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你說什麼?”費格緊緊的盯著常阿滿,眼中『露』出一絲駭人的煞氣。原本手上一對滴溜溜轉著的玉膽也停了下來。
在他面前,常阿滿一臉惶恐,正自跪在地上。他自梅林中出來之後,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找到費格,並將自己在梅林裡的遭遇一一稟告。他深知其中容不得一絲虛假,所以將林小七說的話一字不漏的複述了一遍,生怕出了什麼差錯。林小七雖然對此事甚有把握,但他常阿滿卻是沒有半分把握。畢竟這條小命是自己的,別人說什麼有把握,那也只是用嘴說說,並不需要用『性』命來驗證這後果。
費格見常阿滿惶恐,又哼了一聲,道:“這姓林的果真就是這麼說的嗎?”
常阿滿急道:“小人不敢有絲毫的隱瞞,一字一句都不曾遺漏。”
費格冷笑道:“看來他對你倒是不錯啊。”
常阿滿不敢答話,心中卻甚是惱怒,暗道:“若林兄弟與我之間沒甚情誼,你又豈會用得著我?”
費格又道:“這林小七果然不是泛泛之輩……不過,常阿滿,你覺得我會放過你嗎?”
常阿滿臉上神『色』依舊惶恐,道:“小人本是人界一無名小輩,能有今日全靠主上恩賜,這生也罷,死也罷,全憑主上一句話,常阿滿絕無半句怨言。”
費格哼了一聲,道:“你倒知機……”他面上神『色』變幻,雖然少了點剛才的煞氣,但卻多了幾分羞惱。其實如他這般的人物,常阿滿是生是死原本就沒放在心上,便是放他一條生路也無所謂。但他心中不爽的是林小八早替他做出決定,此時,常阿滿是放也得放,不放也得放了。除了阿古拓,費格平生從未受制於人,『性』情向來自負。他沒料到,林小七看穿自己有求與他,是以便來了這麼一招。費格心中清楚,林小七這一招表面上看去是示恩於常阿滿,但細一琢磨,卻又何嘗不是一招投石探路呢?他林小七不就是想知道自己的底限嗎?可是……可是自己卻又無法反擊!
唉,罷了,罷了,大事未成,且由著他輕狂吧……費格輕輕嘆了口氣,忽然道:“常阿滿,你起來吧。”
常阿滿一楞,道:“小人不敢。”
費格笑了笑,道:“起來吧,他林大公子既然想你脫身事外,那我也不能駁了他的面子。說起來,你們只是朋友,你和我卻是主僕,他與你有情誼,難道我們之間就沒有嗎?快起來吧,我剛才生氣是因為這林小七太過輕狂,卻是替我做了回主。至於你嘛……呵呵,你且瞧瞧,我身邊僕從、屬下無數,若不犯錯,我何曾處置過他們?”
常阿滿心中一喜,站起身來,道:“那……主上還有什麼事情需要小的去做嗎?”
費格淡淡笑道:“常阿滿,你無須再叫我主上了,自這一刻起,你便不再是我的屬下。林小七的話雖然只是以小人之心度我之腹,但既然他已然這麼說了,那麼我的姿態卻也只得放高一點了。”
常阿滿心中又是一喜,但臉上卻裝出更加的惶恐,道:“主上,你……你真要趕走小的嗎?”
費格似有無奈,嘆道:“我也不想啊,你跟我的時間雖然不長,但做事處世卻深得我心,讓你走,我也捨不得。但我此時急需林小七一臂之力,所以也只能隨他的話去做了。”
這主僕二人俱是惺惺作態,當下都說了些肉麻的話。
常阿滿既得自由之身,便想早點離開費格,廢話一番後便準備告辭。費格見他欲走,卻道:“是了,我還有一事欲託你去辦……不過你放心,此事簡單之極,且事後你可直接離開,再不用回來覆命了。”
常阿滿雖得自由身,但在這玉魔神面前,卻不敢有絲毫的不敬,依舊叫了一聲主上,道:“主上有命,但請示下。”
費格笑道:“你再去一趟梅林,就說三日之後,我在月島恭候睚眥和林小七大駕。”
常阿滿領命而去不提,費格卻是皺起了眉頭,心中暗自想道,這姓林的如此桀驁不馴,將來怕是難以說動。說不得在那逍遙島上要多下點工夫了。只是僅這林小七一人也就罷了,麻煩就麻煩在他身邊還有一個睚眥,這人怕是連大魔神他老人家也要頭疼幾分吧?
