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147 幕後黑手
太子殿下起得早,起身的時候見她還在睡便沒有出聲打攪,他步入簡單的書房,書房裡已有暗衛等待候命。
一人呈上一疊紙狀,道:“主子,牢裡的貪官汙吏都一一招供了,這是他們的供狀,所有罪行均在裡面。”
太子殿下挑了挑眉拿過來看了兩眼,問:“南方來的那個監察官呢?”
另一人道:“如主子料想,此人也只肯招供既成的罪名,別的裝糊塗一概不知,連太守指證於他一切是聽他的安排,他也矢口否認。他底細已經『摸』清,乃淮安鄰郡推舉的監察官,姓蔡,名鄂,做郡縣地方官時有過清廉名銜,在貴城孤身一人,家眷都安置在淮安。”
太子殿下不甚在意地點點頭,半垂著看供狀的那雙鳳目裡卻如幽邃無邊讓人深陷的漩渦,“在淮安?”
“是。”那暗衛繼續道,“且貴城似有人接應他,屬下猜想是想在地牢戒備鬆懈之際劫獄。”
“嗯,那讓他們劫走吧。”太子殿下看完了供狀,想了想又改口道,“讓人劫獄傷人傷力,算了,還是找個機由放他逃出去。他這一出去多半是要遭滅口的,找人跟緊他,與對方交個手看看,最好能給本宮抓個活的。”
再一人道:“眾多大小官員,是否要按照大周律法押京受審,請主子明示。”
“不用”,太子殿下在桌前拈起了墨筆,蘸飽了墨,在紙面上潦草狂邪地寫下筆字,待墨跡幹後收進信封裡遞給他,道,“即刻送往京城,親手交給皇上,由皇上定奪。至於牢裡的人,領頭的那幾個,先殺了,其餘的烏合之眾在皇命到來之前都先關押著。”
暗衛們一一領命悄無聲息地消失了,書房裡只餘下太子殿下一人。他有傷在身,金『色』的晨光從窗戶裡盈了進來,映照到他半個身子。身姿修長挺拔而清貴無雙,那陽光下的半面輪廓,明暗有致,仍還有兩分蒼白與透明。
他捻著筆,在白『色』生宣上落下一個氣勢恢巨集的字——夏。
如此一來,就只剩下廢舊糧倉那邊的事待解決了。他倒想看看,是誰在暗中籌謀這一切,想要翻雲覆雨對大周不利。到底是野心勃勃的胡國,還是另有其人。
回房的時候,太子殿下推門而入,修美的身量逆著薄薄金『色』的光。淺風微涼,緩緩流動在屋內,紗綢床帳也在輕微地顫抖著。
**的人兒正酣。
帶著一身的晨意,太子殿下輕緩地走進來,神『色』柔和,嘴角含笑。他站在床邊低著眸看她咂吧著嘴直哼哼。那雙『裸』『露』的如玉帶著桃粉『色』的小腳時不時踢兩下最是惹人喜愛。
殿下彎身,玩味地大掌捉住了那玉足,輕輕地摩挲著,她想踢想動奈何動不了,掙扎了幾下後就軸起了雙眉不滿地哼了兩聲。太子殿下笑了起來,手指順帶掏了掏那嫩嫩的腳心,她很是怕癢,躲了幾次躲不掉,乾脆一腳用力地踢了出去……
正中太子殿下腰腹那尷尬地方,太子殿下面『色』一頓,悶哼一聲。
官向玉醒了來,看見太子殿下坐在床邊,『迷』『迷』糊糊地坐起來,一睜眼就能看見他真的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遂歡喜道:“師父,你已經醒了呀?”見青年臉『色』有些不對,她爬過去小心觀摩了他兩眼,問,“你做噩夢啦,看起來有些不在狀態的樣子。”
太子殿下抽了抽額角,實在不知該說什麼好。
官向玉在**爬來爬去地撿衣裳穿,猛得一頓悟,又爬到太子殿下面前擔心地問:“你是不是傷口疼了?”
