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人部落以近萬狐族死亡為代價。從死亡沼澤走出後,又面臨另外一個巨大的難題,一個足有十萬數量這樣的巨大難題。
大陸上幾個人類國家的聯軍,組合成了近百年來最強的一支軍隊,在獸人部落登陸的幾十裡以外,安營紮寨,兵鋒直指剛剛從死亡沼澤裡拖逃而出獸人聯盟。
獸族探子把這個訊息稟報給格羅姆之後,格羅姆還有些難以置信,等到他和馬格等人,一起登高望遠,看到不遠處綿延數里的齊整軍容,還有那上空飄揚著的,代表大陸各個人類國家的旗幟之後,格羅姆和馬格終於相信,為了不讓獸人踏足這塊大陸,人類竟然聯盟了,這可是幾十年沒曾有過的異事,上次人類聯盟,還是數百年前應對深淵惡魔的那一次。
看來,獸人已經讓人類非常忌憚。
的確,論起戰鬥力。一直生存於死亡沼澤,與各樣天災、魔獸甚至魔族做鬥爭的獸人,絕對是超越這塊陸地所有種族的無敵大軍,如果獸人想要橫掃這塊大陸上所有國家,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格羅姆並沒有這樣的心思,他並不想要從其他種族手中奪取財富土地或者其他,他認為,獸族這幾百年裡,流的血已經夠多,他想要,和平。
可是人類國家的國王並不這樣想,這塊陸地上所有肥沃土地,已經被各個種族擠滿,連個cha針之地都沒有,各個國家、各個種族之間還相互攻伐,只為了領土糾紛,現在憑空冒出一個獸族來,並且還是擁有如此強大武力和神膽護佑的獸族,人類國王們如何才能不忌憚?
與人族使者,交流了一下之後,格羅姆要求與各個國王的特使會面。
“沒有必要。”人族使者很傲慢,“你們必須回到死亡沼澤中去,不然這裡就是你們獸族的滅族之地……”
“閉嘴!”格羅姆大吼,黃金比蒙的氣魄,讓那個人族使者面色發青。
“回去告訴那些膽小的人類國王,告訴他們。我們獸族有神庇佑,如果神賜給我們的土地,已經被你們佔據,你們必須讓出來,否則,獸神的咆哮,必將成為你們的夢魘!”格羅姆大吼。
人類使者被嚇得落跑而走,但是十萬人類聯軍,卻不會因為格羅姆的恐嚇,而散去。
也許,將有一場大戰?
格羅姆詢問關於冥神的意志,冥神究竟把怎樣的土地,留給了獸族。
“我一直在問啊。”馬格說。
“你怎麼問?”格羅姆看看四周,覺得沒什麼祭臺之類的。
“喏。”馬格撇嘴,指向地上一個小土包上cha著的三根香樹枝,香樹葉是死亡沼澤特產,一根枝子離樹後,立即枯萎,點燃後會冒出很清香的煙,其屬性特徵很像地球的香,此刻馬格也將其當做香來使用。見格羅姆不解,馬格就解釋:“這是我們那裡的傳統,只要點上幾根香,什麼死人啊神仙啊,就會吃得很飽,然後就會心滿意足,下凡來滿足你的願望……”
格羅姆無語,揮手指示獸人長老:“準備祭臺!”
“我這就是祭臺啊……”馬格呆呆望著被格羅姆大步踏過,不小心踢散的土包,有些黯淡,傳統果然已經不復存在了麼。
“乖。”安娜貝爾拍拍馬格的臉蛋,“對神靈供奉是有特殊規矩的,你這樣可不行。”
“什麼特殊規矩?”
馬格的問題,片刻後得到回答。
只見獸人們在很短時間內,就用土石和木板,搭起了一個十米高的高臺,接著在高臺上,點燃一堆巨型的篝火,然後把牛啊羊啊之類的牲畜,拼命往裡面丟,又有狐族的美女,在高臺上載歌載舞,把絲帶拋向高空,又匍匐在地,似乎在恭迎神的來臨。
之後格羅姆走上高臺,對著天空大聲祈禱……
馬格對這一幕很是不解,嘀咕著:“沒必要這麼麻煩吧,艾mi莉雅一個多月前還是夥伴呢……”
“但祂現在已經恢復冥神之位了,神與人。地位,不是等同的。”安娜貝爾說。
地位已經不同了麼?
