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往生酒。
臨邊的鎮子，屬於偏東南方位，路途陡峭，如以尋常人的腳程來說，從巨劍山莊所在的城鎮到這個小鎮至少也是要走個三兩日的。
而對於一個連城門都可以無視的某魔族來說，到達此處，也不過天剛矇矇黑罷了。
這個小鎮與巨劍山莊不同，城鎮雖小，卻貴在依山傍水，繁榮富庶。
這裡也曾經因為巨劍山莊的崛起而受到庇佑，享盡一時輝煌。
也曾因為以巨劍山莊為首的正派修士挑起與魔族的摩擦戰鬥，而遭過血光之災，變得荒無人煙、寂寥空曠過。
直到小祕境出現後，這裡的人越發的聚集，到了最後，竟然有不少人在此處定居，必定這裡曾經那麼富饒，必定是有原因的，首先，對於普通人來說，這裡的土壤，非常適合栽種，而對於稍有修為的人來說，待在這裡，可以更近的靠近小祕境，或許每個月圓之夜，都可以去碰碰運氣。
花顏微微眯了眯眼，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在很久很久之後，這裡是一片荒蕪，或者說，是邊境戰場。
不過，那是以後，此時依舊是個富饒的小鎮。
待進了城鎮之後，花顏才發現，在街上走動的，多是靈族，或者靈族與人族的混血。
可能是因為融入靈族的緣故，在這裡的街道建築，竟然更加貼近於後世，街道四通八達，客棧酒樓繁多，縱然是華燈初上，卻也不乏路人。
傲世嵐帶著花顏一路走到一個巷子內的客棧門前，客棧的門是半掩著的，與外面裝修精美的客棧想必，這家客棧顯得有些殘破。
客棧內，有兩人都在高高的木櫃後面打著瞌睡，因為都是頭頂朝外，一時間只能分辨出是一男一女。
雖然此時天色晚了，客棧裡卻無點燈的意思，遠遠觀去，實在是與那傳說中的黑店形象非常吻合。
“為什麼要來這裡？”憋了一路，花顏終於還是拽住傲世嵐問道。
“來交換一樣東西。”傲世嵐把手中的瓶子再次拿起，這次花顏一把奪過，開啟聞了聞，竟然是往生酒。
“往生酒。”花顏輕搖瓶身，瓶內的酒與瓶壁撞擊，慢慢的竟然散發出淡淡的梨花香氣。
往生酒，採用梨花的最為鮮鳴的血牙色時花蕊作為主材料，以曼陀羅汁為輔製作而成。
因為，梨花會隨著開放的時間慢慢變色。
自初開至盛放再至凋落，花蕊的顏色都會慢慢轉變，最終轉至黯淡的深色。
哪怕是一枝上的花，都可以看到花開的記錄和時間慢慢流逝的痕跡，也許對於它們來說，每個人都是特殊的，有自己的軌跡。
人講究吉利，梨花同音‘離’別的離，加之又是月牙白色，與喪服相似，所以，算不上是討喜的花。
可是，這並不影響它釀出的酒的味道。
而曼陀羅汁，是鬼族比較喜愛的味道，往生酒的往生二字，對少有因為它更適合鬼族的口味，而被賦予。
只是，什麼東西需要傲世嵐用酒來換，或者說，什麼東西只用酒就能換走？
傲世嵐沒有解釋，而是用手指輕叩擊著桌案。
感覺到有人敲擊桌面，那穿著男裝的人猛地起身，正巧撞倒了後腦勺，‘哎喲’呼痛一聲，這才幽幽轉醒。
這一醒不得了，他的面前不知何時站了兩個人，一男一女，容貌都不錯，尤其是男的，更是好看的跟仙女一樣，只是在這位男人眼裡，這漂亮的容貌，就是食人花一般的存在。
好看卻要命！
他顫抖的看向門外，發現沒有東西之後，稍微鬆了口氣，然後拍了拍身邊的女子，那女子不樂意被人推醒，動了動，便換了個姿勢準備繼續睡，這男人自然不會讓她這麼睡過去，乾脆踢了她一腳，這會兒，那女人才醒過來，睡眼惺忪的看著前方：“索、索命鬼差！”
