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獸怒吼著,低頭向崔浩所在的“太虛幻境”衝來,頭上的獨角暴長數尺,角尖散發著幽幽黑光,聲勢極為駭人。
正在崔浩十分納悶,想要將幻境移走之時,麒麟神獸嘴上的韁繩長度有限,將麒麟獸疾衝勢頭遏制住。可那麒麟四蹄用力蹬踏著地面,口中兀自“嗷嗷”怒吼著,顯得憤怒之極。
這時,內室裡的趙子軒聽見了動靜,急忙出了內室,看見麒麟獸不曾好好吃靈石,卻將韁繩扯得老遠大發脾氣,忍不住罵道:“這畜生真是討打!”說著話,便將皮鞭拈在手中,做勢要打。
麒麟獸見趙子軒拿出了鞭子,十分乖巧地顛著小步,跑回了靈石堆旁,大口地啃食起來。趙子軒見了,笑道:“這畜生倒是狡猾,見了鞭子就學乖了,我且看著你罷了。”
就在趙子軒笑罵之際,崔浩生怕麒麟獸再次對自己發難,匆忙將幻境移進了內室。
這內室中央放置著一座大鼎,三足方耳,足下生著熊熊的無根之火。崔浩見了,與周怡涵說道:“這鼎本身已是神物,就是普通的火,也可煉出法寶。現在卻在底下生起三昧真火,這裡面真不知道用的什麼材質,需如此費力地煉製。”
周怡涵說道:“這通天鼎的四周布著‘九陽鎖天陣’,我們是否靠前檢視呢?”
崔浩見通天鼎的四周波光隱隱,暗力湧動,便知是蜀山最為厲害的禁制“九陽鎖天大陣”,此陣一被觸動,便將來者死死地困在其中,與峨嵋派的禁制不可同日而語。
崔浩望著周怡涵,猶豫道:“要不,我們再看看……”
周怡涵笑道:“都已經進來了,難不成還要回頭?”
崔浩聽了,下了決心,將“太虛幻境”慢慢地移到了通天鼎的上方。突然四面顯出九面紅色小旗,無風自擺,飛速地旋轉起來,中間立刻出現了極為深邃的旋渦,將幻境裹在其中。
崔浩用盡全身力道,控制著“太虛幻境”,不致於被旋渦吸入。那“七寶鎮妖塔”自然發出一股力道,助崔浩將幻境牢牢地釘在空中,穩如泰山一絲不動。
九陽鎖天陣慢慢地平息下去,連四周的小旗也隱身不見了。崔浩與周怡涵俱鬆了一口氣,二人急不可待地向鼎下俯視。
只見那鼎中霧氣蒸騰,什麼也看不見。周怡涵皺眉道:“裡面燒得太熱,霧氣太濃,什麼也看不見啊。”
崔浩也自發愁,突然靈機一動,笑道:“我有辦法。”說著話,將“嘯天劍‘撥了出來,把一絲神念注入其中,操縱著嘯天劍從幻境中射入通天鼎裡。
“嘯天劍”乃是北海蛟精所化,屬極陰寒的法寶。通天鼎內本是熾熱如火,突然只聽“哧”的一聲,驟然溫度急降!
崔浩當日與峨嵋派的童靖瑤鬥法,“嘯天劍”與童靖瑤的法寶“如意劍”對拆之時,本身的禁制便受震盪,此時突然被置於“通天鼎”中,封印便被完全破解了。
一條青色的蛟龍突然現身通天鼎內,只見它頭上無角,形狀似蛇,卻張開四隻爪子,口中噴著冷氣,在鼎內盤旋。
這一幕讓崔浩與周怡涵看得目瞪口呆,周怡涵叫道:“糟了,你毀了大師伯的法寶!”
崔浩也未想到,嘯天劍內封印的蛟精居然能打破禁制,現出原形。當下心中極為後悔,心說,“此物一旦擺脫了控制,只怕就此會一去不回了。”
奇怪的是那蛟精不但沒走,還繼續在鼎內來回遊走,將鼎內的溫度進一步的降低。接下來的一幕更是讓崔浩與周怡涵感到震驚,甚至是恐懼!
因為他們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被銀鉤刺穿了琵琶骨的渾身**的男人!
周怡涵驚叫一聲,急忙閉上眼轉過身去。崔浩也驚得張大了嘴巴,幾乎已忘記自己處於何處,雙眼死死盯著那個男人,再也無法將目光移開。
崔浩感覺,自己看著的這個男人,就好像多年前便認識的老友,不,感覺更象親人一樣!
