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來告訴你。以後可得要多關照我們咯。”坐在趙雅朋對面的Mark陰陽怪氣地。他壓低聲音說道：“公司絕大部分人都是銷售人員。對於銷售人員來說，詢盤資訊非常重要。這個你知道吧？”
看到趙雅朋一臉茫然的樣子，John搶著說：“我們是把產品賣到國外去。客戶有歐美的，有非洲的，離我們十萬八千里的。一般是見不到客戶的，我們一不會打電話找客戶，二不會對客戶登門拜訪。只能被動地等感興趣的客戶在網上寫下的諮詢產品價格的資訊，也就是詢盤。”
Mary點點頭，Mark繼續說：“所以，如果分配給你的詢盤是優質的客戶，簽單就容易，提成就多；相反，如果給你的底盤數量少，或者是沒有多少誠意的買家，就很難簽單，提成少不講。總是不出單還會被公司辭退。”
趙雅朋問道：“這詢盤是從哪裡來的呢？”
Mark說：“我們公司的詢盤資訊來自：B2B網站、蔣總的郵箱、掛在公司網站頁頂的WF即時通訊工具、展會和公司網站後臺的正式詢價。最後都變成了郵件，每天都由公司網管把些資訊轉發給各銷售人員。”
餐廳裡的人流已經到了最高峰的時段，人聲鼎沸。趙雅朋豎起耳朵來聽，他開始明白了，迫不及待地說：“我明白了，那就讓李總親自來分，不就成了嗎？”
Mary說：“李總日理萬機的，她怎麼可能親自動手來做麼一件事呢？”
趙雅朋說：“這也簡單。請李總制訂一個規則，嚴格遵守這個規則就可以了。”說完，他的目光掃過桌邊的這幾位同事，尋求認可。這這幾位要麼搖頭，要麼就是譏諷的表情。
Mark說：“兄弟，你想的太簡單了。我們這裡有100個銷售人員。如果每天有1000條詢價，1人分10條行不行？”
趙雅朋說：“行啊，這樣就公平了。”
Mark沒有評論，而繼續問道：“我負責銷售PC，你把對手機的詢價發給我，行不行？”趙雅朋立刻知道這樣不行。他若有所思地搖搖頭。
Mark又問道：“如果今天只有80條詢價，你怎麼辦？”
趙雅朋實在想不出來怎麼樣公平地處理這種局面，他放下筷子，問道：“那你說怎麼辦？”
Mary已經吃完了。她一邊收拾飯盒，一邊說：“那就請示李總唄！”
“啊？”這詢價源源不斷地進來，自己能及時地請示，並把詢價發出去。要是一言不慎……趙雅朋意識到這個問題真的棘手，自己也無法迴避。
Mark看到趙雅朋理解了這個困境：“知道厲害了吧？在這之前，公司的網管也在營銷部，由李總直接管。一個多月前那位辭職了。蔣總安排新上任的網站直接向他彙報。這樣矛盾就起來了。”
那我就認真地請示李總，不就成了嗎？趙雅朋鬆了一口氣。他本能地認為自己會是一個例外，不會跟前面的幾位前任一樣。他還想多瞭解一些情況，好準備一份可行的工作計劃。於是，就岔開話題。“謝謝你們坦誠相告。我一定會配合好李總和各位。我能辦到的決不推辭。”
Mary說：“你長得這麼帥，說不定李總不會為難你呢。”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她是開玩笑，還就真的這麼想。趙雅朋看看Mark，又看看Daniel和John。Daniel不懷好意地嘿嘿笑。
讓趙雅朋感覺特別爽的事情是：在長青貿易，網管有一間獨立的辦公室。儘管這辦公室在公司最不起眼的角落裡，儘管這間辦公室後面三排貨架上堆滿了各種廢舊的電腦機箱、顯示器、電源、硬碟、光碟機、板卡且佔據了90%的空間網管的辦公桌被擠到角落裡，趙雅朋還是覺得比坐在辦公區3平米卡座內的同事們幸運。可在同事們看，趙雅朋一個人孤零零在倉庫裡上班，可憐！
與這間毗連的另外一間也是趙雅朋的領地。那裡有一個集線器排架，公司所有的工作站的網線都在這裡彙集。另外有一個兩米多高的機櫃，裡面有一臺計算機。根據前任的文件說，這是用來監控上網活動的。除此之外，整間房子空蕩蕩的。
趙雅朋開啟電腦電源，電腦沒有一點反應。接出來一看，機箱後面的電源線、網線、顯示器訊號線、滑鼠、鍵盤全部都被拔掉了。看來，前任對公司積怨不淺。這種情況以往也見識過。被辭退的員工在離開前拿電腦出氣：或者為CMOS或管理賬號設定密碼；或者把系統亂刪一氣；或者把機箱內的線路亂接一氣……看來有必要檢查一下機箱內部。開啟機箱，趙雅朋傻眼了，除了一個電源，裡面空蕩蕩的。
