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莫要說笑，有什麼目的你直說便是！”
“你看本座像是在開玩笑？”
“你是認真的？”
“絕無戲言！”
“那敢問前輩，究竟看上小子哪一點？”
“你與我有緣！”
“.............”
一番話後，江雲飛坐在位置上，呆呆的看著眼前道人，久久無言，那神情滿是驚愕，不可思議，就如在看一個瘋子一般。
“你是不是覺得我傻？”
沒有想象的驚喜激動，江雲飛平靜下來，忽然問道。
斷愁神色不變，淡淡道：“你以凡人身份，一介孩童，能將兩位龍虎宗師玩弄鼓掌，便是本座幼時也難以做到，非但不傻，反而十分聰敏，能為常人所不能及之事。”
“既然不傻，那就是你傻嘍！真當小爺我是三歲小孩啊，你說修仙就修仙，小爺要是這麼容易被你欺騙，那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江雲飛不屑的撇了撇嘴，目光眼神看向斷愁，就彷彿是在看一個白痴。
“不識好歹！”
趙日天冷哼一聲，卻並不多說什麼，眼下就讓這小子自絕仙途，惹怒宗主最好，他們根本犯不著規勸，甚至都巴不得這小子一嘴毒舌，再多說兩句話來，刺激一下斷愁。
小姑娘許彤有些焦急，又有些薄怒，難得加重語氣，責怪道：“江哥哥！你怎能如此和仙長說話，快道歉！”
卻是不再稱呼斷愁大哥哥，而是著重仙長二字，似乎在提醒對方。
江雲飛無奈，別人的話他都可以不聽，唯獨面對許彤，他是真的一點脾氣都沒有，聞言只好心不甘情不願，有些陰陽怪氣的說了一句：“小子剛才胡言，還望仙師莫怪！”
“只是承蒙仙師錯愛，小子資質駑鈍，凡根未淨，塵緣未了，只怕登不上那靈山仙闕，修不成仙家法門，相比不食人間煙火的仙道，小子更愛在紅塵打滾，吃喝拉撒，吹牛放屁。”
斷愁眉頭微皺，聽得江雲飛諷刺，故意說得粗俗不堪，心中亦是泛起一絲微怒。
這小子當真是有點，不知所謂無法無天了，自他下山入世以來，殺伐無忌，立下赫赫聲威，如今，中天大陸不知多少人想拜他為師，不得其法。
王侯之女，太傅親傳，他都反覆思量，差點未收；
旱魃血脈，不死之身，如今都還在求道路上，磨礪闖蕩，九死一生；
便是那隨身帶著老爺爺的先天雷體，都被斷愁拒之門外。
這小子倒好，資質差就不說了，關鍵還給臉不要臉！
不過再怎麼樣，斷愁也不可能和一個熊孩子較真，即便欠教育，欠收拾，那也得等日後入門再說。
當下，他置若未聞，只是看著對方，淡淡道：“有人言，渺渺乾坤，怒天無道，恨地不公！不知，你心中可有怒？”
預想中的怒火併未到來，江雲飛有些意外，有些錯愕，聞言，微微一怔，張嘴便欲隨口否認，但在接觸斷愁目光的剎那，他收起臉上嬉笑，沉默片刻，有些苦澀道：
“怒又如何，恨又如何！天已無道，地既不公，我區區肉體凡胎，生老病死，還能如何？！”
最後一問，幾乎是驟然間爆發，他豁然起身，雙眼猩紅怒瞪，血絲密佈，以少年人特有的清脆嗓音，怒吼出來。
“江....江哥哥！”
怒吼之聲在夜空下回蕩，一道怯生生的聲音，帶著絲絲顫抖驚懼，驀然響起，傳入諸人耳邊，宛若一泓清泉。
“彤兒，我....不是故意要嚇你，我......”
仙市之中，口舌靈動從不吃虧，縱然面對斷愁，也能自稱小爺，出口成髒的江雲飛，此時，被一言驚醒，在許彤的面前，忽然就變得不會說話了一般，氣勢全無，手足無措，他結結巴巴了半天，楞是沒能把一句話說完整。
“江哥哥，是不是剛才彤兒惹你生氣了，你不要發怒好不好，彤兒害怕。”
許彤的臉上有些畏懼，兩手有些慌亂的摸著石桌，碰倒杯盞，找到江雲飛，小手緊緊的抓著他的衣角，顫聲說道。
“這......這.....都是哥哥不對，該打該打！”
江雲飛也顯得有些慌亂了，這一刻，他不去管斷愁，嘴裡一邊說著，一邊還真打了起來。
“啪！”
幽幽月色下，一個清脆的巴掌聲響起，江雲飛一掌抽在自己臉上，力道不輕，扇紅臉頰，彷彿還不解恨，另一隻手也隨之揚了起來。
“噗嗤，江哥哥，你怎麼打自己啊！好傻呢！”
許彤放下心來，知道江雲飛不是在生自己的氣，此時聽聞巴掌，又氣又急，蓮足輕跺地面，忙緊緊將他抱住，卻是既心疼又感動，想到江哥哥傻傻的都是為了自己，竟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純淨空明，雲淡風輕，似百花綻放，宛若春日陽光，照耀心靈。
這般笑容，即便是斷愁看見，也不由得心中一暖，有些自慚形穢。
以他如今的修為實力，自然不難看出，這叫許彤的小姑娘，除了天生無瞳，雙目失明，更有一種罕見的惡疾纏身。
如今，小姑娘一身氣血枯空，生息微弱，似乎全憑一些獸血續命，看似嬌弱平常，卻是早已到了元盡燈滅的地步，用不了多久，便會香消玉殞，一命嗚呼。
斷愁暗暗嘆息，如此靈秀的小姑娘，如陽光般純淨，鍾靈毓秀都不足以形容，但偏偏病厄纏身，雙目無瞳不見光明，實在讓人不得不感到扼腕心痛。
說起來，江雲飛突然觸動發怒，這裡面，未嘗沒有許彤命不久矣的原因。
怒天無道！恨地不公！！
彷彿所有的恐懼驚慌，都在這一笑中散去，許彤此時的笑容是如此的燦爛，讓傻乎乎抱著嬌小少女的江雲飛，一時目眩神迷，幸福不知歸處，竟也跟著呵呵傻笑起來。
旁邊，三隻電燈泡相視無言，都有些尷尬難堪，斷愁更是感慨，現在的小孩真特麼早熟，想當年他十一二歲的時候，還只知道捏泥巴，打彈弓，再看看現在人家，摟摟抱抱，實力撩妹。
果然，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