殿下緩了緩,抬手『揉』著她的發,快速俯下頭在她脣上點了點,道:“我不疼,但確實是做了個噩夢。”
“你做了什麼噩夢?”她就問。
太子殿下抱著她,憂愁地嘆道:“夢見你離開我了。”
官向玉一聽,在他懷中愣了愣,雙手環緊他的腰,頭埋進他胸襟裡蹭了蹭,道:“你不要擔心,我已經離不開你了,除非哪天我死掉了。”
她說得很堅定,也很輕描淡寫,彷彿在說像吃飯那樣理所當然的事情,讓太子殿下顫了一顫,輕斥道:“不許瞎說。”他要她好好的,一直都開心下去。那才是他陪在她身邊的理由。
官向玉枕著他的懷,滿足地笑了,道:“大表侄,師父。夏胤,夏雲燼。以後我就叫你燼師父,一定沒有別的人敢這樣叫你。”就好像除了他也沒有別的人叫她小離兒一樣。
太子殿下揚了揚眉『毛』,春風得意:“燼師父?”
起床梳洗以後,用過早膳,太子殿下帶著官向玉在貴城轉了轉。來了這麼些日,都還沒有好好地在這裡逛上一逛。
官向玉很開心,被太子殿下牽著手一起走在街上,頻頻惹人回頭豔羨的目光。青年溫潤俊美,帶著寵溺,少女則目『色』流春歡歡喜喜,是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
貴城與北國交易頻繁,來來往往四方商人多,各『色』各樣的貿易商品琳琅滿目。官向玉喜歡上了北國的七彩八『色』的天然玉石,跟太子殿下在街邊挑挑撿撿,想選上一塊形狀『色』澤都讓人滿意的。後來再去布莊一人做了一身當地有些胡人風格的衣服,下午的時候去吃了當地的美食。
地牢裡,每隔三丈距離牆壁上便燃著一隻淬過油的火把。每一間陰暗的牢房都關著身穿囚服的犯人。這些犯人,曾在貴城官官相護狼狽為『奸』,能有今日之光景都是平素做事累計起來的。
地牢中有數間密室,專供審問犯人所用。犯人們都害怕進那樣的密室,因為裡邊十八般刑具齊全,但凡進去的出來能有半條命就算不錯了。
所有犯人都渾渾噩噩之際,一間密室的門好似沒有鎖牢,一個滿身血汙的人從裡面走出,面生的獄卒狀似把他押回牢房,實則卻是往地牢一處暗道走去。走過了那長長暗道,重見天日之時人就已處在郊野。草木蒼茫,入眼之處皆呈現出一種孤涼的秋黃。
這個犯人慌忙上馬,便要去與接濟他的人相匯合。
殊不知他前腳一跑,後腳便有一隊暗衛從深草灌木叢中出來,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他。
從密室中逃出的這個人叫蔡鄂,正是南方調選來貴城的那位監察官。他不知道後有追兵,一心只顧著逃命。
馬跑出了貴城七八里路的時候,飛鳥驚林,陽光明亮得蒼白。那林蔭的盡頭,閃耀著斑駁的光點,一行人正騎在馬上接濟他。
這些人,身著藍『色』錦衣,沉穩幹練,一看便不是等閒之輩。見了蔡鄂成功出逃,為首的只朝他微微點頭致意,道:“蔡大人一路來辛苦。”
蔡鄂迅速地朝他們跑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追上來的暗衛們紛紛出動,得了太子之令勢必要將這一干人等拿下。一時間刀光劍影浴血廝殺,刀劍的鏗鏘嗡鳴不絕於耳,熱血撒在林蔭的草葉尖兒上。
兩方皆是極為厲害的人,作戰經驗豐富,視死如歸。然畢竟不是勢均力敵的兩方人馬。太子殿下這邊的暗衛首領見情況有些不對,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的,當即下令撤退。可惜,對方哪裡肯放過這樣的機會,將他們糾纏得無法脫身。
最終敵方作戰經驗豐富手段毒辣殘忍,暗衛們一個一個地倒下,慢慢顯出了勝敗之勢。首領使出渾身解數殺出一條血路,為僅剩的暗衛爭取了時間使得他們快速撤退。暗衛一撤,立馬就同樣有一部分人追了上去。這時首領明白了,他們在設下圈套的同時,竟也被人設了圈套。
握劍的手有些麻木,他一人對抗對方數人。
然這時,對面那些身著藍『色』錦衣的死士忽而側開了一條道,身後緩緩走出一位戴著半面玉『色』面具的人來,身形頎長,窄腰窄袖,手中赫然握著一柄寒光凜冽的長劍。
暗衛首領腳下一蹬力,倏地就進攻了過來,兩人毫無徵兆地纏打在了一起。那刀劍反『射』的陽光,閃耀得使人睜不開眼來。
只可是,暗衛首領剛才和他們經過了一番殊死之鬥,體力稍有不濟,這個面具人武功又極為厲害,出手十分的快,不出五十招就讓暗衛首領敗下陣來。
首領的每一次進攻他都能輕易挑開,而他每一次進攻又快又猛偏生讓首領無暇躲閃,即便是躲開了要害也要被那凌厲的劍氣給弄得遍體鱗傷。
首領厚重地喘息著,以劍入地支撐著身體,目光沉沉地望著那個面具人,問:“你到底是誰?”