趙雅朋去找蔣總彙報這個情況。蔣總不在公司。於是，找來總務部的黎經理。黎經理也搖頭感嘆這位前任網管太狠。黎經理走後，趙雅朋覺得有必要記錄一下他接手之前的狀況。他拿出手機為空機箱拍了照，又為各貨架、集線器、路由器等裝置拍了照片。
他覺得自己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修”好自己的電腦。這年頭沒有電腦真不知道怎麼工作。要是蔣總願意為自己配一臺嶄新的膝上型電腦就好了。
配件就在貨架上堆放著。比如說硬碟吧，有的是好的，有的是壞的。有的是IDE介面的，要是你準備用一塊高階點兒的主機板，那這樣的硬碟就沒有用，得找SATA或SAS介面的硬碟。趙雅朋乾脆利用這個機會把貨架上的配件好好地分類整理一遍。要是哪位同事的電腦壞了，這些廢舊配件臨時湊合著應急還可以。真正要使用，還是買新的配件比較穩妥。他在自己“新”組裝的電腦上安裝了尤班圖（LinuxUbuntu）。這個版本的Linux，是專門為個人電腦準備的，它的介面很漂亮，*作也很簡單。也是免費開源的*作系統。開源軟體的作者們真大度，這麼好的軟體也拿出來供人免費使用。
足足等待三天之後，趙雅朋發現李總並沒有給自己發郵件，沒有提供書面的材料，更沒有安排下屬人員跟自己座談。看來她並不想幫助他這位新到任的網管。她所說的已經堆積如山的問題也許並不嚴重。
本來，蔣總當面佈置下來的事，李總也應該照辦才對呀。談到問題，她隨口就能講出個七八十來條，要照辦肯定也不困難。事實是，到現在為止，趙雅朋就是沒能拿到片言隻語。他覺得不能坐等，應該主動，況且人家是副總經理。
他按下電腦的休眠鍵，禁用網路連線，然後關閉了電腦螢幕的電源按鈕。這是他新近培養的一個習慣。作為網管，掌握著很多密碼。如果有人可以隨意翻看你的電腦，那麼最安全的措施、最強悍的加密演算法都無法阻擋別有用心的人。
“Shirley，李總在公司嗎？”趙雅朋瞅著坐在前臺的Shirley放下電話聽筒的空檔，向她打聽一下。他已經習慣了這種半中半洋的企業文化：對總監以上的領導，都尊敬地要稱呼為“X總”，其他的人，一概直呼他們的英文名字。
“在呢。不過，她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Shirley答道，電話又響了。
李總心情不太好，工作也得做啊。趙雅朋來到李總辦公室門前，敲門。聽到一聲“請進”，趙雅朋推開門剛要走進去，實然聽到“啪”的一聲響，嚇他一跳。李玉琳站在辦公桌後，雙手抱在胸前，臉上陰雲密佈。恐怕是她她剛剛與某人進行過激烈的電話交談，剛剛摔下電話聽筒吧。
趙雅朋意識到這不是一個很好的時機。但是來都來了，他還是硬著頭皮說：“李總，您還記得那天蔣總給我安排的任務。我是來找您要需求的。”
“對你，我沒有需求，只有要求。”李玉琳直截了當地說。小毛孩子，還真拿自己當根蔥了。分明是打著調查需求的幌子來找我的麻煩，小小網管也敢給我安排工作，真不知天高地厚。這幾天，看到他在公司裡左右逢源，女孩子們總是有事沒事地找趙雅朋幫忙，他還真以為自己是潘安再世呢。
“對對對，李總，您有什麼要求？那天在蔣總辦公室裡您就講了好幾條。您能不能再給我提幾條詳細的要求？”趙雅朋一聽口氣不善，不願意計較到底是需求，還是要求。聽說她也就是三十出頭，五官確實很精緻，身材也不錯，言行都很麻利幹練，可這麼一幅老氣橫秋的派頭，不明白她的底氣從何而來。
“你自己剛剛也說了我在蔣總辦公室講了好幾條，難道還要我再重複一遍嗎？”李玉琳心裡很煩，想趕快把趙雅朋打發走。
“李總，我是記下來了。我擔心……”
“好了好了，你既然已經記下來，想辦法解決就好了。”
“李總，我知道您很忙。要不這樣，我直接找銷售人員瞭解情況行嗎？”
“行啊！這樣最好。”
“那好，我就不打擾您了。謝謝李總支援。”趙雅朋趕緊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