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霓的手才剛舉起來,還沒有真的“敲”在門上……
門內,很快就傳來了“瑤璣仙子”清朗而又鶯然的聲音。
“直接可以進來了吧!綠霓妹子……”
瑤璣的聲音還沒有完全說完,綠霓面前的那扇看起來很光滑的金屬門,就“嗤”地一聲輕響,縮進了門旁的鋼牆之內了。
裡面,是一個鋪著淡綠色軟毛地毯……
乍看之下,好像有點幽暗,不過左右兩邊兩道白綠色的光芒,很快地“亮”了起來……
那是一個裝飾得非常雅緻的小小客室。
綠霓一直以來都是最敬佩的瑤璣,就坐在一個原木的矮桌旁,對著門外的綠霓招著手。
綠霓很快地便舉步入內……
“瑤璣師叔……弟子綠霓進見……”
瑤璣因為她出身的特殊,通常不論正邪哪一派,連一派之長的宗主,對她的稱呼,最常見的就是“瑤璣師妹”……
當然,這樣的稱呼,就使得無論是正邪兩派,只要是宗主以下的弟子群,對於這麼一位看起來實在很年輕,而且長得又是如此嬌滴滴的女郎……
儘管那些宗主以下的修真們,有的滿臉鬍子、有的皺紋深刻……
可是對於這位女郎,還是得恭恭敬敬地叫一聲“師叔”!
這樣的情況,即使是連綠霓,也不例外。
滿臉含笑的瑤璣,一聽到綠霓這麼客氣的稱呼,馬上就搖了搖頭說道:“哎,綠霓妹子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當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你直接稱呼我‘師姊’就可以了……千萬不要像剛才這樣,那可會把我給‘叫老’的!”
對於瑤璣這樣的說法,綠霓當然是只有點了點頭,重新在邊走進房的時候,邊重新稱呼道:“既然師姊你都這麼說了……那麼小妹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瑤璣見綠霓真的是很乾脆,也很高興地點了點頭,繼續說道:“當然了當然了,這樣最好……這樣最好……”
說到這裡,瑤璣馬上就語音一轉地,立刻帶入了正題:“剛才透過傳音管,你說的事一時不容易解釋清楚……現在你可以仔細地敘述一遍嗎?你說,你曾經在‘異空扭曲通道’出現時,第一時間地遇見過‘陰陽界主祖師’?”
點了點頭,綠霓很快地便介面說道:“是的……我所遭遇,各種無法想像,奇特怪異的事,也就是從這個時候,一連串地接著開始的……”
瑤璣一聽,馬上就在臉上流露出了非常有興趣的樣子。
“綠霓妹子你的修為與見識,在同輩的修真之中,絕對是屬於最頂尖的高手……所以如果連你都說這些遭遇是如此‘奇特怪異’的話,那麼就一定是真的怪到了極點的……”
說到這裡,瑤璣稍微停了一下,然後便又繼續說道:“好了,瑤璣姊正在此洗耳恭聽呢……你快告訴我吧……”
於是,綠霓就開始很快地,將她自己的這一串怪異事件,做了個簡單而又扼要的敘述……
綠霓的經歷,是從“飛龍聯主”和“蛟頭魔人”,第二次真正滅亡,同時也啟動了“時空通道”的那時,她自己遇著了“陰陽雲妃”和“陰陽界主”開始……
接著說到的,是她受“陰陽界主”一念之慈,乍施妙法,沒有毀滅她被抽離的神識,反而還以紫陽赤陰純淨氣機鍛練,託形於巨石之中。
一直說到後來陽印與極光老祖的互逞心機,最後被龍機暗施巧計,搞得極光老祖的暗算反而成就了陽印……
還有這一次,綠霓也因緣巧合地,神識所依之點,從石中“脫離”出來,轉而依附在“鐵心機模人”之上……
到最後“裂天劍宗”的“陰陽雲妃”想要報仇,卻反而害到了自己血親後代的經過……而自己也同時在這樣的情況下,受“陰陽雲妃”臨死前的神識印法所牽,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肉身……
這一次的敘述與說明,雖然綠霓已經是儘量扼要地縮短了敘述的時間了……
不過這裡面有一些很關鍵的重要情節,是不能少的,因此還是花了她們兩人差不多快一個時辰的時間,才讓綠霓完全說完。
綠霓在敘述之間,瑤璣顯然聽得非常仔細……
不但有些最關鍵部份,瑤璣會很細心地提些問題,甚至有時候還會請綠霓再說一次……
因此,這一段的敘述,雖然說是簡要,但依舊是花了不少時間。
在綠霓的想法裡面,也許只有瑤璣,才能夠真的完全相信,而且明白,她之前所碰到過的離奇遭遇,到底彼此之間,有著甚麼樣的關係……
因此,當她見到了瑤璣,而且很仔細地,將她所碰到的怪事,一五一十地告訴瑤璣之後……
綠霓從來也沒有想過,瑤璣會不相信她,或是覺得她的說法,根本難以置信。
而瑤璣,在綠霓仙子這樣的說明之後,那一雙修長而且完美的彎眉,也不由得陷入沉思般地皺了起來。
一邊伸手輕輕敲著自己的額頭,瑤璣邊沉吟了好一會兒……
“你說,你覺得,那時候的龍機,是一個獨立的思考實體嗎?”瑤璣最後,很謹慎地開口如此詢問著。
綠霓點了點頭:“是的……那時候我的感覺,就是如此極端地明顯……而且,我後來自己回想起來,連我自己,也不知道這樣肯定的感覺,到底是從何而來。”
對於綠霓這樣的說法,瑤璣只是很瞭解地點了點頭:“這是很正常的……綠霓妹子,我們人的感覺,通常都是處理超乎你想像多的訊息……因此你覺得非常確定,但是卻又說不出個道理,其實這是很正常的事,就好像你可以喜歡一隻狗,但是卻不用說明你為甚麼會喜歡一樣……”
“這裡面……會不會有‘錯認’呢?”綠霓又問。
其實對於這一點,綠霓如此的疑問,一直都存在著……
瑤璣對於綠霓的詢問,只是很輕柔地微笑了一會兒,然後才接著說道:“事實就是事實……依據事實,所推論出來的結果,若是不摻雜任何‘隱藏在其中的影響因素’的話,通常都應該是‘事實’。會有你所說的‘錯認’,一般來說,最常見的就是那種‘隱藏因素’,並沒有被發現!”