面具人沒有回答,只抬了抬手中劍,那手指在劍刃上輕輕彈了一彈,隨即整個人張狂而來,勢不可擋。
首領自知今日已無可能有活路,結合畢生所學亦使出了最後一擊。一股強勁的風平地捲起,將樹葉紛紛卷落,強大的劍氣如一層層翻滾的雲浪朝四面八方湧去。
彈指一揮間,首領劍法三十六般變化,劍氣四竄。衣袂翻飛處,面具人墨髮長揚絲絲狂舞,瞬時出現在首領身側,長劍貫穿了他的身體。
嘴角緩緩地淌出了血,暗衛首領抬頭看著那面具人。玉『色』面具,同樣被劍氣劃成了兩半,脫落開來,『露』出了那人的真面目。首領滿臉驚愕,瞳孔緊縮,“是……是你……”
面具人抽出了長劍,首領的身體便無力地倒下,在地面抽搐了一下再也沒有了動靜。藍衣死士遞上一張雪絲手絹,面具人優雅地擦拭著劍上的血跡。蔡鄂還沒能從驚恐中回過神,面具人沒有什麼表情的目光投『射』過來的時候,他險些站不穩雙腿,一股涼意順著背脊骨直竄而上。
像是意識過來了什麼,下一刻蔡鄂轉身就跑。
可他哪裡跑得過面具人的飛劍。只見面具人舉手投足間滿是冷冽,手臂一揮,劍就似有了靈魂飛『射』而出,穩穩當當地朝蔡鄂投去,最終貫穿了他的身體,深深地『射』進了旁邊的樹樁裡。
這一路的暗衛,全軍覆沒。
回到別院,傍晚官向玉就開始試穿那套得來的新衣服,邊與太子殿下道:“燼師父,礦場坍塌的訊息你放出去那些個胡人商隊知道了嗎,按照看守駱駝的人的說法,兩天交一次活貨運一次死貨,今晚應當會有人去探虛實,確定沒有問題了之後才會有商隊來把那些駱駝和馬運走。”
太子殿下扶著額,有些不想談論這個問題。因為官向玉所想與他所想的不謀而合,他更擔心的是接下來官向玉想幹個什麼名堂出來。
果真,等不到太子殿下的回答,她自顧自地戴上那布帽,笑嘻嘻地望著他,又道:“今晚我們扮成看守駱駝馬的小廝,與對方打打交道先。”
太子殿下抽搐眉梢,道:“小離兒,乖乖呆在這裡,哪裡也不要去。”
官向玉拿著另一身衣裳給太子殿下比劃著,道:“我要跟著你呀,我知道你會去的。你把我一個人放這裡危險,我害怕。”
“跟著我一起去會更危險。”太子無力地垂眼看著她,試圖改變她的決定。
官向玉仰起頭,表情認真:“反正怎麼樣都危險,可我跟著你不會害怕呀。”
太子殿下繳械投降了。
暮『色』四合,天邊豔麗的霞光慢慢散去。廢棄的糧倉裡,點著三兩盞微弱的燈,火光一閃一閃的。眼下雖已入秋,但白日天氣還有些大,這裡躺著的已經死了一大半的駱駝馬,血『色』汙濁空氣中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兩名小廝正打起精神守好糧倉。
守了近兩個時辰,外頭一點動靜也沒有,嬌小的那個小廝像是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呆習慣了一般,竟絲毫不被影響面『色』自若,不一會兒懶懶地打了一個呵欠就開始腦袋一搗一搗地打瞌睡。
另一邊身量較修長高大的小廝,百無聊賴,見此情況已徹底被嬌小的小廝那或『迷』糊或強大的心理給震撼了,哭笑不得。
他揚了揚下巴,忽然悠長地吹了一聲口哨,把打瞌睡的那隻貨驚醒了過來,抬頭就惺忪地問:“人來啦?”
