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或許是因為銀子的不屑,怒戰武士猛然狂吼一聲,單腳一跺,腳下升起五彩的雲團將他託舉到空中。隨即,又將手中的兩截斷戟合在一處,口中唸唸有詞。隨著他口誦法訣,漫漫金光自戟斷處閃現,這巨戟竟然在瞬間又複合了。只是剛才的是銀戟,這重新複合的巨戟卻是金『色』的。這金『色』的巨戟和著他身上燦爛奪目的金甲,遠遠望去,這傢伙有若天神,端的是威風凜凜!
怒戰武士揮動手中長戟指向銀子,怒喝道:“你要戰,我便陪你一戰!”
銀子嘴裡發出輕輕的嗤笑聲,眼神卻依然是充滿了不屑。她靜靜的懸浮在空中,偶爾調皮的甩動一下尾巴,彷彿正等著怒戰武士來攻。一旁正自調息的林小七心中驚訝,看銀子的模樣,非但是有必勝的把握,甚至是根本就不屑一戰!在來自與大周天劍的記憶裡,他知道曾有過五系晶龍的存在,而且是相當的厲害。但這畢竟是傳說裡的東西,林小七壓根就體會不到這‘相當厲害’究竟有多厲害?他只知道,銀子跟他的時間也不算短了,雖然脾氣調皮了點,也高傲了點,但絕不是那種不知深淺的獸寵。
怒戰武士忽然凌空躍起,沒有了周圍樹木巨石的束縛,他巨大的身軀在空中竟有著說不出的輕靈!他揮戟而斬,戟前半月形的圓刃帶著淒厲的呼嘯聲向仍自未動的銀子掠去!
這一斬彷彿是脫離了空間的束縛,戟過之處,留下一片純黑『色』的虛無空間。這空間又不斷吞噬著周圍一切沒有根基的事物,頓時飛沙走石,狂風大作。林小七遠遠的懸浮與空中,措不及防時,竟是被這狂風捲襲了進去。好在他奮力揮動光翼,從這狂風的旋渦中掙脫了出來。林小七這才知道,自己到底還是小看了這怒戰武士,這奮力一擊的威力竟一至於斯!自己能活到現在,當真是僥倖!從狂風中掙扎出來,來不及喘上一口氣,他急忙往碎銀看去,卻見碎銀依舊靜靜的懸浮在那裡,似乎根本就沒看見這迎面而來的巨戟!
林小七臉『色』煞白,疾呼道:“銀子,小心!”這一刻,他的心彷彿從胸口處蹦了出來,眼角似乎也要掙裂!
這一戟的威力實在太過駭人,戟至處竟有隆隆的天雷聲!
怒戰武士的眼中已有興奮之意,再有一尺的距離,這金戟就將斬斷這美麗的晶龍!他雖然知道這晶龍的厲害,但他同樣相信自己的力量,這罄盡全力的一擊,相信換在大羅金仙的身體,他也同樣承受不起!一想到自己在湮滅之前還能斬殺一隻五系晶龍,他就有一種莫名的興奮。雖然他也疑『惑』著對方為什麼不發起反擊,但這已經不是問題了,因為在這麼短的距離內,在他已經禁錮了周圍的空間的情況下,他絕不相信這美麗的晶龍還有逃逸的可能!
銀子並沒有逃,她的眼中依舊是不屑和嘲諷的神『色』,她靜靜的看這那在視線中越來越近的金戟,彷彿那就是一隻舞出春風的柳枝!
戟過!但斬落的卻只是虛空!
遠處的林小七死命的『揉』著眼睛,彷彿是不相信自己所看見的。沒錯,那金戟過處,斬落的確實只是一片虛空!但是再仔細看時,卻又發現,此時的銀子已變的完全透明,她輕輕扭動的身軀波光流轉、水氣氤氳,比之剛才更加的美麗,也更加的詭異!林小七一楞之下,又猛然醒起,五系晶龍,這五系正是金、木、水、火、土,在那一瞬間,銀子正是將自己轉換到水的形態上!用修格的話來說,現在的銀子是一隻由水元素凝結的巨龍!
