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口出狂言
李默慢慢將一件件藥材放入爐中，以特定的順序分放在爐底不同的位置。
他還沒把藥材放好，這林天樹已經起火煉丹了。
那玄火一生，宛如一團巨大的火焰將整個丹爐包裹其中。
林天樹絲毫沒有輕視李默的意思，或者說無論他的對手是誰，他都是全力以赴。
這樣的對手，最令人不安。
而其使用的“巨火煉火訣”也已沉穩精準而聞名，乃是月海門的招牌煉火訣。
再看李默，不緊不慢的放完藥材，這才祭起玄火。
玄火一生，自生三花。
又是三花煉火訣！
場外諸弟直是議論紛紛，多不看好李默。
蘇俊也是眉頭皺著，不言不語。
時間慢慢的流逝著，林天樹不時動動手指，操縱玄火變化，巨火生變，暗藏玄機，讓人看得眼前一亮。
而他每一個過程都把持得非常好，可謂一帆風順，引得觀戰的人紛紛叫好。
再看李默，那煉火訣，那煉火的過程只有兩個字可以形容，那就是——普通。
普普通通的火焰，微微飄揚著。
火焰的大小，濃度，似乎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的變化，也沒有任何的看點可尋。
這看得眾人都直是搖頭，火焰當跟隨著煉丹的過程而改變，火苗或大或小，或分或合，這不僅是節省體力，更重要的是這樣才能夠將精準火溫。
塔內時間如流水而過，兩個時辰似乎一晃而過。
丹成！
林天樹站了起來，一副勝券在握的表情。
方臉執事揭開爐蓋，只見其間：上品一枚，中品兩枚，下品三枚。
出結果時，塔外又是一陣議論。
“慕風師哥真是眼力卓越，林天樹果然煉出了上品。”
“這林天樹一路過關斬將，相當沉穩，此番又有大運在身，出了上品，這不勝才怪了呢。”
“……”
眾人七嘴八舌，多有稱讚秦慕風眼光獨倒者，令他不由有些飄飄然。
他傲然一笑道：“這漆風丹的難度，沒煉過三五十次，休想窺其竅門。不過此丹有幾樣材料難尋，這李默據說一年前才進入雲天門內門，怎麼可能獲得煉製這麼多次漆風丹的材料呢？這一次，能出成品丹那就是走了天運了。不過，只怕大家還要等一會兒，他沒那麼快煉好……”
眾人正待迴應，突然間，有人驚呼一聲：“丹香！”
一語落地，宛如驚雷炸響。
從第八十五層的晶片中，果是飄出了淡淡丹香，那出處，豁然又是李默身前的丹爐中。
怎麼可能！
秦慕風眼皮一跳，陡然有種極為不好的預感。
而突生的香氣更是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人人面帶驚訝。
一般人煉丹，會根據丹藥成形的步驟而調整火焰的結構和外形，因此根據火焰的變化很容易推斷出丹藥煉製處於哪個過程。
然而，李默卻不一樣。
他所祭出的玄火至始至終就沒變化過，因此誰也沒有發現他的煉丹過程如此快速，這一次竟然又跟上了林天樹的步伐。
須臾之後，李默一收玄火，悠然一笑道：“丹成了。”
方臉執事臉上浮著古怪的表情，眉頭皺得深深的，他在鬥丹塔做裁判已有十年之餘，見過坐鎮的各宗門人不知其數，但象這麼古怪的坐鎮者，卻是頭一次。
而待他揭開爐蓋，頓時微微一愣。
這一刻，更是萬眾矚目，就連蘇俊也透著緊張。
方臉執事終於宣佈了結果：“上品一枚，中品兩枚，下品四枚。”
“譁——”
頓時場中喧譁一片，驚呼聲陣陣不斷。
秦慕風愣得兩眼發直，久久未語。
驚訝、意外、疑惑……種種表情浮現在上萬弟子，乃至那些聯盟執事、管事的臉上。
李默再度勝出，卻讓人有一種如陷泥沼的錯覺。
巨火煉火訣，其名氣比五疊煉火訣還高。
林天樹的丹道能力更比餘亮勝出一籌，再加上其沉穩的性格，這一戰可謂是絕對立於不敗之地。
但是，這少年，卻憑藉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三花煉火訣，再度取勝。
僅僅是多出一枚下品丹，但勝利卻是毋庸質疑。
“這……”
蘇俊嘴角抽了一下，一臉怪異的看著蘇青玉道，“他又勝了……”
蘇青玉一時間也是心裡打翻了五味瓶，結果出來之前，她當然是奢望李默能夠再度取勝，但結果出來之後，心情卻甚為複雜。
只因為連她都沒有看出李默是怎麼獲勝的，更別提是其他人了。
林天樹臉上笑意頓失，他死死盯著李默的爐中丹藥，爾後突然問道：“你怎麼可能能夠獲勝？”