馬格忽然聽到一陣嗡嗡的鳴唱聲,似乎是黑暗中有海浪在拍打礁石,接著,數萬只黑色海鳥在這片海面上飛翔而過,翅膀拍打海面,激發起比海嘯還要猛烈的風暴聲,在這片壯闊至極的聲響中,被黑霧籠罩的冥神,自天而降。
祂像是穿著一件由夜色織成的炫麗華裙,臉上也罩著黑紗,只lou出一雙看起來猶如深不可測星辰宇宙的眼睛。
“爾等祈禱,所為何事?”
壯大聲音從冥神口中吐出,那聲音根本就不像艾mi莉雅的,而像是一種無生命的機械合成音。
“請賜於我族棲息之土地!”格羅姆大吼。
冥神陷入沉默。
此時,冥神出現,帶動的天降異像,已經驚動了幾里之外的人族聯軍,這種神祗自天而降,以實體出現在凡間的事情,一般幾十上百年只能出現一次,而這次迴應獸族祈禱的……,是冥神?各國的祭祀都給出了相同的答案。
被封印的冥神。竟然突破了眾神結界,重新出現在世間,並且還成為獸族的守護神?這個訊息讓所有人族統帥震驚,紛紛思量這代表著什麼,如果獸人藉著神祗現身的威力,忽然間衝殺過來,那麼……!
可是,獸人部落以迎接來冥神後,並沒有大舉興後,而是忽然間齊齊向東方進軍。
人類聯軍並沒有死亡沼澤東方佈置軍隊,因為根本沒有必要。那個方向,是無盡大海,直通向世界盡頭的無盡大海,根本沒有立足之地,蒼茫大海上,連個島嶼都沒有,乘船出航,沒等迴歸陸地,就會被無盡大海上終年不息的風暴所摧毀,根本就是一條絕路。
現在獸人聯盟,卻在往無盡大海方向進發,這不禁讓人類聯軍感覺很驚訝。
難道是要集體投海自殺?
當然那是不可能的,獸人們會浴血廝殺死於沙場,也絕不會結束自己的生命,對獸人來說,死在敵人包圍之中,被萬千利刃劈成碎片,才是最光榮的死法。
對獸人的脾氣,人類們很清楚,於是懷疑著,人類派出各樣的探子,包括輕騎兵和各種飛行騎士,還有祭祀們的預知術,法術的法術眼,追蹤獸人們的足跡,想從其中找出一個絕世大陰謀來。
但是什麼都沒有,獸人們只是行軍,一週之後,他們終於從險峻的山嶺之中,走出一條坦途來,來到了臨近無盡之海附近的山崖上。
山崖巨大,卻也容不下這麼多的獸人,剩下的數萬獸人,擁擠在盤蛇樣的狹窄小路中,就像是無數落難的災民,形象如此可憐,連在空中盤旋監視的飛行騎士都看不下去了。將情況如實彙報給各國統帥後,各國統帥開始了臨時會議。
“我們是不是應該……”
“要乘勢追擊,把他們都趕落無盡之海?”
“這樣太惡毒了吧。”
“沒錯,但是獸人們究竟在做什麼?”
獸人部落實在是可憐,他們把自己逼上了絕路,分明擁有強大的戰鬥能力,卻不肯出戰,只想著逃跑麼?結果跑到了這種絕地。
人類是如此想的,他們認為獸人們對路徑不熟,自以為找到了避開人類聯軍的辦法,結果卻投入了一條死路。
這種時刻,只有靜守才是最佳策略,如果真像某位統帥所提出的,出動大軍,逼迫獸人們一戰,如果獸人們不跳海的話,做困獸之戰,就該輪到人類中某些統帥跳海了,畢竟獸人的戰鬥力不是鬧著玩的,而且在這種群山環繞的險要地形中,擺不出任何陣形,只要kao著血肉硬拼,而這種拼命方式,獸人敢認世界第二,就沒有哪個種族敢自稱世界第一。
於是,人類們按兵不動,只等著獸人跳海,或者……,跳海?
