛無中探出,捲起昏倒在地的木青柳,將他從窗中遠遠拋向海中!
怒瞳一去,只片刻,歐陽緋紅便自醒來,她臉『色』同樣煞白,眼中更是無神。楚輕衣的香消玉殞和怒瞳的強勢而出讓她心悸不已,雖則她並不知道那僅憑一聲長嘯就震昏自己的強人究竟是誰,但毫無疑問的是,此一行已是完敗。看了一眼室中紛『亂』景象,她搖頭苦笑,此時已有腳步聲自己遠處匆匆而來……
逍遙島上,聞嘯趕來的眾人已是『亂』做一團。輕衣閣內血漬遍地,那有若仙子般的伊人卻芳蹤渺渺,此時,便是一個傻子也能猜出這裡究竟發生過什麼!林小七不在島上,主事之人便是鬱帶衣,此番意外便是潑天大禍,時至此時,他也是失去了方寸。他有心想找林小七回島,一是不得其法,不知道如何才能進入魔界。二也是不敢就此見林小七的面,他深知林小七與楚輕衣彼此情深意重,非尋常鴛鴦可比。若是被林小七知道了楚輕衣的失蹤的訊息,必是傷心欲絕!
他一『亂』,周圍眾人更如沒頭蒼蠅一般。還是已為人母的紅淚提醒他去離焰島找絳落水商量善後事宜,此一番大『亂』,最後的矛頭必是指向林小七,所以楚輕衣之死未必就是結局,或許更大的禍『亂』還在後面。與其坐等林小七歸島,還不如先去找絳落水商量一下,看看能否將島上大眾轉移至離焰島,至少那裡更加安全一點。鬱帶衣經她提醒,心中稍微清醒,當下便與龍一等人經傳送陣去往離焰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