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師府。
孟思修懶洋洋地歪坐在椅上,對面跪著數名官員。
“這麼說,這個叫陸錚的竟然真的將那處番邦王子打敗了?”孟思修漫不經心地問道。
“回稟太師,千真萬確!”一個官員急忙說道:“因之前此人剿匪有功,陛下還賞賜了他萬畝良田,黃金千量呢。”
“當日他與那西隆多比拼之前,曾與陛下有約在先,若是能夠取勝,不再要陛下的賞賜,只求陛下能將趙家的人無罪釋放!”
“哼!”孟太師猛地站了起來,來回踱著四方步,怒不可遏地說道:“此人是從哪裡冒出來的!考中了狀元,還會道法,竟然接連壞我好事!”
此時,金殘陽從後堂走了出來,小聲對孟太師說道:“此人正是在黑龍鎮上,害死我兄弟的凶手!我估計,太師令侄孟伯光守備突然消失,也與此人有關!”
孟思修的雙手攥得骨節發白,恨聲說道:“這個陸錚,絕不可以讓他再活在世上!命人查他的底細,家中還有什麼人,一併斬除乾淨!”跪在地下的官員們連聲應承。
金殘陽陰騭地笑道:“太師只消打聽得他的家在那兒,底下的事情就由我來辦好了。”
孟太師揮了揮手,將幾名官員喝退。說道:“老夫近些日子不上早朝,為的是看皇帝小兒出醜。待他無計可施之時,我再讓你們出馬對付西隆多,為老夫掙足面子。”
“不想陸錚橫空出世,壞我好事!這個陸錚據查與童太尉的女兒關係頗密,哼哼,今年本是選秀女的年份,貴妃已經吹足了枕邊風,讓皇帝下詣,命童安邦將女兒送入宮中參選秀女,也算是稍稍出我胸中惡氣!”
“太尉高明!”金殘陽諂媚地笑道:“讓他眼睜睜地看著心上人兒選入後宮,被皇帝小兒糟蹋,倒真是大快人心!”說完,二人一齊發出了一陣大笑。
翌日早朝。童太尉早早地便來到了朝堂之上,卻見孟太師已經早一步先到了。
“太師,今日早朝竟然來得如此之早,你的病已經大好了?”童太尉問道。
“不錯!”孟太師笑道:“聽聞你太尉府中的陸錚將西隆多打敗了,我頓時百病全消,故爾今日早朝便急不可耐地趕來朝賀。”
接著,孟太師湊到了童太尉的跟前,小聲說道:“聽說太尉的令千金也要奉召入宮參選秀女,當真是可喜可賀!以令千金的容貌人品,他日做個娘娘也未可知,太尉大人當真是好福氣啊!”
童太尉淡淡一笑,說道:“太師謬讚了!皇帝后宮佳麗三千,竊以為,今年的選秀之年理應取消。我記得此事早先已經定下的,不知為何陛下又要再選秀女,此中的原由太師是否知道。”
孟太師被問得一怔,繼而打著哈哈笑道:“童太尉此言差矣,想我又不是陛下肚子裡的蛔蟲,怎麼會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此時,上早朝的臣工們陸續到來,孟、童二人便忙著與眾官員打著招呼。國師魏定邊悄然走到了童安邦的身邊,用眼神相互交流,遂輕輕點了點頭各自站在了一邊。
“陛下駕到!”小黃門的娘娘腔從宮門外傳來。眾臣子急忙整裝肅容,待皇帝坐了上龍椅,紛紛跪下施禮,山呼“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身邊的老太監大聲說道:“有事早奏,無事退朝!”
童太尉當先一步站了出來,說道:“啟稟陛下,臣有事稟報。”
皇帝無力的點點頭,說道:“童愛聊,請講。”
“陛下,當初宣慰使司僉事陸錚與番邦王子西隆多比拼之時,曾與陛下有約,若是能夠取勝,懇請陛下將趙家的人無罪釋放。還請陛下即刻下旨,命刑部速速放人。”
孟太師聽了,猛地走上前奏道:“陛下,趙家圖謀皇家的居延山,已經觸犯了我朝刑律,依律當滿門處死!”
