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隨天樂了:“英雄所為?兄臺,我可不是什麼英雄。不過聽你的口氣,似乎挺以英雄自居的,那我問你――那邊有幾百號人在妖怪的尖牙利爪下面發抖呢,你怎麼不挺身而出,救那些苦工於水深火熱之中?要不是我剛才喊了一嗓子,他們連逃也不知道逃呢。唉,只可惜……他們還是慢了一步……”
那書生一時語塞,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反駁的話來。楚隨天已無奈地一笑:“老兄,我不敢說世上沒有你說的那樣俠義之人,但我卻敢說,至少你不是。或許你將來會是,但現在卻還差得遠。自己沒做到的事,就不要用來笑話別人。”
書生哼了一聲,忽然將火把朝地上一陣猛打,打熄了火焰後,扔在一邊,靠在一棵樹上躺了下來,再不說話。楚隨天嘿嘿笑了兩聲,一陣倦意上湧,慢慢地閉上了眼睛,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了整整一夜,天色大亮時,楚隨天才被陽光照醒。抬頭一看,那書生就在不遠處樹邊安睡,身子微微蜷著,頭枕在手臂上,姿勢說不出的好看,楚隨天竟然一時看得怔住,猛地一陣搖頭,自語道:“乖乖不得了,我老楚難道還有斷袖之癖不成?老天,可莫與我開這種玩笑。”說完打了幾個寒戰,伸著懶腰站了起來。
不經意地打量四周,卻將楚隨天嚇了一跳,嘴張開老大,半天合不攏,愣愣地看了半天,才過去使勁推醒了書生,嘴裡叫著:“喂,我說老兄,你快睜眼看看,這……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書生迷迷糊糊地醒來,突然忽地一下閃出老遠,瞪著楚隨天,怒道:“你想幹什麼?”楚隨天指著周圍,一臉的驚訝:“快看,你快看!”
書生揉了揉眼睛,縱目四望,也是吃了一驚。昨夜於黑暗之中,二人只能靠一點火光照亮,卻未能看清周圍這片巨樹成蔭的森林,如今藉著天光一看,卻不由不令二人大吃一驚——周圍那些大樹樹幹筆直,直衝天宇,到了極遠極遠的高處,才有枝葉自樹幹上生出,於二人頭頂,連成一片綠色的天空,陽光自那綠色天空中斑駁落下,化為一道道光柱,將地面照出大小不均的一片片光點,在那光點照耀中,無數細長草葉無風自動,如同一條條昂首向天的蛇般,扭曲而舞。晨霧如同一條紗帶,在巨樹與陽光之柱間飄來蕩去,景色之美,實與仙景相仿。
書生也愣了半晌,才喃喃道:“這……這是什麼樹?怕有四、五十丈高吧?”
楚隨天點了點頭:“我看也差不多,剛開始我還以為天空變綠了呢!還有這草,就好像在水中飄著一般,你說……你說咱們是不是已經死了,這裡是不是陰間?”
“休要胡說!”書生一瞪眼,隨後又滿臉驚訝地打量起四周。楚隨天長嘆一聲,道:“說不定在獄中時咱們就已經死了。那些廠衛也不是廠衛,是閻王派來的勾魂鬼,把咱們勾到陰間來受苦。”
書生沉默了一會兒,才搖了搖頭:“我不信我們已經死了。再說勾魂鬼又為何要我們去採石做工?勾魂鬼又怎麼穿著廠衛的衣服,佩著廠衛的刀,還有大明軍隊用的一窩蜂?”說完,突然大步而去,楚隨天一愣,急忙追了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道:“你這是到哪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