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六、雯帝秀
三角形漆黑地洞長不知幾許，幽冷深寒。糜爛腐朽的氣味，隨著腐屍車的逼近越發濃郁。慘白怨魂由通道三壁穿出，阻斷雯帝所有退路。
“雯帝，元素魔法中僅有光、暗兩系才能擊殺怨魂，可偏偏這兩種元素都極為純粹，修行之後便無法兼修他系，我僅掌握一兩個低階的光系法術，沒法對他們造成傷害。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讓裘娜對付他們，為我們爭取時間。”
面對當下情況，似乎沒有比弗楠德提議更好的解決方案。可雯帝自從知道小蘑菇頭的幽靈是老頭女兒後，就沒辦法將她視為工具對待了。
“這會對裘娜有傷害嗎？”雯帝不得不問。
弗楠德沉默片刻，回道：“不會。”
真是傻老頭啊，在他猶豫的瞬間，雯帝就聽出了此話的言不由衷。
“不必了，您將她藏好。”
弗楠德難以至信的看著雯帝，生死攸關的時候了，雯帝還是不願相信他嗎？
“不是您想的那樣。”雯帝解釋到，“您剛才有看到吧，我念咒會傷害到她的。”
弗楠德頓時醒悟過來！
他將脖上掛著的玉瓶瓶口塞好，對雯帝說道：“趕快開始吧！”
雯帝點頭，腦中開始回憶：
雷雨交加之夜，一道電光猛然劃破層雲，紫紅有如染血利劍，攜著震山碎石之音，擊落在古樹村樹冠之上的情景。當時五歲的他通體酥麻，身子不能動彈，只得眼睜睜看著紫色電茫如波紋，一圈接著一圈從他體表流過……
“天地無極，風雷隱動……”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語言從雯帝口中吐出，有著莫名韻律，“日月翻覆，借吾神兵，雷部諸將，聽吾號令，小五行神雷，……”道教法玄妙，變分層次，初法借天兵之力，中法念諸仙神加持，自修天地威能……雯帝以意想天地之威行借天兵之法，只覺自己化為身披金甲，腳踏雷雲的神兵，周身紫電環繞，他衝著撲至眼前的怨魂喝斥“誅邪！”
一道紫電射出，擊打在洞壁，化為跳動電茫擴散開去，所觸怨魂皆發出淒厲哀嚎，化為幽綠腐滴落。電茫流過腐屍車身，直令這噁心長蟲猛顫，速度突降。
“這……，這……”弗楠德口角大張，一時不知該如何組織自己的詞句。聽不懂的語言，沒有魔法波動的術法，雯帝身上展現出的東西，遠遠超乎他的想象。
而雯帝自己也是一驚，完全沒有料到自身真有電光迸射，雷咒代來的效果亦超出他的想象，藏在石壁裡的腐液，很快浸了出來，使他不得不降低速度，以躲避無規律的幽綠雨點。
腐屍車抓住此次機會，張開巨口，吐出黃濃粘液，鋪天蓋地朝雯帝罩來。
“言靈，爆裂火球”
萬幸，雖說火球軌道出現偏差，它的目標仍然是粘液，而不是雯帝！
被點燃的粘液散發惡臭濃煙，以更快速度向雯帝湧去。
“快憋氣，煙有毒。”弗楠德大吼。
“用風把它們吹散啊。”
“不行，這不是單純的霧煙，它們是怨靈與毒氣的結合體。”
也就說，又要驅鬼了！這個雯帝在行。
“天地玄宗，萬氣本根，廣修萬劫，證吾神符，符有金光，罩護吾身，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包羅天地，役使雷霆……”
古篆雷字在雯帝身後浮現，接著見他雙肩頭頂顯現蓮臺三座，蓮臺內有金色電光外射，供飛轉的浮空雷字吸取。雷字外放金光，所到之處，鬼煙退散。
