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卿像一個小女孩一般轉過臉,貼著羽無情的胸襟,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起來。“師兄,今生我們錯過了彼此,來生我等你,好嗎?”羽無情剛想回答,卻感覺可卿那摟住自己脖子的那隻手陡然一沉。
紅顏殤,紅顏殤,竟然是用紅顏華髮的持有者生命來引發劍氣風暴,吞噬自己也吞噬對手,是這種成也死,敗也亡的悲壯招式……
鳳姐卻好像好沒感覺到可卿的離去,依舊指著身後的天殺樓眾人說道:“我天殺樓不戰到最後一人,絕對不會輕易放棄……”
“嗡——”一道呼嘯的劍氣帶動空氣發出輕微的振動發出嗡鳴聲,而那劍氣的目標正是侃侃而談的鳳姐。她當然察覺到了這從後襲來的劍氣,彎腰一躲,回頭看時,只見羽無情已經將可卿平放在地上,解下自己的白袍覆在她的身上,自己則將百里追風扇握在手中,權當做短劍朝她攻來。
剛才她還寄望羽無情在聽聞鎩羽盟滅門晨月軒的真相後會倒戈,誰知他竟然將目標先定在了鳳姐身上。
摺扇此時在羽無情手中緊緊攥著,前段發出淡淡的白光,正是殺氣匯聚形成的劍鋒,吹毛斷髮堪比卻劍門劍氣,一劍照面刺去,鳳姐向後一仰,身體幾乎與地面垂直。羽無情右手一抖,百里追風扇驟然展開,劍氣挾著疾風攢射過去。
鳳姐急忙貼地向後掠去,每退一步都躲閃了十餘道砸來的劍氣。
羽無情此時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手中的百里追風寒光粼粼,出手卻盡是殺招。只見鋼製摺扇展開之後,三指按住扇身,用力一扇,揚起漫天的沙石,隨即又是用力一扇,激起的沙塵足足有數人高,數丈之內已經灰濛濛一片,什麼都看不見了。
羽無情的身影一晃,已經出現在煙塵之後,百里追風扇隨意向後一扇,沙塵頓時散開,只見鳳姐雪白的脖子上一道極細的血痕,整具身軀半跪在地上,緩緩朝前倒下。
“天殺樓眾,如果還有不服的,可以向在下請教。”羽無情看向其他的十二釵等人,也許是因為可卿的原因,他看向她們的目光並不是森冷的,而是帶著些許的同情,這些女子哪個不是蘭質蕙心,卻先是淪落風塵隨後又被殺手組織利用,真正可憐可悲的正是她們啊。
沒有人再說話,寶釵重傷,鳳姐,可卿殞身,若是黛玉在場,也許還能再戰,但此時十二釵成員經過一場惡鬥幾乎個個帶傷,縱有心也是力不足。
羽無情似乎是預料到了會是這樣的回答,轉過身,將摺扇合攏,向著翼朔雪行禮道:“羽戾天大人,我當初誤打誤撞來到鎩羽盟麾下,您本可以就此殺了我,以絕後患,但您不但沒有這樣做甚至還委任我為第三羽掌管鎩羽盟事務,請受余天一拜。”
翼朔雪顯然知道羽無情這話裡有話,當下微微點頭權作還禮。
只見羽無情直起身體,又向著翼朔雪的方向恭恭敬敬拜了一拜,說道:“羽戾天閣下,您坦然承認鎩羽盟就是屠戮晨月軒的凶手,完成了余天的畢生心願,請再受一拜。”
翼朔雪面上相當不悅。
只見羽無情又直起腰,卻再次彎腰鞠躬道:“翼朔雪,當初我念及同門之誼,屢屢相助於你,誰知你竟然就是羽戾天大人,算我余天眼拙,不識尊駕。今天,我幫鎩羽盟拿下殺手大會,算還了鎩羽盟的知遇之情,我屢屢相助於你,也算是還了你的不殺之恩,你我恩怨從此一筆勾銷!”
翼朔雪的臉色煞白,緊緊咬住自己的嘴脣,隱隱滲出血來。
羽無情終於再次緩緩地直起腰板,右手將摺扇緩緩地橫舉在身前,左手接住,向著翼朔雪微微低頭,冷聲道:“晨月軒余天請閣下一戰!刀劍無眼,必分生死!”
一句必分生死,彷彿重錘一般砸在翼朔雪的心上,只見她的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長嘆道:“余天閣下,請賜教吧。”
“朔雪,不可!”站在翼朔雪身後的明楓拽住翼朔雪的手,阻止道,“你有傷!”
“明楓,我不允許你再插手這件事了。”翼朔雪竟然甩開了明楓的手。“因為我也不想再讓你為我受傷了。”第二句話明顯比第一句話輕了很多,但傳入明楓的耳中卻是一清二楚。
“好!”羽無情讚了一聲,突然他摺扇半合,反握在身前,竟然如文人將要賦詩一般,臉上的神色也隨之一變,竟然迎風揮扇,似醉客起舞,只見他一腳點地,身體後仰,如酣飲美酒,另一隻腳自然翹起,正當眾人不知他要作何時,只見羽無情向後一翻,羽無情單膝跪地,臉上竟然流露出瀟灑自得的表情,手中摺扇再次握起,先是隨意一點,手腕一轉,手中摺扇猛地劃下,又驟然倒提,似乎在寫些什麼,但這任意的塗寫之下竟然有無形劍氣波動而舞,隨著力度的強弱產生不同的震盪波擴散開去。“永……”羽無情一字寫完卻不停頓,斜刺一下,如水波一般的劍氣彷彿裂開空氣,定格在虛空中的竟然是一個撇的筆畫,一橫,一豎,一撇,一捺,一口……
“和……”羽無情輕吟一聲,又是一圈劍勁激盪開去。
翼朔雪雙袖飛舞,這次飛出來的卻不再是尋常的白羽,而是幾近透明的羽毛,彷彿是水晶一般,正是鎩羽盟幻術中最高階的幻羽!翼朔雪微傾身軀,身體飛旋起來,隨著兩袖的揮動,幻羽竟然遮天蔽日,朝著羽無情的劍勁飛去。
此時的羽無情卻絲毫沒有臨陣的嚴肅緊張,右手隨意一甩,連筆又寫出一個字,姿勢也不再半跪著了,而是一腳伸開,斜躺下來似慵懶隨寫,一撇,一橫,折,橫,那一道劍痕用力揮下貫穿上下,“九年……”
羽無情渾然不覺,迅速站起,縱聲長吟,劍勢也不似剛才那般波瀾不驚,“歲在癸丑,暮春之初,會於會稽山陰之蘭亭……”待到他寫到最後亭字的一提時,沛然劍意噴騰而去。
四波強橫的劍氣猛烈地撞擊著幻羽凝成的防守,“轟——”羽毛四散飛開,翼朔雪將雙袖垂在身前,被震地退了一步,定神道:“好,不愧是晨月軒至高劍術,蘭亭遺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