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八 愷撒和藍老師
半個小時後，接受過調查和體罰的愷撒跟隨老扎克，來到科琳組長的辦公室門口，敲開了房門。
午後的陽光火辣辣地照進房間，雖然屋裡有魔能製冷器，卻依然無法降低科琳組長此時心中的怒火。
科琳組長眼前，擺著一個橢球形的監控水晶，裡面正反覆回放著愷撒和三名同學打架的全過程。
房間裡很安靜，針落可聞。
除了科琳組長，房間還坐著一名穿著考究的銀髮老者，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帶著白色手套。
“科琳組長，聲名卓著的青木學院，居然會發生這種惡劣事件。我代表羅伊家族，對此深表遺憾。”
銀髮老者說道。
這老者是羅伊家族的代言人，專程代表家族，來處理愷撒毆打雷歐和攻擊沙比耶的事。
這當然也是沙比耶早就安排好的，公開課還沒結束，他就給家族發去了訊息，讓家族立刻派人來學院。
見科琳組長不吭聲，銀髮老者又指著坐在自己身旁之人說：“這位是青木城軍事法庭追緝廳的廳長大人，專程為愷撒的事來此。”
科琳組長冷笑：“羅伊家族好大的面子，就連號稱‘青木獵鷹’的廳長大人都能請來，了不起。”
軍事法庭在帝國的權威極大，負責對軍部進行監管、追緝、審判、以及裁決。
追緝廳的廳長，權勢可以說遠超科琳組長，就算青木學院的院長在此，也只能和廳長大人平起平坐而已。
廳長大人是個面板晒得黝黑、筆挺精悍的男人，他面無表情，簡短地說：“這件事如果能私了最好。如果不能，那麼科琳組長，很抱歉，我必須履行我的職責。”
其實愷撒的事，可大可小。
現在就看學院方面願不願意讓步。
科琳組長吸了口氣，緩緩問道：“直說了吧。你們羅伊家族想怎麼樣？”
“首先，要開除愷撒的學籍。”銀髮老者伸出一根手指。
“還有呢？”
“第二點，請學院方面通知全國所有的普校和軍校，對愷撒這個孩子……永不錄取。”
科琳組長眯起眼睛：“羅伊家族此舉，是不是太小家子氣了？愷撒他還只是個孩子。”
銀髮老者從容不迫地說：“這是最寬容的懲罰。您知道，攻擊帝國軍人是條重罪——如果正式移交軍事法庭的話。”
站在科琳的立場上，還是希望能保住愷撒。科琳任教這麼多年，雖然以嚴厲刻板著稱，卻是真心為學生考慮的好老師。
若只是開除，那沒什麼。但永不錄取真的太狠太絕，意味著愷撒的一生基本毀了。
帝國之人一般有兩條晉升之路，第一條對每個人都平等，那就是加入學院，成績優異的話可以去軍校，軍校畢業有望進入軍隊，一旦成為帝國軍人，哪怕是最普通計程車兵，生活也會完全不一樣。
第二條晉升道路，則是加入某個家族的私軍，接受家族訓練。
但家族掌握的修煉道場、龍脈咒文的施術方法、以及各類修煉資源，都無法和帝國政府直屬的學院相比。
羅伊家族斷了愷撒的第一條路，愷撒若想走第二條路，又要面臨羅伊家族的打壓。
在青木城中，如果羅伊家族發了話，還有哪個家族會收容愷撒？他又不是什麼天才！
“真要做得這麼絕嗎？”科琳組長有些無力。
“我說了，這是最好的結果。”銀髮老者微笑著說。
科琳組長冷冷反問：“那麼沙比耶老師偏袒雷歐，傷害學生的事，又怎麼說？”
銀髮老者好整以暇，淡淡道：“自然是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如果學院方面因此做出開除教職的處理，我們家族也不會有意見。”
科琳雙眼微眯，沉默下來。
這時候，愷撒本人也在房間裡。
不過對於三個大人的對話，愷撒完全沒聽進去。他在回想之前的戰鬥。這是愷撒的習慣，戰鬥中他經常容易衝動，但打完冷靜下來後，愷撒習慣認真地反思、總結。
“……從之前的戰鬥來看，我的慢速龍雖然能隱形，卻還是會被攻擊到，會受傷，甚至有可能被斬斷。好在一般的攻擊似乎無法完全殺死它，但重生需要時間，消耗似乎也不小。”
愷撒默默想著。
“既然如此，想讓慢速龍今後能在戰鬥中幫到我，就必須先保證它的安全。只要慢速龍安全地拍中對手，我就可以直接碾壓被拖慢的對手了。”
要不，給慢速龍打造一套防具？不過隱形的慢速龍如果穿上防具，會不會不再隱形，這是個問題。
愷撒認真考慮各種可能性，沉默而專注。
直到一陣清幽的香氣鑽進鼻子裡，然後一個溫和可人的聲音在身旁響起：“同學你好。”
愷撒轉頭看去，就看到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的女老師，正坐在沙發上，饒有興趣地看著自己。
