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嫣紅今年剛過“知天命”之年,由於疾病纏身不得不從光榮的人民教師崗位上退了下來。在近十年中她可是歷盡了人世間最悲慘的磨難,先是丈夫不幸遇車禍身亡,不到七十歲、身體非常健壯的公公,因痛失獨子積哀成疾,不到半年也撒手而去。隨後婆婆中風癱瘓在床,一雙兒女年幼,完全靠她幾百元的工資維持這個破敗的家。所幸在黨和政府的幫助下,總算挺了過來。兒子雖然沒有考上大學,卻也找到一份工作,雖然每月不足五百元,但生活也能夠維持了。使他沒有想到的是,災難再一次降臨到她的頭上。去年本該考大學的小女兒,突然檢查出得了血癌。這猶如一聲晴天霹靂,打在這一家人頭上,一連三天家中就沒有動火煙。世上哪有母親不疼自己兒女的?母愛可是大於天啊!可是幾個月的治療,競花去了幾萬元,讓這樣一個破敗的家怎麼能承受得起?在借貸無門後,只好將女兒拉回了家。為了給女兒治病,他白天教書育人,晚上拉著板車到人煙密集的夜市上賣燒烤。可能是她積勞成疾,也可能是惡魔專門和她開玩笑,在一次上課時,突然昏迷過去,被學校送往醫院,又不幸被檢查出得了肝癌,已經是中晚期了。當她清醒後得知真實病情,,就拒絕住院治療。只是開了一些藥,悄悄自吞苦果。病重時就休息幾天,病輕了就繼續賣燒烤,為女兒籌錢治病。這一天夜裡,已是凌晨三點多了,西門嫣紅忍受不了一陣陣病疼的折磨,就收了攤子,拉著板車向家走去。剛走到某巷子口,突然發現一個人躺在路中央,嚇了西門嫣紅一跳。西門嫣紅大著膽子走上前去,用收一試,發現還活著,只是酒氣熏天。
“這孩子,家中再有錢也不能喝這麼多的酒啊?唉,就不怕父母在家掛念嗎?”西門嫣紅自言自語道。可是,任憑西門嫣紅怎樣搖晃,也沒有搖醒葉玉龍。這讓西門嫣紅作了難,雖然已是仲春季節,在北方市的夜晚還是比較冷的。又是黑燈瞎火的,連個人影也看不到,怎麼辦?
西門嫣紅心想沒有看到也就不講了,如今遇到了,就不能讓這個孩子凍死在街頭。西門嫣紅就將板車上面的東西全部搬了下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葉玉龍生拉硬拽上板車,又將雜七雜八的東西裝在上面,反正葉玉龍也不會動,西門嫣紅就拉著板車回家了。
其實,西門嫣紅若將葉玉龍送到醫院,可能葉家人很快就能找到葉玉龍了。再說醫院離這個巷子口並不算很遠,相隔僅三條街。可能西門嫣紅上醫院上怕了,也可能西門嫣紅覺得喝醉之人不需求醫,睡一覺就會好。反正西門嫣紅毫不猶豫地將葉玉龍拉回了家,才讓葉玉龍和他的第六夫人在這一世相聚,豈非天意乎?
西門嫣紅的家離這個巷子口約有三里地,卻要拐七八個彎才能到。原來西門嫣紅為了安葬公公,不得已將緊靠大街的一所房子賣了出去,在這個最偏僻的地方買了一個只有三間平房的小四合院。一間給兒子住,一間給女兒住。為了更好的照顧婆婆,西門嫣紅就和婆婆同住一間。由於房間太小,基本上床挨著床,因為沒有什麼傢俱,湊合著過了十來年。當西門嫣紅忍住病疼將葉玉龍拉到家後,再也無力將葉玉龍弄到**去,只得在地上鋪上席子、棉褥,把葉玉龍拉在上面,蓋上被子。西門嫣紅好不容易挪動到自己床前,沒有來得及躺到**就昏倒在地。
第二天八點,葉玉龍終於醒了過來,翻身坐起,卻不知身在何處,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自己的衣服和鞋子,只好赤腳來到一個房間,嚇了他一跳,也讓他的心中沒來由的一疼。只見**躺著一個枯瘦如柴的女孩,可能是化療的原因吧?頭上只殘留著些許的頭髮,本該有一對漂亮的眉毛卻基本上掉光了。讓葉玉龍更感到意外的是,小女孩已經苟延殘喘了,卻拿著一本高中數學在聚精會神地看著。可能是葉玉龍的到來驚動了他,有氣無力地說道:“你是誰?為什麼來到我們家?”