似乎獸人們除了跳海,沒有別的下場可走。
這一等,就是七天。
獸人們很安靜的,彷彿一群苦行僧似的,每天裡面對著無盡大海祈禱,是全族一同祈禱,數十座祭臺被建了起來,每座祭臺都是高聳如塔,直衝天際,獸人的強悍建築能力讓人類吃驚,也在流口水,如果有數萬這樣的奴隸大軍,那麼他們將能夠建造多少人間奇蹟啊。
三十七座石塔,在七日後建成。
每一座石塔,都類似祭臺,也類似碉堡。
第八天,冥神重新出現。
這一次降臨在世間的冥神,其身姿,已經足以覆蓋住小半個無盡之海,人類與獸人,在此刻祂的眼中,與螞蟻無異。
嗡嗡嗡!
獸人們又開始祈禱,十數萬獸人,同樣的祈禱聲,匯成一股洪流,一股信仰的洪流,到了冥神體中,那種至純至極的信仰之力,充沛天地,與日月齊輝。
冥神也在高歌。
“第一日,神的靈行走在海面上,祂回頭,看到信徒們在齊聲歌唱,於是決定賜於他們福澤……”
獸人的歌唱聲,與冥神的歌唱,匯在一起,形成一股這塊陸地上所有人們從未聽到過的美妙創世之歌。
“第二日,海水被分割,lou出堅硬的底殼……”
譁!譁!
奇蹟般的景緻出現,終年不曾停止無浪的無盡之海,在這個瞬間,變得平靜如鏡面,連半絲風都沒有,並且,在一股巨大力量的壓迫下,海面竟然分裂向兩邊,lou出被埋在海水下已達數千上萬年的海底來……
這一幕,讓所有正在觀察冥神有何動作的飛行騎士,目瞪口呆,甚至有飛行騎士無法掌握自己的座騎,直跌入海中去,他沒有被淹死,因為,無盡之海,已經退出了百里之外,將一塊空曠的陸地,讓給大陸。
“第三日,神使用祂的能力,讓海底籠起,讓土地變得肥沃……”
隨著冥神的歌聲,那塊海底真的在緩緩升起,像是底部有火山在噴湧,一寸又一寸,一米又一米,緩緩出現在獸人們面前,直到與那片山崖平齊,這塊新的陸地上,黑色土地就像是被噴過油一樣,如此肥沃,它代表了豐收,代表了財富,代表了獸人們盼望已久的安居。
無數雙眼睛中,湧出熱淚來,而這已經是他們最後一個表情。
“第四日,神在土地上創造河流,讓樹木蔥鬱,讓天空澄清,讓風浪永不席捲……”
冥神歌聲仍然在唱,黑土裂開,像是一隻鮮嫩的橙子被切開那樣,流出清澈的泉水來,並且匯聚成河流,一顆顆幼苗,彷彿被施展了生命魔法,在極短時間內,抽芯發芽,吐枝開花,變成一株株枝葉繁茂的參天大樹。
“第五天,神說,賜生命於這塊土地……”
冥神像是一個帽子裡裝著兔子的魔法師,說出這番話之後,祂籠罩整塊陸地的巨大身影中,撒下星星點點的光輝,每一點光輝,都化成了一隻生物,草叢裡奔走的兔子、藍天上翱翔的鷹、身形強壯有力的獵豹……等等。
啊!
如果說之前那些,都算是神的能力,那麼眼前這一幕,就足以讓任何國王、祭祀、賢者、法師、劍士吃驚到跌破眼鏡的地步,因為,正在創造生命的……可是冥神!