“你在……叫我？”
“這裡好像除了你就沒有其他學生了吧。”
“那倒是。”愷撒心想這人是學院老師嗎？怎麼沒印象。至於對方的長相身材什麼的，很遺憾，愷撒完全沒在意。
他屬於那種在這方面缺根筋的傢伙，十五歲正是青春萌動開始憧憬異性之時，愷撒卻比別人慢了半拍。
藍老師見愷撒忽然近距離看到自己後，目光全無躲閃，眼神也是坦蕩純淨，心裡不由有些驚訝，然後她微笑問道：“他們好像在說要開除你呢，愷撒同學，你怎麼看起來一點都不緊張？”
愷撒盯著眼前的陌生老師看了一會兒，沒回答對方的問題，反而奇怪道：“為什麼我們在這說話，他們居然沒反應？”
說著指了指還在言語爭鋒的科琳組長他們。
按理來說，愷撒一開口說話，那邊的三人肯定會注意到，說不定那討厭的銀髮老頭還會出言呵斥。
但看起來，就連最不動聲色的廳長大人也沒在意，似乎完全沒察覺到愷撒在和藍老師交談說話。
藍老師抿嘴一笑：“這個嘛，唔，我用了點小伎倆……同學，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不怕被開除嗎？”
愷撒想了想，說：“開除就開除吧，反正我也不想在學院待下去了。如果被羅伊家族盯上了，離開學院後受到打壓，其實也沒什麼。帝國這麼多城市呢，我難道不會去其他城市嗎？”
“先別這麼悲觀嘛。你到底幹了什麼事啊？和同學打架？”
“嗯。”
“你經常和同學打架？”
“看來你真是新來的老師啊，連這都不知道……”愷撒撓撓頭，難得地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這次不止打了同學，還打了老師。而且那老師還是個帝國軍人，我把他的眼鏡打爆了。之後我又打了三個以前的同學。哦對了，去執法隊接受體罰的時候，有個傢伙趁機對我下黑手，也被我打了。就是這樣。”
“……”藍老師張了張嘴，在軍中經歷過各種考驗見識過各類人物的她，這一刻居然有種無言以對之感。
愷撒見對方不說話，眼神微黯，故意用滿不在乎的口吻說：“這位新來的不知名老師，你不用一直襬出微笑的樣子。任何老師聽到我的事，都會討厭，我見得多了。”
“不會啊，我是真的在笑哦。”藍老師嘆了口氣，然後認真地說，“有充分理由的情況下，帝國將軍也不是不能打。”
“……”
這回輪到愷撒半晌沒吭聲，瞪著對方有些說不出話來。只聽對方接著說：“另外，我不是什麼不知名的老師哦，叫我藍老師吧。”
“啊，哦……藍、藍老師。”愷撒心裡升起從未有過的異樣感覺。
科琳組長還在和銀髮老者據理力爭，那面容肅穆的追緝廳長只安靜坐著，房間一角的製冷器發出低低的嗡鳴聲，海風從半開的窗外吹進來，帶來海水的鹹味和海鷗的啼鳴，慢速龍趴在肩頭，呼呼睡著——
一切都很真實。
愷撒卻不知為何，忽然感到自己如置身夢境。
“愷撒同學，你過來坐。”藍老師微笑著拍拍身旁柔軟的沙發墊，溫柔的笑容在陽光裡，格外溫暖。
愷撒心底的某處，似乎被碰觸了一下。他點點頭，乖乖走到藍老師身邊坐下。而對此，房間裡的其他三人絲毫無覺。
坐在藍老師身邊，愷撒第一次認真看著眼前年齡似乎不比自己大多少的年輕老師。
兩個人對視著彼此的眼睛。從小到到，愷撒其實很怕和人對視，因為會被人們眼神裡的厭惡和不屑刺傷。
但這一次，愷撒在藍老師眼裡，沒有看到任何負面的東西。
時間似乎過了很久，又好像眨眼即逝，直到藍老師微笑著問了一句話，愷撒才清醒過來。
這句話是：“愷撒同學，你願意到我的班上，做我的學生嗎？”
……
……
夕陽西下。
這一天發生了很多事。
這一天，追緝廳的廳長離開青木學院後，直奔青木城軍事法庭總部，親自去見了青木城的最高仲裁長。
這一天，科琳組長與青木學院的院長密談到了深夜。
至於那銀髮老者，據說是被抬回羅伊家族的。
迎著夕陽，愷撒獨自一人坐在海邊的礁石上，有些出神地凝望遠方海平面漸漸沉落的巨大紅日，對趴在自己頭頂的慢速龍說：“小龍，你說我是不是在做夢？”
慢速龍打了個滾，似乎沒聽懂愷撒的問題。
“如果不是做夢的話，這現實也未免太夢幻了。拍電影嗎？寫小說嗎？”
小龍還是沒聽愷撒的自言自語，它扇動翅膀，飛騰起來，比比劃劃地說自己餓了，要去海里抓魚吃。
愷撒看著慢速龍在海浪裡歡快地翻騰，腦海裡則反覆回放著之前在辦公室裡發生的一切，身子漸漸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