瑤璣說到這裡,稍微停了一下,然後望著似乎也有些明白瑤璣所說的重點到底是甚麼的綠霓,過了一會兒才又繼續說道:“你的這種感覺,其實最主要的,就是你的直覺‘發現了’你所遇到的那個‘龍機’體內的意識體,非常特殊,並不是像一般你所知道的這麼簡單……所以很單純地來說,這是一種‘隱藏因素’的發現,和你剛才所說的那種‘誤認模式’,並不一樣……因此我想這應該是沒有甚麼誤認的問題……”
“可是……一個器械自動組合,怎麼會有‘人的意識’存在呢?”綠霓又問。
瑤璣這一次的迴應,則是簡單的再次微笑:“你的神識,都可以經由‘陰陽界主’的運作,而暫時納藏於堅石群和鐵心機模人的體內了,因此‘龍機’當然也可以的啦……”
瑤璣現在所提的,當然是一種很簡單的類比推論了。
綠霓自己,其實也並不是不知道這個道理……
因此,在瑤璣這樣的回答之後,綠霓也只有苦笑了笑:“瑤璣師叔……這一點當然我身歷其間,體會益深……只不過,也正因為這樣,那種‘龍機’體內隱藏了另外一個‘獨立神識’的感受,才會更加地明顯!”
說到這裡,緊接著綠霓又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可惜的是,我一直沒有機會,真正地去探討,那個隱藏在‘龍機’體內的獨立神識,到底是誰!”
對於這一點,綠霓才剛說完,瑤璣就很快地點了點頭,然後接了口說道:“從時間上、還有物質的特性上看……依我的猜測,那個潛藏在‘龍機’機模人體內的神識,十有**,應該就是我們之前所遇見的‘飛龍聯主’,或者是‘蛟頭魔人’!”
“飛龍聯主”或是“蛟頭魔人”?
這兩個名字一從瑤璣的口中說出來,聽著的綠霓,也不由得吃了一驚!
這兩個人,在被妖魔界的怪物們“殺死”之前,都是她曾經與之接觸,而且留下深刻印象的特殊人物!
綠霓的記憶裡,立刻便浮現了一些無法抹滅的情景!
那矯矯自傲、彈手殺滅幾十個圍攻的“真人界”著名修真,為的只是與情人們一會的“蛟頭魔人”……
那溫溫稚然、純淨心靈宛如初世孩童,在“真人界”攪起一番風雨的“飛龍聯主”……
“龍機”的器械鐵體之中,真的是隱藏了他們兩個人之中,任何一人的神識嗎?
綠霓開始努力地回想著自己和“龍機”所有過的短暫接觸。
然後,漸漸地,她似乎也發現……
在和“龍機”有過的短暫接觸中,他似乎真的隱隱約約,有那麼一些早就“認得”她“綠霓”的樣子!
想到這裡,綠霓很自然地就點了點頭,有些恍然地對著瑤璣說道:“聽瑤璣師叔您這麼一提,好像真的……真的有這麼一點味道呢……從我接觸到‘龍機’體內的那個‘神識’開始……他似乎確實是認識我的呢!”
綠霓這樣的反應,馬上就引起了瑤璣的注意。
在她這樣肯定的話才一說完,瑤璣馬上就緊接著問道:“真的嗎?你能夠有這樣的感覺嗎?”
綠霓很自然又點了點頭。
“那麼……”瑤璣稍停了一會兒,便又緊跟著問道:“在你的感覺中,你認為,那個隱藏在‘龍機’體內的神識,是‘飛龍聯主’,還是‘蛟頭魔人’?”
飛龍聯主還是蛟頭魔人?
被瑤璣這麼一問,綠霓還真的有點被問住了。
她很認真地想了想……
然後,才又輕輕搖了搖頭說道:“瑤璣姊……在我的感覺裡面,還真的是……很難去區分這一點呢……”
瑤璣一聽到綠霓這樣的答案,兩隻眼睛裡,忽然好像點亮了甚麼那般地,放出了兩道隱約的奇光。
“綠霓妹子……”瑤璣的語氣,聽起來還是很平常,不過實際上她卻已經將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到了綠霓等一會兒的回答之上:“飛龍和蛟魔,我同時都曾經接觸過……他們兩個人,在感應上的屬性,是完全不同的……照理來講,以你對事物清晰而又敏銳的觀察能力來說,應該是可以在和他的神識接觸的第一瞬間,就辨認出這個神識是屬於飛龍,還是蛟魔所有的才對,不是這樣的嗎?”
對於瑤璣的話,綠霓當然是非常仔細地想了許久……
然後,她就點惑然地嘆了口氣,依舊輕輕搖頭說道:“瑤璣姊,如果不是你說的不知道在甚麼地方有誤,那麼便是我並沒有瑤璣姊你想像中那般地敏銳……因為,我問了自己這樣的問題之後,還真的……真的,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是甚麼呢……”
相對於綠霓臉上那種有那麼一點困惑,又有那麼一點沮喪的神情……
瑤璣竟忍不住地流露出了一種“驚喜”的眼神!
綠霓現在就在瑤璣的對面,當然很清楚地看到了瑤璣這種異常的反應。
因此,她那明麗的雙眼之中,就顯得更加困惑了。
至於瑤璣,倒也沒有讓綠霓的困惑持續太久……
很快地,她就對著綠霓微笑說道:“既然是這樣,那麼我大約明白是怎麼回事了……真沒想到,飛龍和蛟魔兩位‘啟元使者’,竟在這樣機緣湊巧的情況下,已經被分裂的神識,居然又重新融合為一了……”
當綠霓聽到了瑤璣這麼肯定的推論時,心中不由得也暗暗震驚!
其實,這樣的推論,綠霓自己的心裡,多多少少,也都已經感應到了……
只不過,這些感覺,都只是潛藏在她的內心中,並沒有真的整合出像瑤璣這麼“肯定”的答案!
因此,雖然瑤璣這樣的推論,並沒有讓綠霓覺得意外……
不過從某一方面來看,甚至可以說,這種“沒有意外”,倒還真的是讓綠霓反而嚇了一跳!
那種心情就有點像是:本來隱隱約約便已經知道,這個遮布的後面,藏著一個會忽然跳出來,嚇人一跳的怪物……
然而當你真的伸手去將遮布掀起的時候,卻同樣還是會被那“突然跳出來的怪物”,給嚇了一跳,那樣的感覺。
諸感紛呈……綠霓一下子也不知道該怎麼去分辨了。
“我知道你現在心裡的感覺,綠霓妹子……因為我也同時認識飛龍與蛟魔……”瑤璣看著綠霓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的神情時,很溫柔地微笑著對她說道:“你對自己不要這麼沒有信心嘛……既然你的結論是‘無法分辨他是飛龍還是蛟魔’,那麼答案顯然就只剩下一個了,那便是:他同時是飛龍,但同時也可以是蛟魔!”