這話一出，全場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豎起耳朵，想要聽聽李默的回答。
少年安然站在爐前，一身青衣，顯得幾分瀟灑。
聽得林天樹的問題，他便不由一笑道：“我為什麼獲勝嗎？因為——這漆風丹很簡單。”
譁！
全場諸弟子聽得又爆發出濃濃的驚呼聲。
好大的口氣，好生的猖狂！
區區一個十六歲的少年，竟然口出狂言。
在場很多弟子都已經是二十五六歲，大李默十歲，但仍視漆風丹為難題，都沒有保證能夠煉出上品。
而這些弟子中很多人還都是二線宗門的傑出子弟，以至於李默這話，令人大受刺激。
“什麼？簡單！這漆風丹哪裡簡單了？我可是苦煉三年，才掌握到了煉製上品的訣竅。”林天樹也不由大叫起來，因為李默的話而火冒三丈。
李默淡淡看著他，神色平靜，然後微微一笑道：“好問者多得，既然你問了，那我就指點一下你好了，你之所以覺得漆風丹難煉，那是因為，你從一開始就用錯了方法。”
“什麼？我用錯了方法？”
林天樹聽得眉頭一皺，大為不解。
李默便說道：“漆風丹的煉製難度，在於其二十二種藥材熔點相差太大，幽水蘭只要稍微有點溫度就會熔化，金騾果則硬如礦物，需要大火猛熬，而且持續相當長一段時間才能夠煉化。因此，一般的煉製方法，是將溫度限制在爐底，先將金騾果煉化，然後溫度層層上移，煉化他物。”
“正是這樣。”林天樹點了點頭。
手指微微一豎，李默笑言道：“但是，如果能夠將二十二種藥材的熔點統一在一個溫度下呢？”
“什麼，這怎麼可能？”
林天樹直是搖頭。
場外，也是質疑聲四起，眾人都以為李默是在說糊話。
李默臉上笑意不改，信手在戒指上一拂，手上多了一枚幽水蘭。
“蓬——”
玄火自生，幽水蘭在玄火包裹之中，未曾融化。
“臨界點麼……”
林天樹一眼看破，這乃是接近於幽水蘭融化的溫度。
“不錯，正是臨界點。你可知道，幽水蘭在臨界點下保持一定時間會產生什麼樣的變化？”李默含笑問道。
“這……能有什麼變化？”
林天樹皺起眉頭來。
場外也是議論紛紛，這是要多麼無聊的人才會去嘗試這種事情。
幽水蘭乃是最為常見的藥材，誰也沒有花心思在這東西上。
“半柱香。”
李默淡淡道了句。
眾人便皆定眼看著，想要看看李默究竟是否是在誇大其詞。
而待到半柱香過了的時候，幽水蘭突然發生變化，純白的花朵中突然冒出一條條的觸鬚。
李默隨手拿出一枚褐色礦石，丟在手上。
便見那觸鬚卷中礦石，爾後驚人的一幕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那褐色礦石竟然在慢慢的分解，與此同時，幽水蘭的色澤也在轉為褐色。
待到礦石消失不見之時，幽水蘭已變成了一朵石花。
“這……這是怎麼回事？”
林天樹大吃一驚，眼珠子瞪得直直的，而一旁的方臉執事也是大受震撼。
場外，更是驚噓聲四起，人人睜大眼睛，看著塔內出現的詭異事情。
李默微微一笑，侃侃而談道：“幽水蘭確實普通常見，誰都不會在意。因此少有人瞭解此物頑強的生命力，在溫度抵達臨界點，持續一段時間之後，它便會產生特殊的‘同化’現象。透過吞噬周邊物體，從而強化自身，以此生存下來。即使金騾石，它也能夠吞噬，而同化之後不僅不會影響藥效，而熔點也為之提升。”
眾人聽得恍然大悟，一時間議論紛紛。
誰也不知道李默是從哪裡學來這知識，但是，親眼所見，卻也不再懷疑李默的話。
而更有機靈者，從中發現了巨大的商機，匆匆離場。
漆風丹的價格在市場上並不低，如今因為李默這一句話，假以時日漆風丹價格必定陡降，而此時，若然大肆煉製漆風丹，然後返回宗門低價拋售，必定大賺一把。
塔內，林天樹這才明白李默勝出的原因所在。
降低熔點，自然煉製速度跟得上他了。
只是他並不知道，李默這一番話卻又是付出多少心血所得。
他正是這樣，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小之處，任由多麼普通的藥材都願意耗費時間去鑽研，才能夠成為一國第一煉丹師的存在。
這時，他又不免問了句：“即使降低熔點，大大提升了成功率。但為什麼你用最普通的三花煉火訣，也能夠煉出這麼多丹藥？”
李默負手而立，悠然一笑說道：“那是因為，三花煉火訣也簡單。簡單的煉火訣煉製簡單的丹藥，就如路邊雜草一般，生命力反倒旺盛，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