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山。
春風吹過,一股油菜花的香味讓人陶醉。
在山頂上,一老一少二人正盤膝而坐,正是無名派掌門柏鼎天與書生陸錚。
陸錚眼神空洞地望著遠處,山風吹拂得他的長衫舞動,不修邊幅的臉龐比前幾日明顯消瘦了許多。
柏鼎天看在眼裡,心中暗自嘆了口氣。
“柏大叔。”陸錚說道:“陳兄去了這多半日,不知是否已經到達了蜀山劍派。”
“此地離蜀山少說也有一千餘里,何況他還帶著碧琪一起去的,只怕尚未到達。
原來陳岸楓雖有仙鶴當坐騎,腳力甚快,可是他不是無名派的人,所以柏鼎天便讓碧琪和他一同前往。碧琪與蜀山劍派掌門周鶴軒的愛女周怡涵原是認識的,彼此說話也方便些。
柏鼎天望著陸錚說道:“陸賢侄,你切勿心急。老夫為雯昭體內注入了一絲先天真氣,可保她數年內遺體不會腐爛,那‘通天鼎’便是遲來個幾日也不妨事。”
陸錚彷彿自語般地說道:“昨兒個還見她好好的,為什麼?為什麼一夜未見,便陰陽相隔,此生再也見不得面。”
聽了此話,柏鼎天亦是心如刀割。他強忍住內心的悲痛,用手輕輕拍了拍陸錚的肩膀,說道:“月有陰陽圓缺,人有旦夕禍福,有些事不是人力所為的。陸賢侄,你當放寬心些。”
說完,柏鼎天苦笑一下,“老夫身為一派掌門,眼見得本派遭此大變故,連番受創,可是也得硬挺下來啊。如今本派連參加下月較技大會的人選也沒了著落,只怕我無名派想要出人頭地的那一天,要等到下任掌門了。”
聽了柏鼎天如此一說,陸錚方才想到,比起自已,身邊這位老人所失去的更多。而自己只是哀哀自嘆,顧影失神,卻從未想過去安慰一下別人。
他原是極聰敏的人,想到這裡,便急忙說道:“柏大叔,您切勿焦慮,人選一時拿不準,可再想想不遲。”
柏鼎天搖頭笑道:“本派年青一輩中,只有丁衝的道法最高。除他之外,便無合適人選了。不過,有一人倒是可以一試,只怕他不答應。”
“此人是誰?”陸錚奇道:“值本派生死存亡之際,豈能袖手旁觀?”
“只因他還不是本派中人,需是他自願加入,方能為本派去參加較技大會。”
陸錚聽了,才知道柏鼎天說的正是自己,不禁陷入了沉默。
論理來說,無名派為自己做出的犧牲可謂不小;論情來說,心上人雯昭便是無名派弟子,於情於理都應該挺身而出。可是陸錚對修道之事心存牴觸,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才是。
見陸錚不再言語,柏鼎天站起身來,拍拍身上的塵土,說道:“天色不早了,我二人還是回去吧。來,讓我拉著你,好施法飛下山去。”
望了望著柏鼎天伸來的手,陸錚又抬起頭看著柏鼎天,雖然臉上還掛著一絲微笑,可是掩飾不住他內心的失望。
“柏大叔,”陸錚脫口而出:“在下願加入貴派。”
“真的嗎?”柏鼎天幾乎不想信自己的耳朵,“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說完陸錚伸出手緊緊抓住柏鼎天的手,從容地站起身來。
“柏大叔,只是我一點道法都不會,可如何去參加較技大會?”
“你身上有白毛殭屍的千年精元,老夫授你本派祕法,這一月內保你的修為不在丁衝之下。”柏鼎天高興地說道。
接著說道:“來,我們回去舉行拜師儀式,你將成為老夫的關門弟子。走吧。”說完,二人攜手而行,隨即飛身空中,向山下落去。只傳來陸錚的一陣驚呼聲。
慢慢地,在二人所坐之地不遠的地方,顯出一個人形,赫然是那劉太清門下大弟子郭大寶。
郭大寶方才施“隱身咒”尾隨柏、陸二人到此,聽了二人的話,心中憤恨之極,咬牙道:“好你個柏老兒,寧願讓外人去參加較技大會,也不願從門下弟子另行挑選。”說著伸手在一塊大石頭上用力劈下,那石頭應聲而碎。
“除了丁衝,老子便是本派中年青一輩道行最高的,為什麼不讓我去?”郭大寶聲嘶力竭地喊道。
突然身後有人說道:“與其在這裡哀怨,還不如自己爭取。”
郭大寶聞聽此言驚得急忙回身察看,只見身後站著位妙齡女子,卻是熟人。原來此人正是羅文道門下的女弟子綺梅。
綺梅說道:“見你鬼鬼祟祟跟在掌門師伯身後,我便也尾隨而來。豈料見你像是個罵街的潑婦一般,真是個銀樣蠟槍頭。”
“你待怎的?”郭大寶恨聲問道。
“我是來幫你的。”綺梅冷笑道:“丁師兄死得不明不白,只怕與那姓陸的脫不了干係。我早已看出,他對雯昭那個小賤人有意思,這其中原由尚待明察。但無論如何,不能讓他替丁師兄去參加較技大會。”
“嘿嘿,”郭大寶笑道:“你要如何幫我?”
