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冷寒風,在昏暗和幽靜的掩飾下無聲無息地竄了進來。透過窗鏤搖曳著竹簾,幽火燈在風中閃爍。鍾馗端坐在几案前,一手執筆,一手執生死簿。雙目隱隱透出血sè光芒,卻沒有森羅大殿上的猙獰威xing。硃筆在生死簿上點點圈圈良久,長吁口氣終於煩躁的將筆丟在案前,起步向外聽月去。
生死閣前,鍾馗虯髯向天,雙手負背。寒氣凜冽砭人肌骨,月sè摻淡迷離的依附在一派寂廖氣息中。
一陣煙霧繞漫去,來者乃十殿閻王之轉輪薛王,微微供身道了個君臣之禮。
鍾馗如利刃般的炯炯目光掃過薛王,依舊負手閉目緩緩道:“你我生乃至交,這凡俗禮節能免則免。”
薛王毫無絲毫若驚神sè,淡淡道:“十八地府不見天ri單一迴圈。殿王怎個有如此好心情聽風賞月?”
鍾馗嘆道:“心中有結難以舒解。”
薛王神sè不變淡淡道:“因為冥主一事?”
鍾馗沒有應答,許是默許了。二人就在這yin風冷月下默然矗立良久。
一片雪花卻倏出現在這蕭條景緻中,那純潔無瑕的六角花瓣仿若在寒冷瀟瀟中驟醒,轉而在一片冷sè中顯得蒼白無力,翻飛盈盈落下,瞬間化作淡淡白氣升騰上空。少昊白皙俊朗的面龐在白氣中突現:“冥主復出,小心!”
憂慮神sè就在這朦朧惆悵中隱隱消去。
簡單片語卻是道盡如今形勢。薛王再無法泰然,終於驚奇:“莫非冥主對殿王不利?”
鍾馗深知少昊與自己說話,每每片句,卻深奧難解含沙shè影。此中玄機叫自己小心定是因為他人,解釋到:“薛王誤會了,你我當小心柳浪,太皓等輩!”
薛王默然心道:殿王城府之深實難以測度,只是不知為何總是一副鹵莽,行事毫無章法的模樣。
鍾馗像是看穿了薛王心中的疑慮道:“薛王切記,你我如今高居權位,若是太過於鋒頭,恐怕不利!”說罷重回生死閣審判生死人權。
薛王見狀急急出聲再問:“殿主其實不滿冥主所為,是否?”
鍾馗也不回頭,依舊邁步向前道:“你我食人俸祿,替人辦事。有何是與否!”
薛王再問:“可以唯心背天而行?”
月光雜夾一片愁雲顯得如此的清冷,更隱約透出顫顫的感覺。鍾馗的一字一句如重錘敲擊在心中,倒映出一種無奈,薛王微微開啟的脣齒在抖動。模糊往事便在這模糊不解中,走進了心間。
“你我不能,必有能者居之!”
綿綿思緒卻是為一滾入的小鬼打斷:“稟轉輪王,冥主召見殿王!”
鍾馗從伏案中驚覺,長身而起不由問到:“007,冥主何時出關?何時下召?”
007心中一稟,不由跪伏顫聲道:“這...這個有...有待小的細查再...再稟告殿主!”
鍾馗聞言大怒:“你說什麼?信不信我活吞你七魄?”007聞言頓時顫慄如篩,不住告饒道:“冥主當是幾個時辰前下的召令,出關應該也是幾個時辰前的事。小的失職,望大王饒命!......”
此時薛王的心終於明悟,附和道:“不過幾個時辰,此時趕去當能不礙事。還請大王三思!”心中卻清楚明白:行軍打戰莫說幾個時辰,就是短短分秒的延誤也或將影響整個戰局。也終於明白為什麼地府始終訊息閉塞了,三年時間僅僅黑白冥神出往人限。
鍾馗聞言略為思索片刻道:“如此安好,我這便趕往阪泉!”話落再傳音入密,那入耳的細微可聞:“轉輪王你且迴轉輪殿執掌,天冥一戰於你無關。切記自己的權命!”
007虛驚一身冷汗,不住磕首退去。
薛王的那些迷離細碎瑣事在這一絲聲線下終於有了明悟。
你我不能,必有能者居之!
你我不能?是退位讓賢還是讓這一灘混水更為汙濁?
必有能者居之?那結局豈非更為自己所不情願?
心中再也忍不住長嘆:如此胸襟,正是我王!
正是那當年領軍十萬冥將叢獸,勢殺流離冥限三途河做惡一孤魂厲鬼之十殿閻主!雖落得小提大做,賣弄威風的笑柄。卻是自那一著後,地府再無鬼魅敢越半步雷池。
正是那為一己之私,咆哮著“薛乃我生前至交,誰敢不給我十殿閻王的面子!”之十殿閻主!雖落得尋私舞弊的罵名。卻是在自己不能徵不能戰。論武不堪,論文不能毫無長處之下升為冥限地下官舍-轉輪殿王后,我行我素兢兢業業區別善惡核定富貴貧賤,發往投生。即使天冥大戰也從不打亂人限輪迴轉生。
如今看來這一切當是殿主安排,看似蠻橫無理,卻是一心為天下蒼生著想。
那暗淡的不再是單一迴圈,一層一層接連灰濛濛的月空。遠處模糊遠去的魁梧輪廓突然浮現,是那麼的清晰入眼。
我默默摟著玉妍紅玉任憑心情在時空回憶間流動穿梭,對面做的是我的“師傅”。一張幼稚的小臉滿是欣喜,彷彿墮入至深的夢境。
何謂緣份?是意外嗎?人生便在這意外的得失交織間引人入勝。
別離師傅後的苦澀回憶再湧上心頭。這一切彷彿言語能夠道盡卻是意yu無窮。人與人之間能夠從相遇到別離,再從別離到相遇。是必然還是偶然?
源,妙不可言!
紅玉愛憐地望著這滿眼不能接受這突如奇來的異變的“小師傅”,將我摟得更緊了,彷彿一鬆手靈魂便失去寄託。玉妍輕輕道:“從今以後我便喚你小天吧。想不到相公還有這般悲天憐人的情懷。”話落竟然不自主地在我臉上輕吻道:“相公!我今生都不要離開你!”
愛的至高就是胸中有愛,讓愛心在人世間靜靜流淌,延綿。久久不散。得夫如此,婦復何求?婦復何患?
我雖有愛,卻無法達到這樣的至上境界。有誰能體會我如今的心情呢:師傅在寒風中撿了我這個棄嬰,我在千年後穿過時空隧道將師傅帶離困境。
這被天意**之下的緣份!
不由得再收緊手臂:我又何嘗願意再離開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