他思來想去,卻忽然一拍腦袋,笑道:“費格啊費格,枉你自詡聰明,既已定了見面的地點,卻何不請這地主出面呢?有了她,那睚眥總得賣幾分面子吧?”他想起睚眥和暗月那一段糾纏不清的情事,心中頓時有了主張。
而此時的梅林之中,睚眥卻是大讚林小七。
“小七啊,你這一招妙啊!既讓常阿滿脫身事外,又順便探了費格的底限。某家經世也不知有多少年了,自詡也算是個聰明人,但與你一比較起來,卻是大大的不如啊!”待常阿滿走後,他細加琢磨,便想通了林小七這一招其中的深意。
林小七卻道:“雕蟲小技,不足掛齒。我此一招雖有深意,但究其原因,卻多半是為了老常著想。他這人脾『性』不錯,與我也頗為投契,所以不想他涉足太深……”微微一頓,又道:“不說這個了,左右不過是賭博時的伎倆,只是想看看別人口袋裡裝著多少銀子罷了。老睚,我對魔界不熟,你且說說,這個什麼費格究竟要圖我些什麼呢?會不會是因為大周天劍的原因?”
睚眥冷笑道:“這原因在大周天劍上那是確定無疑的了。只是想要圖你些什麼的未必就是這費格,我瞧多半還有他人。”
林小七奇道:“還有他人?是誰?”
睚眥笑道:“是誰?這萬千世界中,能讓玉魔神聽命的還會有誰呢?”
林小七一呆,道:“你……你的意思是說阿古拓?”
睚眥點頭道:“不錯,我猜的這人就是阿古拓。”
林小七皺眉道:“為什麼呢?”
睚眥解釋道:“這原因其實很簡單,你那大周天劍是至尊凶器,可說是遇魔殺魔,遇仙屠仙。當然,這前提是你有足夠的實力。而在這魔界之中,實力在費格之上唯有阿古拓,若費格想借你之力,用大周天劍對付阿古拓,這也並非是不可能。但仔細想來,這樣的猜測卻又不合情理,因為費格並沒有暗中行事。常阿滿送來天機和梅四的人頭時,這梅林中有不少人見到了。他若想對阿古拓不利,斷不至於如此張揚,必是暗中接洽才是。所以我便推斷,真正想借助與你是阿古拓才對!”
林小七微微點頭,道:“你這麼一說,我便明白了。不過你剛才也說了,我這大周天劍是遇魔殺魔,遇仙屠仙,但也要有足夠的實力才行。而在這魔界裡,他阿古拓便是至尊,又有誰會搞不定呢?即便是有,他扳不倒的人,我又豈是對手?”
睚眥嘆了口氣,道:“阿古拓與仙界的大光明王有萬年的宿怨,我想他要對付的就大光明王吧。按照實力來說,阿古拓的實力在大光明王之上,但到了他們這個境界的人,實力雖有強弱,但卻無法徹底的消滅對方。無論是大光明王,還是阿古拓,他們本命真元俱不在本體之內,滅不了本命真元,這本體滅了卻還會再生,如此往復,卻是永遠也殺不死的。”微微一頓,他『揉』了『揉』眉心,又道:“而你的大周天劍卻能斬仙屠魔,一劍下去,無論仙、魔,也無論是本體還是本命真元,都管叫他毀灰飛湮滅!所以,不管是那一任宿主,自一現世,仙魔兩界的人必定都會牢牢的盯緊。只是在你身上有了些例外,許是歷任宿主不堪大任,俱是做了劍中之靈,所以到了你這裡,仙界的人竟是沒有注意到你。或許是他們認為你也只是匆匆過客,懶的多理。呵……這卻是便宜了阿古拓。”
林小七對此早有所猜測,所以當睚眥說出這番話的時候,他也並不顯得吃驚。只是哼了一聲,道:“如你這麼說來,我和大周天劍一樣,左右不過是別人手中的一把刀而已。只是本公子有些臭脾氣,最不喜歡的就是做別人的刀,這次怕是要讓阿古拓失望了。”
睚眥道:“你的意思是要拒絕阿古拓?”
林小七笑道:“若要我做刀,那自然是拒絕他了。不過事已至此,我想要完全的置身事外怕也是不能,且他又沒說就一定是讓我做刀,所以咱們不妨先等等他們的訊息吧。”
睚眥淡淡道:“想要拒絕阿古拓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林小七嘿嘿笑道:“無妨,不還有你老人家在我身邊嗎?”
睚眥奇道:“你怎麼也把我算進來了?”
林小七道:“你可別忘了,天機已死,那麼你就得保護我三年。”
睚眥冷笑道:“天機是你殺的嗎?”
林小七振振有詞道:“那廝雖然不是我親手殺死的,但你想想,費格為什麼會殺他?這源頭豈不正是由我這裡流出的嗎?若此,這天機的死便應該記在我的名下。”
睚眥一揚眉,道:“你又焉知這是費格賣給我的情面呢?”
林小七毫不留情的反駁道:“得了吧你,休要自做多情。若是賣你的情面,當初你被關在浮游山時,他就應該替你殺這天機了,又豈會等到這時?”