綠霓聽了瑤璣這麼一說,還是有點不明白地問道:“瑤璣姊,真的只有這樣一個答案嗎?”
對於綠霓的問題,瑤璣的回答同樣是非常肯定地點了點題:“不錯,因為你這樣的問題,答案只有兩種:第一、他是飛龍或是蛟魔的其中之一;第二、他根本就不是飛龍或是蛟魔的任何之一……你那‘無法分辨他是飛龍還是蛟魔’的答案,很自然地就已經排除了第二種的可能,因此,這種推論,如果還是隻有從第一項中去推展的話,那麼:”他是飛龍,但同時也是蛟魔‘這樣的推論,簡直就可以說是’唯一‘的推論了。“
綠霓當然知道以瑤璣的特性,這種思考上的推論能力,根本可以說是她最看家的本領……
因此要說當她已經有了某種結論之後……
再還想要推翻她的論點,那可真的是非常困難的了。
因為,通常,她這樣的推論,結果就是真正的事實!
要推翻事實,本來就是不可能的。
只是……
以綠霓的理解,還是有點無法想像,兩個不一樣的意識,合成了一個單一的意識……到底是一種甚麼樣的情況!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麼他還算是“飛龍”嗎?
或者,他還算是“蛟魔”嗎?
正在這邊思考著如此令人頭大的問題時……
一旁的瑤璣,竟好像能夠看穿別人的腦袋那般,清清楚楚地知道綠霓在想甚麼,然後恰到好處地迴應道:“是的,你不用這麼困擾……每個人不同的性格特徵,本來就有完全不一樣的多重面貌……”
綠霓一聽,也有點愣了愣。
“瑤璣姊,你的意思是說……”
瑤璣很快地便又肯定地點了點頭:“我說每個人個性上的不同或甚至是衝突,其實是非常正常的。就好像,有一個人,本來是非常深愛著他的情人……不過,卻也可能在發生了一些事之後,一夕之間,深愛變成了痛恨……這時候,不用懷疑,之前愛得要死的,是這個人;之後恨得要死的,也還是這個人!”
靜靜的傾聽之中,綠霓心中覺得瑤璣的說法,好像真的極有道理。
“而且……”
還沒有等綠霓做出甚麼迴應,瑤璣便又很快地自己介面繼續說道:“更何況,飛龍與蛟魔,本來就是由‘一個特定的神識’,分裂成了‘飛龍’和‘蚊魔’這兩個不同的神識體……因此,當一個神識可以被分成兩個神識之後,當然就沒有甚麼特別的理由,這兩個原本屬於同樣一個神識的兩個分裂子神識,不能再一次地統合成一個原來的神識……”
瑤璣這段說明,乍聽起來,簡直就有點像是一種很特別的“繞口令”……
不過,綠霓聽在耳中,卻字字句句,有如熱水滴心,許多之前的疑問,都在這時一掃而空。
“所以,瑤璣姊……你的意思是說,我所遇見的那個潛藏於‘龍機’機模人體內的神識,很有可能便是‘飛龍聯主’和‘蛟頭魔人’,所融合起來,真正比較根源的神識體了?”
經過了瑤璣這樣的分析與說明,綠霓最後,總算是比較能夠坦然地接受,“飛龍”和“蛟魔”,已經合成了一個神識的說法。
瑤璣這時,還是很肯定地點了點頭,迴應道:“不錯!這個‘他’,就是你後來所接觸的‘飛龍’和‘蛟魔’,兩者合一的神識!”
說到這裡,瑤璣好像注意起甚麼那般地,忽然接著問道:“和你曾經接觸過的那個‘飛龍’和‘蛟魔’融合的神識,你知道他怎麼稱呼自己的嗎?”
“怎麼稱呼自己?”綠霓邊重複著瑤璣所問的問題,邊稍微斜著頭地,陷入了回憶與沉思……
看著綠霓,瑤璣並沒有打斷綠霓的回憶。
她只是靜靜地,觀察著綠霓臉上的表情。
這個時候的綠霓,秀眉微蹙,朗朗的雙目,視線隨著頭部的微低,好像凝視著下方某個不在這個世界的焦點……
過了一會兒,綠霓才終於抬起了頭回答道:“在我神識入於巨石和鐵心的這段時間裡,他之前,好像就是稱呼他自己叫‘龍機’……”
“龍機?”瑤璣聽了,也同時皺了皺眉。
這個龍機的名字,顯然指的是“龍機機模人”,而並非指的是那個“飛龍”和“蛟魔”的融合意識體而言。
因此,瑤璣很快便又繼續說道:“你說‘他之前……’這意思是指,後來這個神識的名稱就變了嗎?”
這一次綠霓則是點了點頭:“是的……當我最初化身成鐵心之時,我依然記得,那時候的他,自己正被‘戰具宗’的腦腡,強逼著改裝,然後要去對付神祕的‘炘煊’……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還儘可能地透過間接的方式,暗示我千萬不能夠露出我的神識,已經附著於‘鐵心’之內的任何跡象!”
聽著綠霓說到這裡,瑤璣也微微有所感嘆地迴應道:“這樣‘為人忘己’的特性,倒有點像是‘飛龍’呢……”
綠霓一聽,同時也輕輕嘆了口氣說道:“可惜那個時候的我,初感於自己居然跑到了一個醜醜的鋼鐵怪物體內……一切都是那麼樣地陌生與震撼!再加上那個時候的他,能夠說話的時間也不多,而且聽他說話的樣子,竟似腦腡也會聽得到那般……以至於我一下子也不知道,也不敢胡亂做出甚麼迴應。”
已經聽綠霓說過簡要經歷的瑤璣,這時便又點了點頭,似乎也很明白以綠霓那時候的處境,確實是很難有甚麼立即性的迴應……
然後瑤璣便又繼續問道:“後來你還有遇見過他這個神識嗎?”
綠霓點了點頭:“就是我跟你說的,在裂天劍宗所遇見的那位邪修‘不出世’的前輩‘龍魔王’!”
“邪修不出世前輩‘龍魔王’?”瑤璣的眼神之中,又充滿了光亮:“龍魔王……龍魔王……‘龍魔傳說’?”
