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璃盞之再續前緣
天海星雲,浩瀚銀河,一葉小舟在星海間穿梭行駛,看起來速度極慢,卻將銀河緩緩劃開一道口子,像是乞巧那夜架起的星橋,破碎透明的星子緩慢流動,如同深海一般,神祕而又璀璨。
望見下面夜色朦朧中的千山萬壑,鳳涅陽眉頭輕蹙,轉身走進船篷中,一身單薄的長樂正坐在榻上安靜閉目,跪在矮榻斜下方的侍女正低頭用手輕扇著功效養神的檀香,薄霧濃雲在空氣中飄浮,極盡奢靡。
許是做了什麼夢被驚擾到,長樂皺著眉頭從淺眠中醒過來,蒼白手指掩脣,一聲聲輕咳傳出來。
“長樂。”鳳涅陽連忙走到他身邊,長袖一拂,正在弄香的女子便化作一張薄薄的紙人落在地上,空氣中的檀香也散去不少。
長樂放下手,抬眼看他,“還要多久?”
“天亮能到。”鳳涅陽在他對面坐下,“跟你說了你身子不好,聞不得太濃的香,就算你不想讓未央伺候,起碼也要把雲寂帶上,這些紙人不懂輕重,香點得再濃也不知道,萬一又傷到身子怎麼辦?”
“去絕情谷,人越少越好。”
鳳涅陽沉默了一下,“你五十年來躲藏於世,從未去見過那人,我也未曾插手過,這回如若不是受了重傷,你是否還是不肯回去絕情谷?”
長樂淡笑著輕咳,並未正面回答他,只是換了個問題轉移話題道:“無妄界那位怎麼樣了?”
“那位已經知道九璃盞的事情,也許是去了人界。”鳳涅陽的指尖劃過茶杯蓋的邊沿,若有所思道,“自從兩年前魔界那位新主登基,那一位越來越在意傀人的事情,這次九璃盞被奪,那位想必不會袖手旁觀。”
長樂淡笑迷離,讓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他起身緩緩走下榻,背對著他長身而立,“師兄,你相信那一位嗎?九璃化傀,仙界易主?”
鳳涅陽不解地看著他,眉頭緊緊擰起。
“我不信。”他轉身,雙目定定地看著他,“道不同不相為謀,我不相信那一位與我們不是同道中人,可我一直記得她對我說的那句話,一個人如果失去了自己的信仰與執念,也就沒有活下去的意義了。”
猶記那一天,西崑崙那位站在日出之巔背光而立,碧綠眼珠也是這樣定定地看著他,眼中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執著。
他忘不掉那樣的眼神,比暗夜中的光芒還要驚心,彷彿只要她確定自己是對的,就可以在原地守上亙古萬年。
鳳涅陽沉默不語,他一直都知道長樂的野心有多大,也許是對仙界的極度厭憎,逼著他走到了這一步,不屑四海為家,只要傾覆天下。
忽聞鳳鳴長嘯劃破雲霄直衝九重天,鳳涅陽臉色一變,再看長樂眼中亦是出現了一抹陰翳,浮游入定,果不其然看到千丈之外,巨大的火紅鳳凰展翅翱翔,披星戴月朝這邊飛來,翅膀席捲起強大的氣流,星海夜雲都劃出了一道赤紅火焰,旁邊還緊跟著一道銀色劍光。
還真是冤家路窄,竟然這麼快又見面了,還是在這種情形下撞上。
巨大的凰鳥背上,墨竹斜趴著入睡,頭枕著手背,纖長睫毛靜靜垂下,白色裙角華麗展開,睡得安詳又靜謐。
墨離站在鳳凰翅上臨風而立,看著墨竹睡態安詳,怕這小兔崽子在鳳凰背上亂蹦噠栽下去,他只好唸了個咒讓她一覺睡到天亮,現在只怕處於雷打不醒的狀態,不過還好她睡得還算安靜,不打鼾不說夢話不鬼叫,只是每次看到她這麼安靜的睡態,總會想起她在世界盡頭那棵梨花樹下沉睡的樣子,莫名的恐慌讓他束手無措。
正悵然著,忽然望見前方不遠處,一葉小舟靜靜停泊在銀河中間,隱隱有黑色透明的火焰包圍著船身,肅殺之氣直直迎面逼來。
只見鳳涅陽站在船頭,渾身戾氣怎麼也掩不住,一身黑衣無風自鼓,強烈的殺意直將一行人硬生生地攔了下來。
墨離的臉色頓時沉了下去,怎麼哪兒都能撞上他們,蓬萊塢的人可是對他家小兔崽子心懷不軌來著。
公子翌險險駕馭住仙劍,厲色高聲斥道:“來者何人?”
鳳涅陽冷眼相望,當日他被鳳連城偷襲一掌功力大損才敵他不過,如今他傷勢痊癒,墨離先後讓他兩次受辱,如今又重傷長樂,他又豈能輕易放過這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