抽刀斷水水更流,怒戰武士這一戟的威力固然無窮,但又怎能斬斷那奔流不息的水呢?
林小七就這樣傻楞楞的看著,他已完全石化了!而那怒戰武士則更加的震驚,他呆呆的看著手中的金戟,除了震驚之外,更是一臉的不可思議。
林小七和怒戰武士都陷入了石化,但這並不代表銀子也是如此,受林小七的潛移默化,她絕不會因為對手的精神恍惚而停止攻擊!於戰,尋的正是這稍縱即逝的良機!
金『色』的戟,金『色』的甲,這戟與甲散發出漫天的金光。但瞬間之後,這原本璀璨的金『色』卻被有著同樣『色』彩的金光所淹沒!趁著怒戰武士恍惚的剎那,銀子的身軀忽然幻發出刺眼的金光,而後疾撲而上,狠狠的將怒戰武士纏住!
怒戰武士終於是醒悟過來,他發出一聲淒厲的吼叫聲,用手中的金戟奮力的擊打著糾纏在身上銀子。但他卻無奈的發現,此時的銀子卻已是轉換成金屬的形態,任自己怎麼使勁的擊打,卻是連一片鱗甲也不曾敲落!
銀子將怒戰武士牢牢的絞纏住,她漸漸發力,身軀愈收愈緊!她的眸子裡依舊是不屑和嘲諷,甚至還帶有一絲淡淡的笑意。她側耳聆聽著怒戰武士的骨骼發出噼啪的碎裂聲,也任由他擊打著自己的身軀!骨骼的隨裂聲和鏗鏘的擊打聲交織一處,在她聽來,彷彿就是這世間最美妙的音樂!
怒戰武士終於是不在掙扎,他曾經高傲的頭顱無力的垂下,曾經蔑視著別人的眼睛裡,汩汩的流淌出金『色』的血『液』!那裡已是一片空洞,他的眼珠因為承受不了巨大的絞纏之力,早已是生生的被擠落在地。
銀子看著怒戰武士已無生氣的軀體,滿意的輕嘆了一聲,然後張開巨口,從中噴『射』出黑『色』的火焰。這火焰有若實質,漸漸吞噬著那龐大的身軀……不多時,怒戰武士的身軀已然消失,但銀子的嘴裡卻含著一顆鴿蛋般大小的金丹。這金丹正是剛才擊傷林小七的那顆怒戰武士的本命金丹,只是經過煉化,此時已縮小了不少。
遠處,林小七已徹底的石化……等銀子重新恢復了往常的樣子,親暱的攀上他的肩膀後,他才傻楞楞的問了一句:“完了?”
銀子用額頭親暱的蹭著他,又討好的將那顆金丹送到他的嘴裡,眼中依舊有一絲的調皮。
“這就完了?”林小七用力的一拍腦門,他實在不敢相信,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怒戰武士竟然就這麼消失了!而且這整個過程竟是如此的簡單,細算起來,其實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而已!
這腦門拍來頗為疼痛,再咬一咬舌頭,又是一陣鑽心的疼。終於,林小七接受了眼前所發生的一切,他輕嘆一聲,接過金丹,然後撫摩著銀子小巧的身軀,喃喃道:“銀子啊銀子,你究竟變成了什麼啊?這實在也太誇張了一點吧……這可是仙界的怒戰武士啊,這麼一眨眼的工夫,就被你收拾了?”
銀子輕快的點了點頭,眸中有一絲得意的神情。隨即她又用嘴扯了扯林小七的衣服,示意他往身下看。林小七低頭一瞧,這才發現腳下一片翠綠的蔥鬱之『色』,瞧這景『色』,自己正懸浮在七賢山之上。而原先的飄渺峰竟已是消散無形!“哎,咱們這就算出陣了?”林小七不由抓了抓頭。
“主人,怒戰武士一死,這法陣自然就歸於虛無了。”
骨打?林小七猛然回身,卻見骨打正恭敬的站在自己身後。
林小七奇道:“我不是讓你先回去了嗎?”