“嗚~~”
失去鬼煙遮擋，完全暴晒在金光中的腐屍車又發出刺耳鳴叫。縱橫地底千載的它終於遇上啃不動的獵物了，下面又該如何出招？
此處暫且不表，來看另一個通道之中，凱麗與泰逖坐在行腳商的金屬地行蛛上，雙手牢牢扣死蛛背焊接的單人椅背，身子隨著地行蛛八隻尖利長腿爬行而上下顛簸。
“凱麗，我快抓不穩了。”身為法師的泰逖，堅持到現在已屬異數了。
“堅持住！掉去你會被那個噁心的大傢伙吃掉的，快想想你滿臉潰爛的樣子……”
泰逖一聲尖叫，突然發力，將雙腿纏上椅背，同時被纏住的，是座椅上操控地行蛛的戴維。
“啊……”三人齊齊尖叫，失了控的地行蛛撞到石壁之上，凱麗被巨大慣性前甩出去，她在空中打著旋兒，眼角瞟過腐屍車，只見它追上地行蛛，張口欲吞……
“快，快躲進去。”名為麥基爾克的軍師，指揮兩傭兵藏入石壁凹陷中，他還未能恢復行動力，正被光頭達斯汀揹著，所以他能真切感受到達斯汀身體的顫抖，“別緊張，更別衝動，慢慢貼緊石壁，這裡是地精的乘車站臺，只要不引起腐屍車的注意，它是不會攻擊我們的。”
“咕咚”兩傭兵齊咽口水，龜速後靠。
果然，腐屍車擦身而過，對他們視如不見，眾人齊舒一口氣，卻不料引得白滑的肉質車身上，凸起密密麻麻圓點，各種人首獸頭雕刻其上，對著三人扭動，咆哮。
“別出聲，別出聲……”麥基爾克低聲叨唸。
“嗚~~”腐屍車長鳴，竟是停了下來，隨後轉頭，眾人屏息閉氣，等待最後的宣判，他們看到腐屍車頭可受的咧嘴地精面具，看到面具口中飄出的毒煙，感到命該休已……
腐屍車正對著三人，突地抬起，從他們頭頂穿入石壁之中……
麥基爾克終是長吐肺中積氣，此時方覺，背己冷汗淋漓。
“它剛才衝我們笑了吧！”光頭達斯汀聲音在打顫。
“可能吧……我現在腳發軟，眼發黑……”
泰逖盯著腐屍車大張的巨口，卻久久不見落下，反見它掉頭離去，懸著的心突然落下，在胸腔上下彈得咚咚作響，積壓的驚恐爆發，“哇，哇”哭聲，在深長通道迴盪……
“它以為在那叫喚就能嚇住我嗎？”頭肩頂三盞蓮燈，背拖巨大燈炮的雯帝問道。
“或許它是叫我們快走吧！”弗楠德不敢確定。
雯帝轉過頭，看著地精面具上空洞雙眼，黑黑地，沒透半點情緒。
“那我們走了？”
雯帝試探道。
“必須的。”
弗楠德才不願與自己沒辦法對付的怪物多呆，誰料他的話音剛落，腐屍車頭雙目射出腥紅血光。
“雯帝小心……”
“什麼？”
光的速度會有多快？雯帝說不清楚，他僅知道在聽到弗楠德警告前，後背傳來巨大力量，身子不由自主前倒，唯一能做，便是將弗楠德摟緊，好在落地側翻避震的時候，避免將老法師的頭倒栽在石面上……
翻滾兩圈，雯帝右肩頂地，彈了起來，這時他才看到，剛才所立之地，金紅兩種事物正在交鋒，金光的正氣凜然，與紅光的邪魅陰寒各佔一半，鬥得旗古相當。發出紅色光線的是何邪物，竟能與他雯帝的金光雷咒抗衡？
“始青天中，敕下景霄。嘯命風雷……”雯帝再續一咒，突感頭腳有惡寒起，經過暗影殺手一役，他對自己第六感深信不疑，果斷向遠方躥出。雖是如此，還是慢了，上下石面又有兩腐屍車頭衝出，惡臭大口，已穩穩將他罩住。
來不及了！
不假思索，他把懷中弗楠德老頭扔了出去。
“雯帝！”弗楠德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幕，兩頭腐屍車碰撞後，如同面泥一般彼此交融，而他的小雯帝正在這團面泥正中……