高大的這個,笑眯眯地,嘴上卻呵斥道:“打起精神來,你昨夜當強盜去了嗎?一會兒讓人來看見你不盡責,小心解退了你。”
嬌小的點點頭,顯然不在狀態,“哦哦,我睡著了?快讓人來把這些死物拉走吧,又臭又不能吃的,收走了我好回去睡覺。”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抱怨閒聊,當真像是兩個對這行活計厭煩到不行的守倉人。
小的嬌小,特意往臉上抹了黃草汁看起來沒那麼白嫩;大的英氣,加粗了眉『毛』,往下巴貼了濃密的鬍子,看起來多了兩分粗獷。
兩貨不正是喬裝改扮而來的官向玉和太子殿下。
夜深的時候,蟲鳴漸漸也消匿了下去,這時外面響起了稀疏的腳步聲,兩人對視了一眼就開始打瞌睡。
很快進來幾個胡商,模樣生得甚是普通,戴著布帽踩著筒靴,一進來聞到噁心刺鼻的的氣味就開始擺手皺眉。
太子殿下抬頭率先發現了他們,便對上了從真的守倉小廝口中得來的暗語,嗓音醇厚用了口音純正的胡國話道道:“過路無路夜宿不宿,有朋自遠方來無朋往別處去。”
對方聽後眼神銳利地四下看了看,以胡國話回道:“有朋將來。”
隨後他們就出了舊倉,到了下半夜,胡商的商隊陸陸續續地來,停靠在舊倉外的路面,佔據了長長的一條道。
太子殿下與官向玉安靜地垂首在一邊,等著這些人把死駱駝和馬都拖上板車。
但是他們似乎很需要人手,太子殿下和官向玉也就毫不吝嗇地出手幫他們了。用太子殿下的話說,大家快點一起把事幹完也好早早回去歇息。這些胡商不疑有他,也就讓他倆負責一個大板車,能一次裝上一匹駱駝和一匹馬。
出了廢舊糧倉,兩人推著板車走在最後面,皆想著出了貴城不遠,這些人定不會把大頭的死駱駝馬運走,而是會卸下這些大頭,把緊要的官銀裝走。
這樣兩人便能順藤『摸』瓜找到這幕後主謀。
但是他們又不能一直以負責一輛板車的由頭而繼續跟著這些人,著實是太過冒險。於是走了不過幾里路,太子殿下便眼神示意官小國舅兩人一起趁人不備之際離開這支隊伍,然後再在後偷偷跟蹤。同時也有太子殿下的侍衛隊在暗處跟蹤保護著。
然,兩人將將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撤退出去,怎料對方竟似有所察覺似的,若有若無地把兩人圍了起來,這下想走也走不了。
官小國舅可憐巴巴地看了太子殿下一眼,太子殿下垂眸回看著她,彎了彎細長柔美的眼,滿是溫柔的安慰和笑意,手暗自伸過去握了握那隻小手,無言地說:不怕,我在這裡。
漆黑的小道上,兩邊有蔥鬱的林木,月『色』透不進一絲一毫來。前方,安靜地停著一輛馬車,四簷八角以精緻無比的琉璃燈照亮,華貴的轎簾泛著古銀的光澤。
胡商商隊停靠路邊,領頭地過去恭敬地彎身在旁,口一張一合似在彙報什麼。隨後他得了命令,默默地抬手做了一個手勢,讓大家開始卸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