綠霓有些愕然:“龍魔傳說?瑤璣姊這是指……”
瑤璣見問,臉上立刻便浮起了一種肅然的表情:“以前,你應該聽說過甚麼‘末世傳說’、‘啟元使者’的前輩有名預言……不過其實這只是我們‘真人界’,所轉換過來的某種說法而已……而這些傳說最根本的起源,其實就是這個聽說是由‘天間’的無上‘玉虛天主’,和妖魔界的第一魔主‘阿羅喉’,所同時傳下的‘龍魔傳說’!”
“龍魔傳說?”聽著瑤璣的說明,綠霓忍不住微斜玉首,有點搞不清楚地說道:“我從來也沒有聽說過,有甚麼‘龍魔傳說’……”
對於綠霓的評論,瑤璣也只有微微地苦笑了笑,然後說道:“是呀!何止是你,連我本來也是從未聽說過的……”
瑤璣師姊也從來沒有聽說過?
綠霓這次也有點驚訝了。
並沒有等綠霓真的將這樣的疑問說出來……
瑤璣似乎就已經知道綠霓心中的那種驚訝感覺,因此很快地,瑤機便又繼續說道:“這個甚麼‘龍魔傳說’,是我在和‘天間’的‘天人修羅’祖師們接觸之後,才由她們那邊聽說的……”
“‘天間’的‘天人修羅’?”
綠霓這次的驚訝,讓她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
瑤璣點了點頭,同樣還是很肯定地回答道:“是的……自從飛龍和蛟魔兩位啟元使者同時死亡的異變出現之後,‘空間通道’乍然成形……不但‘妖魔界’的怪物們,跨空出現,連‘天間’的‘天人修羅’,也同樣透神而來……你所碰到的‘陰陽界主’,其實只是其中的一個而已……尤其,天人之中,竟有‘冰風界天’的‘天風三女’,‘睬風’與‘盼風’兩位,已是事先便在人間駐胎……這個龍魔傳說,便是由她們的大姊‘睛風天女’,在與另兩位天女對話之時,由瑤璣站在一旁聽到的……”
綠霓在稍微的恍然中,倒也還是有些好奇。
“所以,瑤璣姊,所謂的龍魔傳說,指的是……”
這一次的瑤璣,同樣又苦笑了笑。
“其實這個‘龍魔傳說’,我也並不很清楚,其中具體的內容……因為這是三風天女在對談時,被我從旁邊聽到的……因此在我還沒有完全搞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之前,我想由我自己所做的任何揣測,說不定都會誤導到另外的方向去……所以對於你現在問的這個問題,我還是先暫時保留的好。”
綠霓一聽,對於瑤璣這樣的決定,難免有點覺得失望。
瑤璣所說的,當然是表示她個人謹慎而且仔細的一面……
不過從另一方面來說……
對於綠霓,現在當然已經明白了:“龍魔王”,或是直接一點,就叫“龍魔”的這麼個存在體,其實代表的,就是那一個應該就是由“飛龍”和“蛟魔”,所同時合成的特殊意識體!
對於這樣的一個意識體,綠霓一直以來,就有一種隱約但是又極其深刻的特殊感覺。
種胎之役中,那應法而來,卻受各有異圖的眾人所圍,肉身不得立形,只得假借魔蛟之身,化現駭人形象……
不過與其眨眼相對時,恰恰感其排山倒海深情,濃冽難捨愛意,情天難補遺憾的……
蛟頭魔人!
神念波動中,於巡視時所初見,稚然無邪,一心純淨,甚至為了取信於她,還特地施起異法,白日之中凝化陰氣所聚的“天鬼”……
為他聚合利氣,剃鬚修面,很自然地挽握其素手間,竟突如其來地大暴**,表明想要**之意,嚇得她奪路飛奔而去的……
飛龍聯主!
那時,她就對這兩個後來被稱為“啟元使者”的特殊存在……
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同時也難以區分的複雜感情。
連綠霓自己,都不知道,這是一種甚麼樣的感覺……
不過,她很清楚,日後人間若是真有真情……
她恐怕很難,再去尋找他們兩個之外的那種深海般的投入,與清水般的純然!
這一點,她自己也非常確定!
好不容易,她終於又在瑤璣仙子這邊,得到了關於他,龍魔王的一些肯定的結論與新的訊息……
龍魔傳說……
只要是關於他的任何訊息,綠霓知道自己絕對會不由自主地,想去探聽清楚!
可是現在的瑤璣,卻因為她自己也並不清楚到底甚麼是“龍魔傳說”,而不願意把她現在已經知道的訊息告訴她……
雖然綠霓也知道瑤璣的考慮是很有道理的……
不過,那種失望的情緒,卻也是她完全無法控制的。
看著綠霓瞼上那種忽陰忽晴的表情……
瑤璣只是婉婉地嘆了口氣。
這一聲嘆息,讓綠霓聽得心中好像有甚麼東西輕動了一下。
“瑤璣姊你為甚麼嘆氣呢?”綠霓問。
瑤璣稍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便搖搖頭。
“看來,綠霓妹子,你已經漸漸入情了呢……”
綠霓的心裡,又是一陣震動。
“瑤璣姊……你真的這樣覺得嗎?”
點了點頭,瑤璣的表情是肯定的。
“是的,我真的這樣覺得……”
綠霓不由自主地,覺得有一種失控的恐慌。
“瑤璣姊……我該怎麼避免或是控制住這樣的感情呢?”
瑤璣又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才又苦笑了笑。
“情之於人,本來就是沒有辦法去避免的,更何況控制?”
瑤璣說到這裡,輕輕搖了搖頭,然後又接著繼續說道:“如果我們是身在俗世界,雖然心情己動,但是受於禮教或其他因素,只要不在行為上表現出來,一切也就罷了……可是我們現在卻是身在‘真人界’。‘真人界’講究的是‘心氣之修’,‘心意之所向,氣基之所趨’……這可就不是像‘俗世界’那般維持一個表面上的假相就可以無礙的……你的情心已動,那將會對你的所有修練,產生全面性的影響……而且,更直接地說吧……這些都不是有甚麼方法,能夠像你所說的‘避免’,甚或是‘控制’的……”
經過瑤璣這麼一解釋……
綠霓忽然發現,自己有些情況,還真的就像現在瑤璣仙子所說的那般。
只是被她這麼精準地一挑明之後……
雖然綠霓自己不大願意承認,而且被瑤璣像這樣地直入核心地“挑明”,在感覺上多多少少也有那麼一些難堪……
不過,綠霓卻不得不承認,瑤璣所說的,其實真正都是她綠霓心中的體會!