看著他琵琶骨上的銀鉤,黑褐色的血跡早已乾涸。此人受此大刑,又身在通天鼎裡被活活煉化,可知他受了多大的痛苦煎熬。
突然,眼淚從崔浩的眼角悄然落下,不知為何,對這陌生人的感情,似乎剎那間迸發了出來,崔浩幾乎忍不住,要下去將他救出。
“哦……,”男子痛苦地呻吟了一聲,聲音沙啞,顯得毫無力道。
他睜開了眼睛,雖然受了如此的折磨,可是此人的眼睛卻如同夜空裡的星星,明亮如昔,泛著幽幽的藍色光芒。
他看見了在身邊盤旋的蛟精,費力地張開嘴,用沙啞的聲音說道:“謝謝你……咦,”他好似感覺到了什麼,眼中泛起了期盼的眼神,如同自己這一生都在等候的東西,終於出現在了自己的身邊。
崔浩的那一絲神識,本是注入在“嘯天劍”內,而今寶劍已化為蛟精,沒有了所依之物,自然也掉在了通天鼎裡。
崔浩正待施法,將神識收回,鼎裡的男子突然向自己的神識招了招手。崔浩大感吃驚,這世上還有人能看見自己的神識?
男子開口說道:“來我這兒……快些來我這兒……遲了只怕來不及了……”
崔浩感覺自己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任由男子將自己的神識招了過去。突然,他感到自己的神識居然鑽入了男子的體內!
要知道,凡修道者的神識,除了自身法寶之外,是不能進入他人體內的,除非象是“老衛”那樣失了肉身,經“血咒法”重塑成形的妖邪。
崔浩感到自己正在向無底的深淵墜去,無邊的黑夜將他圍住,他不知道自已的起點在哪裡,也不知道終點在何處。
突然一道藍色的光柱照來,崔浩感到照在自己的身上,暖和,愜意而知足!
那是鼎內男子的目光!他正在向崔浩輕輕地招手,崔浩下頓之勢驟降,慢慢地停在了男子的身邊。
“孩子,快些過來讓我看看!”男子張開了雙臂。
崔浩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任由男子將他抱在懷裡。崔浩記不得自己小的時候,被師父、義父還有其它門中長者抱過多少次,可是從未象今天這樣,被人抱在懷中感到無邊的幸福和滿足。
崔浩抬起頭看著男子,他長著一張黝黑但剛毅的臉龐,歲月幾乎沒有在他的臉上留下什麼痕跡,只有在他的眼角處,才可以發現其實他的年齡已經不小了。如果仔細瞧來,崔浩與他長得倒有幾分相像。
男子伸手輕輕地撫摸崔浩的臉龐,“我這二十年的煎熬,只為能夠見到你,孩子。”
崔浩不解地問道:“我感到你真得好熟悉,可是我想不起來你到底是誰。”
男子笑道:“我來告訴你我是誰,孩子,你聽好了,我是你的親生父親!”
“什麼!”崔浩掙脫了男子的懷抱,睜大了眼睛盯著他,“聽義父說,我是個遺嬰。難道,難道當年便是被你所遺棄。”
“孩子,你聽我說,”男子擺了擺手,說道:“你身上流淌著象我一樣高貴的血,我們信奉一個道理:血債血償!我的時間已不多,你不要打斷我,我說的每一句話,你都要牢牢記住!”
“在中原以南的荒蠻之地,有個妖類修道的門派‘萬獸宮’,我便是宮中的長老。老宮主三百年不知所蹤,便以我的修為和資歷最老,少宮主對我也得言聽計從。”
“我原是隻為人唾棄的狼!”男人看著崔浩,說道:“修行了一千餘年,終於為我修成大道。可少宮主暗地裡對我十分忌憚,竟然派了其它妖獸偷襲我,我力斃數十頭妖獸,氣力漸漸不濟,被千年蛇精在我後背上咬了一口。我幾乎已修成不壞之身,可這蛇精的毒性非常強,我痛得幾乎昏厥過去,手腳也已不聽使喚,心想,與其被打死,不如自己了斷罷了。”
“我從懸崖上奮力一跳,身上又連中了數下法寶的打擊,立刻便昏死過去。那幫妖獸以為我必死無疑,便回去覆命去了。”
“豈料我不曾摔死,跌下山崖顯了原形。天可憐見,我遇到了你母親。若是換作別人,見了我只怕要一棒打死,可是你母親天性善良,不忍見我暴屍荒野,居然採來草藥,為我療傷。”
“在你母親的照料下,我逐漸恢復過來。我收了原形,將自己的身世向你母親說明。她並沒有害怕,更沒有嫌棄我。我們慢慢地相愛了。”
“我帶你母親離開了蠻荒之地,來到了中原。我們遊山玩水,四海為家,好不消遙自在。而讓我更為開心的是,你母親居然懷孕了!”
“後來聽聞,中原二十年一屆的較技大會,將在蜀山舉行。我心癢難耐,便告訴你母親,自己也想去一試身手,與中原道家一較高低。”
“起初你母親不願我去,可是禁不住我的糾纏,最終答應了隨我一同前往。”說到這兒,男子的臉不自主地顫抖起來,“也就是這個決定,改變了我們一家人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