童太尉對孟太師怒目而視,說道:“孟太師此言不妥,難不成想讓陛下收回成命,自食其言不成?”
一邊又閃過幾名官員,說道:“陛下,陸錚當日與您先定下了約定,之後才與西隆多較技,此事有持技相要之嫌。陛下乃是九五之尊,豈能受他人的要挾。臣等以為,不但不應將趙家的人釋放,反而應該定他個欺君之罪。”
另有官員挺身而出,說道:“陛下,若無陸錚挺身而出,打敗了西隆多,只怕我天朝的威嚴便要掃地,不但不論功行賞,反倒要定他的罪名,當真令人心寒。若是如此,試問今後還有誰願為朝廷效力!”
魏定邊亦點頭說道:“此話不錯!本朝中有大員家中養著些修道之人,卻不願令其為朝廷出力,若論起來,也應治他個欺君罔上之罪!”
此言一出,眾官員都知道魏定邊此話所指的是誰,紛紛對孟太師側目而視。
孟太師見一向與人為善的國師也指桑罵槐地暗中指向自己,不禁有些惱羞成怒地說道:“老夫因病幾日不曾上朝,竟不知國師也變成了能言善辯之士了。”說完,冷冷笑了幾聲。
皇帝一時陷入了兩難之地,他對以孟太師為首的一派頗為忌憚,可是以童太尉、魏定邊為首的一派,乃是國家倚重的靠山,也不能對其失信。不由得眉頭緊皺,拿不定主意。
孟太師打了個哈哈,說道:“陛下,此事容後再議。老夫知道陛下又詔令天下竟選秀女,此乃是關乎國嗣的大事。京城中凡五品以上官員的女兒都須上報朝廷備案,此事說來,老夫可謂是諸位的楷模。小女今為貴妃,極受陛下恩寵。還望各位同僚不要辜負了天恩,須將家中令媛送往宮中參選秀女,不得有誤。”
魏定邊聽了,躬身說道:“陛下,老臣正要說到此事。如今陛下後宮有三千佳麗,妃子也不下二十餘位,後宮已經人滿為患。這選秀一事之前陛下已經下令取消,不知為何又要詔令天下再次選秀?”
皇帝聽了,遲疑片刻說道:“朕雖有三千佳麗,可是,除了孟貴妃能與朕……能與朕心意相通外,其餘的嬪妃都不能得朕的歡心。朕的身邊幾乎連一個能說上話的可心人兒都沒有。所以,朕還是下詔傳令天下繼續進選秀女。”
“陛下,此事還須三思啊。”魏定邊說道:“陛下朝令夕改,恐不得民心!何況這些年我中原的年景並不好,山精鬼怪等妖邪不時出來殘害百性,如今的當務之極乃是修養生息,勸耕務農,讓天下百性都能吃飽飯才是,而不是為陛下一已之私弄得別人骨肉分離!”
魏定邊一氣說完,眾官員俱屏息站立,連大氣也不敢出一口。皇帝的臉上為毓冠所遮,但眾人也能猜到,那臉色定然極為難看。
孟太師突然上前厲聲喝道:“大膽!魏定邊,你自持是三朝元老,便可在這兒倚老賣老,不將陛下放在眼中?來人哪,將此人拿下!”
童太尉急忙上前說道:“陛下,所謂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國師所說的話,句句乃是肺腑之言,可謂是利國利民,還望陛下三思啊。”
“童太尉!”孟太師冷笑道:“不是因為你的千金也被陛下選中,須入宮參選秀女,你才反對陛下選秀吧。”
“孟太師,你能說出此話,可見你是早有預謀。”童太尉冷言說道:“小女回到家中不過幾日,便也被下詔入宮進選秀女,太師對於我太尉府的動靜可謂是洞若觀火啊。”
“那是!”孟太師聽了脫口而出道:“這京城大小官員,那一個不在老夫的掌控之下?”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頓時炸了鍋,眾官員俱冷冷盯著孟太師。孟太師被諸官員盯得渾身不自在,方才想起剛才言語有失,不禁氣惱地看著童太尉,說道:“好你個童安邦,用言語誘騙我說了些言不由衷的話!陛下,老夫只是一時氣極,方才出了此言,還望陛下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