因此,在瑤璣的這麼一段話之後……
綠霓一時之間,也不知該說甚麼而沉默了下來。
“然而,綠霓妹子你也不用太過在意……‘三風天女’之中,最小的‘盼風天女’,似乎還稍微殘留了一些關於她在‘世間’的記憶。所以對於我們,她的態度,就和善了許多,比較不會這麼樣讓人覺得高不可攀……所以等我下次再看到她時,我會特別問問她關於‘龍魔傳說’的內容……那時等我比較肯定了之後,一定很完整地告訴你……”
在瑤璣這麼一段話之中,有個地方,讓此時的綠霓,有點不大瞭解。
“瑤璣姊……天人修羅們,並不喜歡我們嗎?”
雖然綠霓的這個問題,提得有點模糊,並沒有解釋得很清楚……
不過瑤璣卻好像很明白綠霓的意思那般,點了點頭,但緊接著又搖了搖頭,回答道:“天人修羅,其實並沒有甚麼特定‘喜歡’或‘不喜歡’,我們世間的真人們……你可能不知道,所謂的‘天人修羅’,其實雖然很多都是由‘人世間’的‘真人界’真人群,所精修苦練而飛昇進入了‘天間’,變成了‘天人’或者是‘修羅’;不過也有極多的一部份,是一開始,便是屬於‘天間’的特殊存在。例如說像‘護天級’的天人,或甚至是‘天主級’的天人,本身原就是一種‘天間元芒體’,因此你的問題,答案也就概略性地,可以劃分成兩種……”
“兩種?”綠霓的迴應,只是一種本能的重複。
對於這種屬於“天間”級的內情,綠霓其實並沒有甚麼真正肯定的理解。
瑤璣又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是的……一般來說,‘天間’的‘天人’與‘修羅’們,只要是經過了‘人間’‘真人界’的苦修,而飛昇到‘天間’的……對於我們這種還留在‘人間’的‘真人界後輩’……”
瑤璣還沒有說完,綠霓很快便點了點頭,接在話尾說道:“他們這些前輩祖師們,應該都很照顧的了吧?”
綠霓的話說完之後,很自然地便認為,這樣的道理,豈不是非常理所當然的……
沒想到,瑤璣在聽了綠霓的話之後,竟出乎她意料之外地搖了搖頭。
“你真要這麼想的話,那可就把‘真人界’的情況,想得太簡單了……”
聽得非常驚訝的綠霓,忍不住愕然地問道:“咦?瑤璣姊是說……難道那些已經修練成了‘天人修羅’的前輩祖師們,對自己在人間的後輩,並不是這麼樣地照顧嗎?”
還是搖了搖頭,瑤璣微笑中,也帶著一些很理解綠霓會這麼樣想的瞭然:“修練之道里,‘照顧後輩或他人’,從來就不是修練中‘一定必須具備’的條件。”
被瑤璣這麼“關鍵性”地一說,連綠霓也只有默然了。
確實!
在修練之道中,“照顧後輩或他人”,果然並不是“一定必須具備”的條件。
在綠霓的怔愕之中,瑤璣便又繼續說道:“所以,嚴格說起來,‘天間’的那些‘天人修羅’們,雖然他們的型別,可以概分成‘經過他界修練而入’,或是‘原本即是天間成形’兩種……不過要說他們對於我們‘人間’這些存在體的態度,卻可以大略性地,概分成三種!”
“三種?”這一次,綠霓的反應,就非常地快速:“瑤璣姊是說哪三種?”
“若以對我們‘人間’的這些生命體,所抱持的關心程度來區分:第一類,當然就是你之前所說的,那些本來就是我們‘人間’的祖師級人物。他們這些人,在最底終於飛昇進入‘天間’之後,對於‘人間’的那些後輩,依然都有一種難以割棄的關懷……這就是屬於我所說,‘第一類’的天人修羅,像這樣的一群天人修羅們,絕大部份,都是我們‘真人界’,非常重視根本淵源的正派前輩祖師們所組成。”
綠霓聽到這裡,很自然地便點了點頭,介面說道:“確實,那些‘邪宗’們所屬,想來也比較不會對我們這些後輩,有甚麼‘關心’之情。”
聽了綠霓的推測之後,瑤璣點了點頭,但又接著搖了搖頭,似乎對綠霓這樣的說法,有贊成也有反對。
“你說的,只能說是‘概略性’地區分而已……但這並不是絕對的。就像有些邪宗的‘修羅’們,若不牽掛於後輩則已,如果真的有這種傾向的話,那麼那種強烈熱情的程度,甚至比起一般所謂‘正派’的祖師前輩,都還要更加來得激烈許多的!”
綠霓一聽,頓時好像比較恍然了些:“喔……這樣看起來,瑤璣姊,所謂的‘天間’,好像也是挺複雜的嘛……”
對於綠霓這樣的推測,瑤璣只是微微一笑地回答:“如果要和我們‘人間’的複雜度比起來,‘天間’還是單純了許多……”
綠霓想了想瑤璣的話,點點頭,很快便又繼續催著問道:“我明白了,瑤璣姊繼續說第二種吧!”
“如果以對‘人世間’那種‘關心’的程度來區分,在說明‘第二種’之前,我還是先解釋一下‘第三種’,這樣可能在理解上,會比較容易一些……”瑤璣在看到綠霓似乎真的已經明白她在說甚麼之後,很快便又接著說道:“我想,現在你應該也可以猜得出來,所謂的第三種,當然就是對我們‘人世間’,無論是‘俗世界’、‘玄靈界’或甚至是我們‘真人界’……都完全漠不關心,根本就好像從來也不曾知道三間之中,還有一個‘人間’……”
確實是如瑤璣所推斷的……
現在的綠霓,聽瑤璣說到這裡,已經多多少少也猜得到瑤璣大致上的分類了。
因此,當瑤璣說到這裡的時候,綠霓只是很理解地點了點頭,很自然地接回說道:“這樣看起來,瑤璣姊你所說的這‘第三種態度’,應該都是我們‘真人界’裡,比較不重視感恩與回饋的‘邪派祖師’了……”
對於綠霓這樣的預測,瑤璣只是搖了搖頭說道:“那可不一定……依我的推測,說不定天間之中,本來就一直在‘天間’的天人修羅,也同樣有不少人,對我們‘人世間’,就是抱持著這種‘漠不關心’的態度的……畢竟,以前三間彼此,從來也沒有甚麼方式,可以完全互通……所以我們的推測,恐怕也只能夠是一種推測而已……”
更加有點明白了的綠霓,至此終於也恍然地說道:“原來是這樣……所以在瑤璣姊的推測之中,對我們‘真人界’的‘關心程度’,是屬於‘第二種’的中間類別,應該最常見的,就是指一般的‘天間’天人了?那種關懷雖然同樣具備,不過卻無法像牽意於後世弟子的祖師那般地熱情……”
瑤璣點著頭,很高興地說道:“不錯不錯……你的推論能力確實很不錯,這正是我大略的三種分類法。”
已經明白瑤璣整個思路的綠霓,聽著想著到這個點的時候,同樣也是那麼自然地……
有個疑問,是如此不可避免地浮了上來。
“瑤璣姊……”綠霓遲疑了一會兒,然後終於決定這樣的問題,如果沒有說出來,必定會一直困擾著自己,因此還是有點吶吶地說道:“天間的天人修羅們……難道,對我們就沒有第四種態度嗎?”