葉玉龍愣了一下說:“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是誰,是怎麼來到你們家的?只知道一醒就在這裡了。”
小女孩可能以為窮人家不怕賊吧?又有求於人,只好無奈地說:“大哥,能不能請你看看我媽媽為什麼還沒有起來,好嗎?她就在隔壁屋裡。”
葉玉龍答應一聲“好”,就來到隔壁一間房中,又讓他吃了一驚。只見一張**躺著一個年約八旬、白髮蒼蒼的老婆婆,地上歪著一個頭發全白的老太婆。葉玉龍沒有多想,就趕緊扶起地上的老太婆,泣聲叫道:“奶奶,奶奶,你怎麼啦?”
連叫數聲,西門嫣紅總算從鬼門關前又退了回來,睜開眼說:“謝謝,孩子,我沒事!”
在葉玉龍的摻扶下,西門嫣紅站了起來,沒顧上喘口氣,就急忙爬在老婆婆面前,柔聲說道:“媽,你還好吧?一會兒我就給您做飯去!”
**的老婆婆不知聽懂沒聽懂,只是無聲地抓住西門嫣紅的手,流下一串串老淚。
西門嫣紅安慰道:“媽媽,不要難過,我沒事,你看我不是好了嗎?您先等一會兒,我去看看真兒有事沒?”
西門嫣紅又歪斜著身子來到女兒房間,葉玉龍伸著兩隻手,唯恐這位老太婆歪倒好扶著。更讓葉玉龍想不明白,自己來到什麼年代了,這裡又是哪裡?怎麼會有這麼一家如此困難的人?葉玉龍兩眼不爭氣地流下辛酸的眼淚。
西門嫣紅爬在女兒臉上,聽女兒小聲說了幾句話,扭回身來看見葉玉龍雙眼流淚,說:“孩子,想不到你這樣善良!不要難過,我們已經習慣了。請你先到外面,我給女兒換換衣服。”
葉玉龍聽話地來到外面,發現這是個獨立的小院,雖有院牆卻沒有安裝大門。大門外是一條磚渣小路,往西上百米才有人家;往東也有幾十米才有一戶人家;往南也有上百米才有成排成排的平房;屋後卻是一大片不毛之地。
葉玉龍看過一遍,回到院內,卻看到西門嫣紅正在生爐子,稀奇的問道:“奶奶,你這是幹什麼?為什麼在這生火?這是什麼東西?怎會有這麼多的洞?”
一連幾個問題,問得西門嫣紅笑了起來,說:“孩子,我今年才五十一,並不老,你就叫我伯母吧!這是煤球,你沒見過嗎?”
“奶……伯母,我真的沒見過。燒它有什麼用?這能吃嗎?”葉玉龍來到世上真還沒有見過煤球,更不知道有什麼用,故而才問出如此幼稚的問題。
“孩子,你出身在富貴之家吧?它並不能吃,是用柴火將它引著,用來做飯燒水,家裡病人多,離不開熱水,昨天晚上忘了換煤,才熄了。”
“伯母,我怎麼來到這裡的,這裡又是什麼地方?”
“昨天你喝醉了,歪倒在路上,是我把你拉到這裡的。難道你還沒有醒酒嗎?”西門嫣紅先入為主,並不知葉玉龍是被打死丟在路邊的,所以並不知葉玉龍受傷。而葉玉龍所受的傷自有白蓮花在他不知不覺中給治好了。然而外傷是治好了,武智勇的一腳卻使他暫時失去了記憶。
“酒,我喝酒了嗎?嗯,好象喝了吧!我的頭怎麼感到木木麻麻、昏昏沉沉的?”葉玉龍神神經經地說。
“孩子,這可能就是醉後的感覺吧?你叫什麼名字?”