剎時，弗楠德萬念俱灰！哪怕第三輛，即最先追逐他的腐屍車，撞入面泥，三合為一，變為佔據全部通道的腐液洪流，衝他湧來。
“?”老法師脖間玉瓶破碎，幽靈少女伴著高分貝噪音再現，“女妖的尖嘯”在空中掀起銀白波浪，直令幽靈少女連衣長裙飛舞，齊腰長髮招展，直令奔湧腐液停滯……
“誰他&￥的在亂叫啊，小爺耳都快聾了。”
白色劍光由幽綠腐液內透出，繼而萬千青色風絲外溢，分江斬浪。
黑髮白眼的雯帝肩頭蓮燈消逝不見，反是腳下踏著金色電光組成的蓮臺，濺向他的腐液盡數被蓮臺蒸發。
雯帝腳下發力，跳起，蓮花片片崩飛，化為金色電流沒入腐液，帶起萬千透明幽魂，煙消雲散……
他當空倒翻，頭下腳上，眼角銀光若火。
他看到了，在那灘**之中，萬千灰色陰影包裹三條纏作一團的紅色長蟲，紅！這是雯帝黑白視野中，出現的第三種顏色，他估計那就是腐屍車命門所在！
“去”輕喝一聲，懸空魂劍得令刺出，劍上青風裹卷，使它如飛旋的鑽頭，再次撕裂方才閉合的腐液。
雯帝翻身落地，視線片刻不離被女妖尖嘯抵擋的腐液，直視靈魂的“冥族之瞳”清楚映射出，紅色長蟲一邊指揮指揮灰色陰影撲向魂劍，一邊向遠處逃開的受驚姿態。
“往哪走！”
靜息狀態下的雯帝，操控周身一米空間，源源不斷製造霧化靈氣從嘴鼻吸入，補充灌入魂劍的真氣消耗。魂劍得了支撐，劍身纏繞的青風大盛，狂暴如龍捲，所過之處，腐液全數排空，勢不可擋。
三條長蟲敢忙把全身紅色匯聚一點，迎著魂劍噴射而出，劍上青色龍捲風竟一觸即潰。
眼見魂劍與血紅光點即將短兵相接，雯帝兩手並作劍指，各從頭腳上下的虛空裡抽出黑白絲線，交於腹前，他口吐真言：
“定。”
黑與白碰撞出無華的灰色光圈，光圈所觸之物，除了雯帝均是一動不動。
他收回魂劍，搬開身後的老頭與女幽靈，奔至三條長蟲面前，提劍欲斬之時，灰色光圈破碎，驚慌的長蟲瞬間沒入地底消失不見。
“發，發生什麼事了。”弗楠德眼中的上一秒，還是白色無柄長劍正對血紅光點，下秒卻換成了，雯帝拿著劍站到光點之後，而他自己與裘娜則貼到牆面。
血紅光點夾著冷意消失在地道深處，唯餘雯帝手中魂劍的熒熒光亮！
別問照明長棒的去向，那玩意早就消化在腐液之中。
“可惜，讓他跑了。”雯帝提著劍走到弗楠德跟前，嚇得裘娜遠遠飄開，“您女兒還在怕我呢。”
“我現在也有些怕了？”
“哈哈，是不是被我的強大嚇住了。”雯帝聞言插腰大笑，自得之意，不表自明。
“你真的是雯帝嗎？”弗楠德盯著面前黑髮白眼男孩問道，不光是外貌，還有他身為魔法師的精神力感知，都提示面前男孩不是雯帝。
“不是我還有誰？老爺爺你不會嚇傻了吧。”雯帝真是被老頭的嚴肅神態嚇住，好不容易碰到個能打聽訊息的百事通，可別就這樣廢啦。
“雯帝，你頭髮和眼睛是什麼顏色？”
“那還用問，肯定是如烈日般的燦爛，像藍石般的深藍。”臭屁的小孩，用抑揚頓挫的語調讚頌自己。
“言靈?冰鏡術”弗楠德招出一面冰鏡，對準雯帝。
“這個小孩子是誰？長得和我有些像啊，嗯，黑色的頭髮，我喜歡，只是那雙散發銀光的眼睛看不出半點感情，好冰冷哇！”
弗楠德：“這就是你現在的樣子”
“……”
【忙，不是掛在嘴的藉口！看不到希望的努力，不知是該堅持抑或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