綠霓的瞼上才剛剛露出那種遲疑的神情,瑤璣差不多就已經知道綠霓到底是要問甚麼了……
因此當綠霓終於把這麼一個**的問題提出來之後,瑤璣只是對著綠霓苦笑了一下。
“你知道嗎?”瑤璣那一雙充滿了智慧的眼眸,第一次,露出了一種深沉的憂慮:“我曾經仔細地評估過……天間與地間,長久以來是如此的相對。天人修羅,他們生存的特性,同樣也相對於‘地間’的妖魔怪物們……因此,簡單地說,‘地間’的妖魔再怎麼凶狠厲害,照理來說,和‘天間’的天人修羅對仗,應該也是五五之波,不會相差太遠的;所以兩間相戰,最後誰勝誰敗,實在是完全超出我所能夠預期的範圍之外了……不過就我從目前一切所有能夠獲得訊息的方式,所得到關於‘天間’與‘地間’的訊息看起來……我們現在的‘人間’,其實是處於‘天’、‘地’兩間,那種極端特性的交會聚合點……我相信也許假以時日,‘人間’將會吸收了‘天地兩間’的所有特性,發展出另一種屬於‘人間’所特有的強大力量!”
對於瑤璣現在所說,那種機緣特性的敘述,與未來趨勢的推測,即使是像綠霓這麼聰明的人,聽了也只覺得一片茫然。
因此,在瑤璣的這段話之後,綠霓只是靜靜地沉默著沒有說話。
好在瑤璣的語氣到了這裡,只是微微地換了口氣,然後便又繼續說道:“只不過,就目前而言,我們現在所謂的‘人間’,其實眼前的情況,就好像兩堆巨大的石頭,彼此在互相撞擊磨擦之際,那存在於兩石間隙之中的青苔……真的可以說是隨時隨地,我們都有可能在‘天’、‘地’兩間,一個劇烈的互衝之下,人間就這麼樣地被摧裂得灰飛煙滅了!”
聽著瑤璣這麼樣簡直難以相信的比喻……
綠霓也不禁有些變了臉色了。
難道,人間真的就只是好像“附屬”於‘天間’與‘地間’的夾縫之間……
宛如兩座巨石縫隙裡的青苔?
難道他們真的就如此不值嗎?
同樣地,瑤璣看到了綠霓眼中的那種難以置信的眼光時,一樣很快就知道了她心中的那種不知道該不該相信的心情。
因此,並沒有等綠霓再次問甚麼話,瑤璣就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我知道,這很難置信……不過事情到了現在,你應該也看過‘妖魔界’的怪物,與‘天間’天人修羅級的特殊存在,那種相鬥相沖時候所展現出來的力量……那豈是我們以前所能夠想像的?”
綠霓的愕然中,還是沒有辦法反駁瑤璣的話。
是的,不論是“天間”或者是“地間”,那確實都是“人間”即使是最厲害的“極頂高手”,也完全沒有辦法抵擋的恐怖力量!
“瑤璣師姊……”綠霓又遲疑了一會兒,然後才又說道:“現在我們不得已才發現的……人間的脆弱,和剛才妹子我問的‘第四種態度’,有些甚麼關係?”
瑤璣聽了綠霓立刻便將問題的重心點出來的詢問之後,也不由得覺得綠霓確實是思慮清晰無比,所以也就很讚賞地說道:“是的,你所說的那‘第四種態度’,指的當然就是:‘對人間採取某種敵視而不友善的態度’……是吧?”
有點不知道這樣的話是否恰當,但考慮了一會兒,還是點了點頭……綠霓輕聲地迴應道:“是的……瑤璣姊,難道‘天間’,真的不會有人,是對我們不友善,甚至是敵視的嗎?”
瑤璣這一次,嘆氣的味道,更加沉鬱而又明顯了:“這就是我剛才正要說的原因……你知道嗎?現在‘天間’所有的天人修羅,都已經為了‘妖魔界’正傾力盡起精銳部隊,直接朝著‘天間’進逼,而每個人都全部調回了‘天間’,聚現‘戰鬥法身’,準備與大軍壓境的‘妖魔軍團’一決生死!”
瑤璣的這一番話,當然是透露了“天地大戰”,幾乎可以說是馬上就要開打了……
因此,綠霓雖然對於“天間”的訊息知道得不多,不過至少,她還是明白,瑤璣現在所說的這個訊息之後,所代表的那種重大的意義!
心神的驚訝中,綠霓又接著問道:“天啊!真的嗎?‘天間’和‘地間’,就要準備開戰了嗎?”
瑤璣還是很沉重地點了點頭,然後接著便又繼續說道:“不錯,而且,如我之前所說的……在我的預計之中,天地相爭,那必然絕對是慘烈無比,天地色變的一場三間以來的空前大戰……”
瑤璣說到這裡,又稍微地停了下來……似乎是要讓綠霓的神識,在有所準備之後,再接收她後面所要透露的訊息!