“額？”花顏一聽這話，頓時好奇起來，仔細一看，好嘛，這兩人她見過，不就是當初遇到的那兩個在荒郊野嶺開客棧的夫妻兩人嘛！
“呸呸呸，瞧我這嘴，二……二位客、客客客官！打尖還是住店啊？”老闆娘哆嗦著問道。
其實她是多麼想這兩個人走開。
明明他們已經快馬加鞭的逃到此處，並且輾轉找到幾乎不怎麼聯絡的二表舅，找了這麼一個地方暫時定下來，這還沒有收拾呢，就被這兩個人找到了。
難道，他們還是準備把她和她相公給喂魔獸嗎？
“你們這番表情，似乎是認識我們？”傲世嵐冷淡的問道。
“我，啊不，當然不認識，我們從來沒見過！”那老闆一聽傲世嵐這話，立刻有了精神一般。
傲世嵐顯然並不是找這兩人的，其實在此處碰到這兩人，他也很意外。
傲世嵐丟了一塊銀錢，說道：“住店，一間上房。”
“兩間房！”花顏忙加了一句。
“一間房！”傲世嵐堅持。
客棧老闆見兩人意見不統一，忙陪著笑臉說道：“不好意思兩位，今個我們才剛接手這客棧，至今還未打掃，怕是連一間房，都騰不出來。”
“整理不出來？”傲世嵐微微挑眉，伸手捏過銀錢，在手裡輕輕一轉，再一伸手，那銀錢已經變成粉末。
威脅，絕對是威脅！
老闆一腦門的冷汗猛搖頭：“不不不，絕對能整理出來，我們這就去整理。”
說完，人一溜煙的就跑了，而老闆娘倒抽一口涼氣之後，也陪著笑臉，招呼兩人先坐下歇歇，她去泡茶。
可是這一去，自然是不回的。
所幸兩人都不需要人招呼，隨意的找了客房入住。
花顏自然是沒有擰過傲世嵐，所以，兩人自然是住一間房。
“滋嘶——”
午夜時分，一道非常輕微的聲音突兀的在室內響起，而後在黑暗中輕輕撫摸著花顏的髮絲的傲世嵐勾了勾脣角，閃電般的出手，扣住了鑽進室內的物體的頭骨！
五感雖然遲鈍了，但是花顏之前必定是枕著傲世嵐的手臂，他動了一下，花顏自然也稍微有感覺，揉了揉眼角，轉頭看去，猛然間看見傲世嵐手中扣著一隻正在掙扎的猞霧子。
這讓她在瞬間清醒了過來。
“這是從哪來的……？”
傲世嵐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抽走花顏頭下枕著的手臂，起身走出了客房。
花顏一愣，連忙起身，立即跟了上去。
之前因為傲世嵐說過，今夜不會平靜，所以，他們是和衣而睡的。
這會兒衣服只是稍顯皺了些，但是並不影響。
夜涼如水，伴隨著霧氣，顯得四周一片清冷。
穿過不算長的迴廊，傲世嵐與花顏來到客棧大堂，此時那夫妻二人並不在客棧內，想必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
指不定現在正躲在哪裡發抖呢。
沒有人掌燈，大堂內自然是一抹黑的狀態。
除了客棧的門扉微啟，透進來了些許月光，勉強能讓人看清前路。
傲世嵐一手捏著猞霧子，一手拉著花顏的手腕，腳步聲微頓，而後‘嗖——’地一道十分微弱的破風聲響起！
傲世嵐冷哼，抬腳以腳尖勾過一條長竹凳朝著那破風聲的來處踢了過去！
‘哐嘡！！’
那竹凳被無法用肉眼捕捉到的力量猛然從中間撕裂成了兩半，哐嘡一聲砸落在了地面之上。
傲世嵐在竹凳破碎之後，對著客棧內的一角高聲道：“你要找的東西，並不在此處。”
花顏猛然瞪大雙眼，看向傲世嵐所看的方向，仔細一看，才發現一道隱約的灰色身影自牆角處的木桌起身，緩緩地朝他們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來人雖然帶著面具，但是那囂張的眼神，那衣服都懶得換的拽樣子，根本一眼就能認出來是鬼蛹好嘛！