要知道冥神是掌管死亡的,祂主宰著陸地上所有生命的歸宿,雖然強大,但注意了與生無緣,如果誰說冥神能夠創造生命,那麼,冥神信徒們不會覺得榮耀,將他視為瘋子,生命之神的信徒,更會直接拿大棒子掄倒這個汙衊神祗的混蛋。
可是現在,冥神是在確確實實的創造生命啊!
這個世界,混亂了麼?
這一訊息被傳遞到不遠處的人類聯軍中,生命之神的祭祀立即向神祈禱,請求解答疑惑。
不久後,生命之神的回答就傳入祭祀耳中:那並非創造,而是傳承……
什麼意思?
所有人都不懂,雖然這條神語並不隱晦,但是,從天而降的種種生命,怎麼能算是傳承呢?
而冥神的神語依舊在繼續,祂口中第六日與第七日,分別賜於了這塊陸地以豐收和永衡的守護,於是,在冥神的祝福下,這塊從海底升騰起的新大陸,擁有了生命、河流、豐收和神祗的守護,從此後,這將是一塊水草豐牧的福地。
但是,這並非是沒有代價的。
在冥神說出七條祝福之語後,祂的眼睛中充滿了憐憫。
祂說:“所有為了蒙蔭後代而死的獸族子民啊,你們將是我死靈殿堂中的王者!”
聲音滾滾,席捲天空與大地。
隨著這聲充滿了憐憫之意的神之呼喚,數萬靜坐在石崖上的獸人,這些獸人族中最為英勇、最為無私、最為高尚的戰士,他們的肉身化成了灰,從此消失在這個世界,變成了一縷縷白光,投奔到了冥神的懷抱中,冥神在哭泣,獸人們在哭泣,整個世界都在為這些犧牲自己澤福後代的英雄而哭泣。
格羅姆站在高崖上,面對著獸族新的領土,面對著數萬同胞的英靈,他錘打自己胸口,發出永遠守衛獸族的誓言!
二十天前,面對格羅姆的祈求,冥神給出了這樣的答案。
“這個世界,已經沒有空餘土地,可容獸人部落立足,如果想要安頓下來,我只有為你們憑空創造一塊土地,可是,這是有代價的……”
沒錯,所謂代價,就是獸族最英勇數萬戰士的性命,冥神用他們的力量,將海水分割,把陸地起出,讓流水流淌,將生命賜於,所以,生命之神給出的神旨才是:那並非創造,而是繼承。
所有犧牲的獸人,必須全心全意將生命與身體貢獻出來,只有在死亡沼澤經歷了無數苦難,明白自己族人在經歷什麼,明白那一塊陸地對於整個獸人種族意味著什麼的獸人戰士,才能夠擁有如此覺悟。
這塊陸地繼承了無數獸族的生命與鮮血,它將是承載獸族數百上千代傳承的最牢固載體。
如此代價,不禁讓所有人類統帥震驚。
雖然覬覦這塊土地,甚至想要立即揮大軍衝上,佔領這塊美麗又富饒的新生大陸,可是一想擁有如此戰士的獸族,該是多麼可怕,雖然此刻獸族精銳大軍全部死亡,可是,畢竟還有冥神的守護啊?
於是,思考再三之後,人類統帥們做出了相同的決定:撤軍。
冥神注視著人類聯軍的離去,也注視著獸人們遷徙進了這塊新生大陸,祂仍然存在著,最後守護了這塊陸地三天,直到環繞她身周的所有獸族英靈,全部消失,冥神這才離開了凡間。
最後,祂的聲音響徹在馬格、安娜貝爾、格羅姆、端木香華、喬治還有維尼塔耳邊
“再會了,我曾經的同伴,你們終歸有一天會來到我的世界,我將會擺下盛宴,歡迎你們……”
呸。馬格吐了一口,和冥神做朋友真艱難,連說個再會,都代表著死亡。
“永別了,馬格和安娜貝爾,我知道,你們終將不屬於這個世界,我們的再會,已經不可能上演……”
哦?安娜貝爾和馬格相互看看,似乎感覺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