“在天地爭持的情況下……一方面我們人間本來就很脆弱,難說經受得了,經受不了,那天地衝激下所產生的強大摧毀力量!這一點,可以從上次六個妖魔怪物,和‘天間’六位天人交手之際,所產生的那種‘魔天元暴’,就可以一窺其中所造成的影響。而這還只不過是第一點而已……”
瑤璣盯視著正在仔細傾聽的綠霓,還沒有等她問出“那麼第二點是甚麼”這樣的問題,便即又緊接著說道:“至於第二點,便是當天地兩邊出現了某種平衡,或甚至是也不用甚麼平衡狀態出現時,‘人間’本來就是‘天間’大部份天人修羅,都很在意的一個目標……因此,如果妖魔界一路勢如破竹,天人修羅們完全無法抵擋,那麼我們‘人間’被妖魔們注意到的時間,也許還可以往後延一延……不過只要妖魔們認為可以透過‘人間’,尤其是我們這些‘真人界’的修真們……分散或是牽制住天人們的力量時……那麼那時想來就是我們人間的末日到了。再想於夾縫之中求生存,勢必已經無法再做得到了。”
終於明白瑤璣意思的綠霓,這時候眼中也忍不住流露出了一絲像瑤璣之前出現在眼眸之中的那種沉鬱……
“而如我剛才所說的……當天地雙方大戰未起之際,就算是有哪一位天人修羅,認為根本就不需要為我們多費精神,總也不好在此時多說甚麼……”瑤璣娓娓的說明中,慢慢地讓她的擔憂越來越清楚地顯現了:“不過,一旦戰況緊急的態勢一出現之後……我幾乎可以說有十成十的把握,肯定那個時候,‘放棄人間’,將必然會是越來越大聲的訴求……”
在瑤璣這樣的說明中,綠霓幾乎可以在自己的想像中,看到許多披著戰袍的浴血將士官兵,在戰場上呼喊著“放棄人間……放棄人間……”這樣的聲音……
搖了搖頭,綠霓認為自己真的是想太多了。
希望這樣的情況,永遠也不會出現。
不過,綠霓雖然是這麼樣地在仲仲的憂心中,自己安慰著自己……
然而瑤璣後面的話,卻依舊是那麼無情地,將最沒有轉圜空間的結論,給指明瞭出來!
“同樣地,我之前也說過了……天地兩間,天人修羅與妖魔怪物們的大戰,顯然一定在初期,就會出現雙方互爭的情況……”瑤璣的話音至此,那種沉鬱的嘆息,已是透然而出:“那麼,這意思也就是說……如果我們人間不趕快想辦法,‘天間’的那‘第四種態度’,顯然很快就會出現!而那時……我們留在‘人間’的人,就真的是想脫困都完全沒有機會了……”
直到現在,綠霓才忽然明白……
所謂的“第四種態度”,瑤璣之所以沒有說,其實很簡單的原因,就是現在還暫時並不存在!
而她之所以會對這樣的一種態度,感覺非常特殊,那是因為:在瑤璣的推論之中,當這種“放棄人間”的態度一出現,幾乎可以說,那就是妖魔們對“人間”發動攻勢的時候!
那是一個,“人間”可以說,註定毀滅的時刻!
聽著瑤璣這麼清楚的分析,而且幾乎可以說是不可挽逆的態勢……
綠霓也不禁打從心底地,泛起了一種非常深沉的絕望感受。
這麼看起來,人間似乎真的是很難避免那最終還是被“毀滅”或者是“魔化”的結果了……
想到這裡,綠霓一下子,也不知道該為自己現在已經正在準備撤退到“永生水域”而高興,抑或是該為了那些被留下來沒有辦法同退的其他生物而悲哀……
綠霓心頭一陣止不住的紛亂……
即使是像她這樣特性的人,面對著眼前的情況,也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好在……”綠霓最後,心裡這麼樣地告訴著自己:“負責指揮一切,做出最佳應變的,不是我而是瑤璣師姊!”
當綠霓的心裡,還在這麼樣地為自己而“慶幸”的時候……
忽然間,一陣“嗶嗶嗶”的急鳴,從瑤璣所坐的那個位子後面,很急促地傳了出來……
那種聲音的響亮,很明顯地就是要“立刻”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因此那種聲音的性質,透著尖利與驚覺,讓人乍然一聽,還真的是很容易就會嚇得跳起來!
綠霓的心志堅韌,雖然沒有像一般人那般地“嚇得跳起來”,不過從她那眼神驚警的表情中,似乎也感覺到了這種怪異的尖鳴,那種隱藏在後面的緊急意味。
“瑤璣師叔……瑤璣師叔……”
那好像某種震音般的聲響,聽起來就知道是透過很精細的“傳音管”,所轉傳而來的訊息。
綠霓自己曾經有一段時間,神魂是以鋼鐵身軀,器械密接的“鐵心機模人”為依靠……
因此,在初初的警覺之後,幾乎可以說是立即地,她就分辨出,這種傳訊的方式,正是“役物宗”典型“傳音管”的特徵。
所以,綠霓無須瑤璣做出任何解釋,就知道這正是“飛雲城”中,某種非常重要的“內部聯絡”。
綠霓抬眼望了望瑤璣,知道也許現在所傳來的訊息,瑤璣會不希望其他的人在旁聽到,因此就等著瑤璣一做出任何眼神或是手勢的暗示,她馬上就等著退出。
不過顯然瑤璣並不在意這個傳音管的訊息出現時,綠霓就在旁邊……
因此她邊對著綠霓搖了搖手,阻止了她想要告退的眼神,一邊很快便稍微轉了個角度,對著現在她所坐的位置旁邊回答道:“雲深師侄嗎?”
傳音管裡,馬上就回應道:“是的,正是弟子……”
“怎麼樣?‘青冥定位’和‘磁極調引’,都已經差不多了嗎?”
青冥定位?
磁極調引?
聽著瑤璣說出了這樣的名稱,綠霓心中似乎有個甚麼微微一動……
她那曾經是“鐵心機模人”的記憶,對於這樣的名詞,好像有點感覺。
不過,她雖然“曾經是”器械原身的“機模人”……
然而她卻知道對於這些關於“役物之道”的複雜訊息與設定,她是遠遠不如之前她所感受到的那位“龍機”來得這麼熟悉……
而這也是另一個有時候“龍機”以“機模人”特有的訊息方式呼叫她時,她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迴應的原因。
傳音管中,那位飛雲宗“林深水淺石軟”六子中的老二“雲深子”,在瑤璣這麼樣地問話之後,馬上就接著回答道:“稟瑤璣師叔……‘青冥定位’,全部六十四個定角已經完全定位完畢了……而‘磁極調引’更復雜的一百二十八個磁光牽偏,也同樣已經在半個時辰前聚焦完畢……現在弟子急報瑤璣師叔,正是西方已經從青冥空間中,出現一條一條,至少超過百丈長的光帶,往我們這邊躍然飛來……”
有某種“光帶”,往他們這邊嘶然飛來?