鬼蛹怎麼會在此時出現在這裡？傲世嵐的態度，似乎知道對方是誰了，那麼，他究竟什麼意思？傲世嵐怎麼知道鬼蛹會在此處出現？而且時間剛好卡的如此準確，還知道他要找什麼，這未免太巧合了吧！
“早就傳聞魔族之人，啖生肉，飲鮮血，少悲憫，寡才智，乏勤奮，難克忍，好女色，易暴怒，愛妒忌，妄自高，愚拙笨，慳施捨，啖生肉，飲鮮血，貪錢財，圖謀利，愛起鬨，遮己丑，喜人過，看人小，視己高，不行善，樂作祟，體壯實，心毒惡，人暴戾，難調伏，一個個都盡是濫殺無辜、踐踏生命的陰險卑劣之輩！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不著調的聲音，帶著肆意在暗中慢慢響起。
“說完了？”傲世嵐在鬼蛹歇氣的時候，淡淡地打斷他繼續說話的意願：“說完了就喘喘氣，其實，你大可以不必召喚你的那些小玩具了，沒有用的。”
傲世嵐說罷，手指微微扣住，在他手中的猞霧子發出尖叫，隨即是咯吱咯吱骨頭被碾碎的聲音，待傲世嵐鬆開手指後，那猞霧子已經死透了。
“你……”鬼蛹冷哼了一聲，目光陰暗的在傲世嵐臉上徘徊了一陣，隨即又看了一圈躲在傲世嵐身後的花顏一眼，最終將手放下了。
並非是鬼蛹怕了傲世嵐，而是如果他要貿然出手，必定是要傷到花顏的，從某些方面來說，其實他本人還是欠了花顏一次人情呢。
再者說了，花顏是他喜歡的女人，就憑著這，他都會杜絕一切誤傷。
“你要找的東西，我雖然手裡沒有，但是我有線索，總比你這般冒失的到處找機會要大。”
“你說的線索是什麼？”鬼蛹非常自來熟的伸手，將一個瓶子提了出來，正是傲世嵐之前拿著的那瓶往生酒。
傲世嵐微微搖頭：“味道，怕是不符合我的口味。”
鬼蛹也不勉強，揭開木塞，仰頭就是一大口。
“嘖，夠辣！”飲下一口酒之後，鬼蛹微微眯起眼，似在回味著什麼。
感情，這酒還真是給鬼喝的。
“鬼界現在有三名繼承者，鬥爭雖然還未擺到明面上來，但是身為嫡傳弟子的你後來居上，根基遠不如你的兩位師兄來的深，可是你天賦不錯，加上鬼王偏疼與你，你必定首當其衝的受到兩個師兄的集中攻擊。”傲世嵐像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一般，語氣格外的平淡。
“如今你會在此處，應該是被人串謀好的計劃之一對嗎？一旦你踏入巨劍山莊的地界，就有一口無比沉重的黑鍋拿給你這個鬼族的‘棄子’來背，而你，不也正在為了不背這個黑鍋而努力隱藏自己嗎？”
連被人欺負的鼻青臉腫都不敢還手。
若說只是為了博得花顏的同情，其實根本是說不過去的。
“你這話是何意？”鬼蛹微微皺眉，卻握緊了拳頭。
“這一次，正派人士，來了不少。”
“你是說，你們所謂的正派人士中有人和我那兩個師兄有私下裡的約定合作？”
花顏聽罷，瞬間抬起頭來，看著鬼蛹想要駁斥他含血噴人！可是，隨即便忍住了。
“不錯。”傲世嵐斬釘截鐵的說道。
“具體怎麼樣，我不想多說，相信你自己也查得差不多了，只是因為背後的那人，你總查不到，才會在此時出現在此地吧。”傲世嵐看著鬼蛹，慢慢的說道：“現在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鬼王的信物，並不在此處，東西所在處，算是我們交易的條件，如何？”
鬼蛹沉吟半晌，抬頭看著傲世嵐說道：“作為交換，我要做些什麼？”
“很簡單，我不希望在這次的小祕境內看到你的身影！”