睚眥說不過他,笑道:“罷了,罷了,不與你爭這口舌了。你說是便是,即便不是,憑你這本事那也說成是了。管他費格還是阿古拓,總之我保你三年就是了!”他本一代凶神,除了神龍離墒,這萬千世界再無一人令他畏懼。若論實力,阿古拓應該在他之上,但他卻又有何懼?
林小七知道睚眥對自己頗為看重,也知道他必定不會袖手旁觀,睚眥這一番話正是在他意料之中。他剛才與睚眥爭論,不過故意為之,只是為了調節一下氣氛而已。
林小七對這魔界的情形和阿古拓的事情知道的不多,當下又請來了梅三九,向他仔細討教。這幾日古無病的身體微有不適,所以林小七便讓他多休息,就連天機的事情也沒告訴他。
三人在書房裡談了一天,到了晚上,喚來下人上得酒菜,圍坐一起喝將起來。只是這酒杯剛剛端起,卻聽古無病在門外笑道:“有酒喝怎麼不叫我來?”
林小七哈哈一笑,起身將門開啟,道:“到底是狐狸的鼻子,原來也不差那哈巴狗兒多少。”
古無病呸了一聲,也不理他,走進房中和睚眥、梅三九兩人見禮。睚眥笑道:“哪來這許多的虛禮?快坐下喝酒。”
古無病笑道:“我此來卻不是為了喝酒。”
林小七奇道:“那你來是做什麼?你身體有恙,我特意叫人不給你送酒,你這一來,我還以為你熬不住酒癮了呢。”
古無病笑道:“我來這裡是因為有人想見你。”
林小七心中更是奇怪,道:“有人想見我?是誰?”
梅三九一皺眉,道:“莫非是費格派人來了?”細一琢磨,卻又搖頭,道:“不對啊,便是他親自上門來,下人也會自來稟告與我,又怎會勞動古公子呢?”
古無病臉上浮出一絲神祕的笑容,道:“梅先生猜錯了,這來的人不是這魔界的。”
睚眥一楞,道:“不是魔界的人難道還會是仙界的?這個……不會吧,誰會有這麼大的膽子?”
古無病笑道:“亦非仙界之人。”
林小七見他裝模做樣,心中早已不耐,道:“少來裝神弄鬼了,不是這魔界的人,也不是仙界的人,難道還會是人界的不成?”
古無病翻了白眼,道:“為什麼不能是人界的呢?”
林小七一呆,道:“真是人界來的嗎?這可奇怪了,人界中我認識的修魔者也不算少,便是我那島上也有好幾個,但憑他們的實力,怕是這一輩子也修不到這魔界裡吧?”
古無病卻是故意逗他,道:“能來這魔界的人非得是修魔的嗎?”
一旁的睚眥卻道:“那也未必,仙界之人就有實力來這魔界,但他們卻是沒這個膽子。而象你這樣實力未至,但因為本身修過魔功,若身邊有象我這般實力的人相助,亦是可以破碎虛空,來這魔界的。除此之外,能真正不受拘束的進出魔界的人唯有象小七這樣的怪胎,還有我們龍族了。”
古無病哈哈一笑,道:“前輩到底是前輩,恰是一語中的!”他看向門外,高聲道:“進來吧!”
林小七不明白睚眥怎麼就一語中的了,心中萬分好奇,只管將眼直直的看向門外,好瞧瞧這來的究竟是誰?隨著古無病的叫聲,門外款款行來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女孩。這女孩一襲白衣,額頭上卻有一點金星閃耀。她眉若遠山,眸似煙水,臉上有三分稚氣,卻又有萬般的風華。一進門內,那絕世的容光便淹沒了這書房中所有的光線!
只一眼,林小七的心便劇烈的跳了起來。
這女孩的容顏不在楚輕衣之下,但這並不是讓林小七震驚的原因。他的心之所以會狂烈的『亂』跳,是因為他覺得自己一定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女孩!尤其當他看到這女孩那若水的明眸時……
女孩靜靜的看著林小七,眼中有思念,亦似有煙霧瀰漫……良久,她咬著脣,怯生生的道:“銀兒見過公子。”
林小七的心再次狂跳,這一瞬間,他終於明白了過來。
他一把拉住這女孩的手,叫道:“銀子,銀子,你是銀子嗎?”
女孩見他狂喜,臉上亦浮出一絲笑意,輕聲道:“是呢,我是公子的銀子。”
林小七哈哈大笑,竟是一把抱起這女孩,然後飛快的轉了起來,道:“哈哈,哈哈,果然是我的乖乖銀子啊!這太好了,你竟然修成了人身!”
他這邊狂喜著,一旁睚眥的眼中卻有神光迸現,嘴裡喃喃道:“五系晶龍!五系晶龍!居然讓我瞧見了五系晶龍!只是……只是她的龍息我為什麼會如此熟悉呢?倒有點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