骨打笑道:“主人若是必死,小的自然就回去了。但區區怒戰武士又怎能傷得了主人呢?是以,小的一直隱在一旁,專等主人大勝之後好拍個馬屁什麼的。”
林小七笑罵道:“你以前說話倒還中聽,怎麼現在也變的油嘴滑舌了?”
骨打笑道:“跟著主人也有一段時間了,多少也學了些主人的風骨。主人沒瞧龍氏兄弟嗎?他們也算是得道之人,但在主人身邊久了,可比骨打要油滑多了。”
林小七苦笑道:“原來我在你們眼中就是一個油滑之人啊……”話音未落,胸口的傷勢又開始發作,不由皺眉輕呼了一聲。
他這一呼,銀子立刻緊張起來,隨即從他手中奪過金丹,示意他立刻服下。林小七接過金丹,笑道:“我沒事,你別忘了我身上有神龍血脈,區區小傷,且又是硬傷,不及內腑,兩個時辰便好了。”微微一頓,他掂了掂手中金丹,又道:“這可是仙人的本命金丹,我服了它可謂浪費,還是先收起來吧,我留著自有用處。”他說的沒錯,放眼當世,絕無第二顆這樣的金丹,若是修煉者服下,即便不立地飛昇,至少也能得勘大道。若只是拿來療傷,那隻能冠之於糟蹋二字!當然,林小七此時若是服了,療傷和增加功力可謂一舉兩得。但他體質特殊,根本用不上這玩意,再者,他要是想增加功力的話,不過舉手之勞,又何須金丹?
林小七左右看了一眼,似乎還想找尋到一絲飄渺峰上的景『色』。看了一刻,不由嘆了一聲,對骨打道:“骨打,尊者的魂魄你收好了,等回島之後你直接交給鮫族人。唉,想此人也是個痴情種子,所做的一切只為了一個蝶妖。說真的,換做是我,只怕比他還毒上三分!”微微一頓,又道:“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尊者的來歷似乎有些古怪,還有那怒戰武士和這仙陣,按理說他們都不應該在人間出現的。骨打,你怎麼看這件事情的?”
骨打道:“主人,這件事情確實有些蹊蹺,但尊者的魂魄在我手裡,只要給我時間,遲早能找出其中究竟的。”
林小七沉『吟』片刻,道:“還是算了吧,問來也是陳年往事,與我們並不相干。你還是將他交給鮫族人吧,且由他們處置。”
骨打點了點頭,隨即將須彌戒指取出,問道:“主人,古公子他們在戒指裡呆了很長時間,此時想必是不耐煩了,您瞧是不是現在就放他們出來?”
林小七笑道:“放他們做什麼?且由他們呆在裡面,等回島後再放。此時若是放了出來,必來煩我……對了,等回島後,還是骨打你代我放他們出來,我先找個地方睡上一覺。他們若是問起飄渺峰上的事情,你回答他們就可以了。唉,這幫人各個都是碎嘴子,等他們知道事情的經過後,也就不來煩我了。”
沒有了仙陣的桎梏,定星盤終於又能使用。林小七帶著銀子和骨打回到逍遙島時,並沒有驚動任何人,而是找了一處無人的山頭悄然而回。
逍遙島上的景『色』依舊美麗『迷』人,林小七站在山間看了一會風景,對骨打道:“骨打,找一個寬闊的地方放他們出來吧。你記住,他們若是問起我,就說我在天朝有事,至少要到明日才回。”
骨打拿了戒指,轉身而去。
等骨打走後,林小七找了乾淨的地方躺了下來。他仰望著天上悠悠白雲,不由嘆了一聲,道:“林小七啊林小七,你到底是怕他們來煩你呢,還是怕現在就去見師姐呢?唉,想你也是會過仙界怒戰武士的人,怎麼一說到師姐,卻忒沒出息了?”
銀子靜靜的伏在他的身,嘴裡含著一根青草,不時的拿它輕輕撓著林小七的下巴。
山間有風輕拂,林小七與這風中想著、問著,不多時,卻是漫漫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