……
與鬼蛹的商談，非常的順利，順利到讓花顏覺得傲世嵐其實根本無需來此處跑一趟。
“我們接下來，再去一個地方，去看看所謂的正派人士，此時在做什麼。”傲世嵐似乎看出花顏的不耐煩，便再次提議。
傲世嵐對付正派人士，非常的簡單，但凡比他弱的，直接命令。
傲世嵐本意是想讓花顏聽聽這些所謂的至善又大義的正派人士多虛偽，他們無條件的收納了孤兒，還教他們各種知識和修為，幾乎可以說是再生父母這般的存了。
可是，他們卻總做出隨意糟踐人命的事情，與魔族一般無二，不，正確來說，至少魔族的人少，他們至少不會做出，犧牲無辜的本族人的生命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你看，這就是現在修真界第一大派的萬宗門的弟子，他們就是如此，根本不必旁人給他們身上潑髒水，他們就自己把自己泡在墨汁裡了。”傲世嵐抱著花顏，在她耳邊低語“你看，他們都是卑劣的偽君子！他們都知那小祕境之中的祕密——那小祕境本身便是一至邪之地！即便……近年來的‘尋寶’不需要再以人命進行血祭，但也抹殺不了曾經萬宗門為自家門派發展而濫殺無辜村民的事情！魔族雖然也用無辜的人的血為祭，卻做的光明正大，沒有絲毫隱藏，不似正道人士那般虛偽。”
花顏沒有答話，而是冷眼瞧著這一切，其實，這些，她都懂。
但是，這些並不足以顛覆她對正道的印象，早在很久之前，她剛接觸到這些的時候，曾經恨得咬牙切齒，覺得正道與魔道根本就是一丘之貉，只不過，是因為爭搶利益，所以選擇對立罷了。
但是後來，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在成長，心態自然有了改變，在這個強者生，弱者死’動盪的世界，人們更多的時候，都是選擇處於正邪之間，守住自己的本心，已經實屬不易。
就比如小祕境和祭劍的事情吧。
如果不前往小祕境，他們便很可能面臨被其它種族打壓直至滅族的慘狀。
為了發展、為了守護住自己的門派，自己的種族，他們選擇了，也只能選擇殺戮和祭祀以及犧牲。
犧牲少部分的人，來達到保全大部分的人的目的。
可以說，這些初衷從大道來說，都是好的。
但是，如果摸著良心說，花顏會毫不猶豫的搖頭，因為，無論初衷和目的是什麼，沾染了無辜之人的血液，都會變樣的。
哪怕，她很清楚，他們在殺戮時的矛盾和不安。
因為，只要他們活在這裡，每一個氏族，每一個宗門，每一個人……其實，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活著的。
強者，永遠比弱者多一個選擇的機會。
所以，一些弱者的‘犧牲’是必然。
在這種環境下生長，活下去的每一個人，其實沒有一個是乾淨的，都間接或者直接的沾染上了別人的鮮血。
就好像，戰士戰死沙場，被戰士所守護的族民，因此而得以活下來，活下來何嘗不是沾染了死去的戰士將領的鮮血？
“你看起來，似乎絲毫不驚訝，為何？”傲世嵐看到花顏平淡的反應，反而有些驚訝了。
“因為，你讓我看的這些，我早就知道了”花顏的目光一黯，：“其實，不管哪個種族的發展與守護，都必須踏著他人的屍骨而前進攀爬。我承認，現在的正道弊病著實太多，甚至短時間內都未必改的掉一件兩件，但是，正道一直在變化，至於什麼時候能變好，根本不是我能控制的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