聽到傳音管裡面,那個“飛雲六子”中的老二“雲深子”這麼一說……
正在旁邊的綠霓,幾乎是反射性地,就想到了之前她們那艘“乘雲飛梭”,所遇到的那個怪異現象……
就是在那個怪異的閃光掠過她所搭的那艘“乘雲飛梭”後,整個飛梭,就好像在瞬間移到了另外一個地方那般地,到了這個所謂的“青冥無氣界”!
因此,當綠霓現在聽見了“雲深子”,說到又有個“光帶”,往她們這邊飛近的時候,馬上就想到了之前的遭遇。
旁邊的瑤璣,在傾聽著雲深子的報告時,同樣也很細心地注意到了綠霓眼中那種惕然的神情……
“雲深師侄,磁極光帶出現,在這樣的‘青冥無氣界’中,至少還有好幾千裡遠,不會那麼快到這裡來的……你可以轉告‘縱炁乘雲’宗主師兄,請他召請‘飛雲城’中,所有的‘宗主級’同修,到廣場大廳一起集合吧……我隨後馬上就到!”
在雲深子立即的應是中,瑤璣轉了個眼光,移到了綠霓的身上,似乎知道她的心裡在想甚麼那般地微笑道:“你無須覺得心驚……之前你們的乘雲飛梭,就是在我們剛才所說的‘磁極光帶’的帶引下,以眨眼難及的速度,急飛到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青冥無氣界’的……六十四個定位角,指的就是在這邊抓定你們那艘‘乘雲飛梭’的位置……”
在瑤璣的說明之中,綠霓忽然在心裡想起了之前她所經過,那七彎八折,真的是很容易就會迷路的立體通道……
想來那些至神貫注的“飛雲宗”弟子們,就是透過那些儀器,操控著所謂的甚麼“青冥定位”吧!
不過,這其中,依然有一點,是讓綠霓想不通的。
“照之前我所看到,駕駛著我所搭乘的那艘‘乘雲飛梭’的雲林子,似乎也完全不知道瑤璣姊你所說的那種甚麼‘磁極光帶’,到底是甚麼東西呢……”在瑤璣的說明之後,綠霓依然有點困惑地問著。
“哈哈,說你的思慮清晰明確,絕不混淆,果然名不虛傳呢……連這麼小的一點,也被你注意到了……”瑤璣在輕笑之後,有點像是打趣那般地對著綠霓這麼說道:“這是我們‘永生水域’,一直都讓人完全找不到入口的小小祕密……”
永生水域,長久以來,就是以完全讓人摸不著它在甚麼位置,而以如此的神祕,著稱於“真人界”!
天下之大,如果是一般的“俗世界”,那麼只要躲的地方,稍微高一點、深一點、遠一點……
要想躲過“俗世界”那些“凡人”的追察,並不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
只不過,這樣想法與做法,想要一成不變地從“俗世界”移到“真人界”,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那些“真人界”的修真們,每一個都具備了一般“凡人”所認為屬於“半仙”級的能力……
縱氣飛天,入海潛地……可以說天下之大,要想躲過“真人界”的搜尋追查,那就真的是非常難了。
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下……
永生水域,居然能夠長久以來,所處之處,從來也沒有讓“真人界”的任何一個外人所偵知……
那種難度,絕對不是隻有說說而已的。
而也因為這樣!
永生水域才更加地顯得神祕已極,令人嚮往。
這些事,綠霓可不是一個初入“真人界”的雛修,所以當然知道得很清楚。
所以,當瑤璣這麼樣地提說,這是“永生水域一直讓人都完全找不到入口的小小祕密”時……
綠霓無須別人提醒,馬上就介面說道:“真抱歉,瑤璣姊……妹子我不知道這麼一層關係,倒是問著了最大的禁忌了,真對不起……”
在綠霓很識相地表示了歉意之際,瑤璣反而只是搖了搖頭地說道:“以前這也許是某種禁忌……不過現在整個三間九界都快崩散了,這些禁忌當然也到了可以解除的時候了……”
非常細心的綠霓,聽到瑤璣這麼一說,馬上就聽出了瑤璣的這一段話裡,其實已經暗暗點出了甚麼。
如果一般正常的說法,在這最後的一句,至少也應該像是:“這些禁忌也沒有甚麼好再成為禁忌的理由……”或是像“這些禁忌當然也就沒有再保留的必要了……”這樣的說法。
可是偏偏,綠霓聽到瑤璣所說的話,卻是:“這禁忌當然也到了可以解除的時候了……”
這樣的話,當然就表示了某種“永生水域之所以要保持神祕,最主要就是為了因應現在所出現的情勢而採取的必要途徑……”那麼樣的一個意思了。
因此,綠霓同時就發現,瑤璣後來這樣的說法,還真的是……
準備解開這長久以來的神祕了……
因為,瑤璣接著便又對她繼續說道:“我們‘永生水域’,雖然所處的位置,是在茫茫的海水之中……不過,這個水域的入口,卻並不是在海面上……而是在我們目前所處的‘青冥無氣界’!”
如果瑤璣不是真的打算將“永生水域”長久以來的神祕,完全公佈……
她應該再怎麼樣,也不會將這樣出人意表的祕密,就這麼告訴綠霓的。
聽了如此突兀答案的綠霓,猶自不大敢馬上就相信自己所聽到的話……在稍停了一會兒之後,才有點遲疑地再次問道:“瑤璣姊……永生水域的入口祕密,你就這麼樣地說出來,不死聖姑,會不會因此而怪罪於你呢?”
瑤璣微微一笑,很肯定地回答道:“真謝謝你這麼關心我……不過既然我們已經要完全撤進‘永生水域’裡去了……那麼‘永生水域’入口的這個祕密,當然也就沒有甚麼再繼續保持的必要了……所以這一點你還是放心吧……”
綠霓聽了瑤璣這麼一說,總算比較安心了一些。
而瑤璣於再一次肯定這樣的神祕己經無須保持的同時,又對著綠霓笑了笑,然後從她盤膝所坐的位子上站了起來……
“綠霓妹子……”瑤璣對著她招了招手:“‘磁極光帶’已經出現,就表示說,我們的入口已經游過來了……”
游過來了?
綠霓聽到瑤璣用了這樣的說法,當然是有些滿頭霧水……
不過不等她多問,瑤璣已經點了點頭地,繼續說道:“也許有些你還沒有弄清楚……不過沒關係,綠霓妹子你這就跟我到‘城中廣場’去吧……有很多事,到了那邊我自會說明……好嗎?”
點了點頭,綠霓雖然真的有些事還搞不清楚……
但是她知道,也許有一個長久以來,極為神祕的世界,馬上就要在那裡等著她,等著所有人,一同跨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