綺梅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晃了晃笑道:“這是我從丁師兄房內找到的,於你修煉大有裨益。”
郭大寶伸手欲拿,綺梅卻將手往身後一藏,笑道:“慢來,這瓶中乃是黑能精的膽汁,是通關的聖品。豈能隨便就給了你?”
郭大寶涎著臉笑道:“師妹要我怎麼做,我服從便是。”說著話,手不老實地在綺梅身上游走起來,“打今兒個起,你便是我的小心肝兒。”
綺梅厭惡地將郭大寶的手撥開,“師兄,你做什麼?”
“呵呵,你與丁衝之間的破事,師父早就告訴我了,還在此裝什麼純情?”
“丁師兄無論生死都是我的人,我現在活著無非是查明他的死因,無論付出什麼代價也要還他個公道。之後,我,我便會隨他而去!”綺梅的話冰冷的彷彿三九天的寒霜,聽得郭大寶身上打一個冷顫。
“哼哼,丁衝怎麼會有如此寶物?只怕暗地裡也做了些見不得人的事吧。”郭大寶冷笑道。
“這不用你管。”綺梅說道:“你只要答應為我做一件事,我便送你一瓶。待事成之後,我那裡還有好幾瓶,都送給你便是。”
“哦?”郭大寶貪婪地睜大了眼睛,問道:“你要我為你做什麼事?”
“幫我除掉姓陸的,這些熊膽便都是你的了。”
“這個?”郭大寶猶豫道:“他是掌門師伯身邊的紅人,萬一被人發現,我豈不是死無葬身之地。”
綺梅冷笑道:“虧你還是男子漢大丈夫,前瞻後顧的怎能成了大事?將他除去,本派只有讓你去參加較技大會,自此以後,你便是下屆掌門的不二人選。”
郭大寶思索片刻,一咬牙恨聲道:“也罷,無毒不丈夫。姓陸的,老子對不住了!”接著色迷迷地盯著綺梅笑道:“老子也有一個要求,嘿嘿,以後你就跟著老了算了。”說完猛地撲了上去,扯住綺梅的衣衫將她壓在身下。
柏鼎天回到無名派之後,便命人張羅起了拜師儀式。
當陸錚三拜之後,柏鼎天的眼睛不禁有些溼潤。他窮極一生四處收羅有仙緣的弟子,只有今天,方才隧了心願,心中怎能不激動。
眾弟子紛紛上前祝賀,柏鼎天的心情大好,暫時將這幾日心中的陰霾掃的乾乾淨淨。
他對羅文道說道:“明日我親筆修書,你讓人送住大小修道門派,好讓人知曉老夫新收的關門弟子。尤其是泰山派,你要親自去一趟通知丹晨子,我無名派更換了參加較技大會的人選。”羅文道點頭稱是。
陸錚拜了師父,便要禮拜其它長輩。當他拜到憐夢時,無意中看見憐夢艾怨的眼神,急忙將頭低下,匆忙行了大禮。
突然,耳邊輕輕響起一個聲音,如蟻語般傳來。“陸郞,不管你的身份變成什麼,我的心都不會改變。”驚得陸錚趕緊站起身來,四下環顧,卻見眾人神色無異,好似沒有聽到。方才知道必是憐夢施法,讓自己一人聽見。
陸錚偷偷瞧了憐夢一眼,憐夢正對自己微微一笑,輕輕點了點頭。
陸錚顧及眾人,便也衝憐夢輕輕點了點頭,別人看來好似長輩對晚輩的嘉許,卻不知二人另有隱情。
此時有人提議,今日大家痛飲一番,以示慶賀,立即召來眾人的附議。
田有為小聲對柏鼎天說道:“本派剛經歷大劫,此時狂飲似乎不妥。”
柏鼎天苦笑道:“大家豈有不知道這個道理,只是連日來本派遭此大難,眾人俱是心情鬱悶,不過以酒解愁罷了。”
憐夢聽了,對柏鼎天說道:“我那裡有上好的百花蜜露釀造的清酒,可拿來給眾人嚐嚐。”
諸弟子聽聞,都吵嚷著要品嚐師伯的佳釀。
柏鼎天笑道:“也罷,今日老夫也破例一次。便請憐夢師姐拿出你那上等美酒,大家一醉方休。”眾人齊聲叫好。
憐夢向陸錚招手道:“你隨我去拿酒。”
陸錚聽了,只得硬著頭皮,跟在憐夢身後。
走得老遠,憐夢發現陸錚跟在身後,一步一趨。便停下腳步,問道:“我又不是老虎,你為何不能與我並肩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