“不知道,怎麼想也想不起來。”
“可能你還沒有醒過酒,等爐子點著,我給你做碗醒酒湯,再睡一覺就好了。”
“伯母,這裡是什麼地方?”葉玉龍又一次問道。
“這裡是北方市郊區,離市中心有五十多公里。”
“北方市?我怎麼來到北方市了,我不是在山上嗎?”葉玉龍低頭自言自語,突然抬起頭又問道:“伯母,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孩子,你有什麼問題就問吧,我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西門嫣紅一邊忙著手裡的早餐工作,一邊微笑著回答道。
“人為什麼要活著呢?”葉玉龍不好意思地問道。
西門嫣紅詫異地停住手中的工作,看看葉玉龍,心疼地問道:“孩子,是什麼樣的事情,讓你產生了這樣的疑問呢?”
“對不起伯母,什麼事情都想不起來了,就只有‘我是誰,我為什麼要活著’這個問題困擾著我,伯母,你能告訴我嗎?”葉玉龍祈求道。
“孩子,你可能在失憶前受到了什麼嚴重打擊,才會產生厭世情緒的,這也可能是你喝醉酒的原因。你是誰,我無法告訴你。但人為什麼活著,我想請你聽聽我的故事,或許你能體會出一點什麼,你願意聽嗎?”
“當然願意了,伯母,你快講講嘛!”葉玉龍猶如一個小孩,眼神中透著期待。
西門嫣紅將米下到鍋裡,找一個小凳子坐下,示意葉玉龍也坐下來,說道:“我是個孤兒,三歲時父母就過世了,在孤兒院長大,又被一對不生育的老夫婦領養。也是他們供養我上了大學,還沒畢業養父母也離我而去。畢業後,我嫁給了我的同班同學趙一兵。孩子,不怕你笑話,婚前婚後我們夫妻關係都非常好,相敬相愛,從沒紅過一次臉。我丈夫是個獨子,沒有兄弟姐妹,而我從小就沒有父母,將公婆當成我的親生父母看待。公婆也視我為親生女兒。後來我為趙家生下一雙兒女,使得這個家庭更增加了無限樂趣。我是一個人民教師,丈夫在一家工廠上班。公公婆婆都是農民,土地被徵用後也不願閒著,在這裡開出一片荒地,種一些蔬菜。在那十五年中是我一生最快樂的時光,一家人和和睦睦,其樂融融,令街坊鄰居羨慕。唉……,可惜好景不長。我的丈夫不幸遇車禍身亡,我們一家人好象天塌了下來,我也產生了追隨丈夫與地下的想法。但看到十五歲的兒子趙宣和九歲的女兒趙一真,我默默擦乾眼淚,堅強的撐起這個家。不到半年,公公去世,婆婆癱瘓,我就沒有倒下來。因為我知道我一垮,這一家人就完了。送走了公公,因為家徒四壁舉債累累,我不得不忍疼將原來的樓房賣掉,在這裡安了家。婆婆住了半年院也沒有治好。我實在無處再借到錢了,只好把她接了回來。她不能言不能動,卻什麼都明白。我白天教學,晚上去做各種小生意維持這個家。萬幸一雙兒女一天天長大,宣兒沒有考上大學,卻也找到一份工作。他非常聽話又懂事,白天上班,晚上幫我做生意,我們的日子又一天天好起來。唉,可能老天也嫉妒我們,也可能我前世作孽太多,才在這一世懲罰於我。如花似玉、整天不知愁滋味的小女兒,在高考體檢時競查出了白血病。白血病你聽說過吧?唉,忘了你失憶了。白血病也就是血癌,雖然現在的醫學界已經有了治療之法,但鉅額的醫療費豈能是我們這樣的家庭所能應付起的。雖然黨和政府給我們免去了許多雜費,社會上也給予了許多幫助,仍然是挽救不了女兒的命。因為欠醫院太多了,不得不將女兒拉了回來,在家中等死。孩子,你知道作為一個母親眼看著自己的心肝寶貝,無法救治那種心情嗎?……唉,春節前後聽說葉玉龍將軍研究出了一種克癌靈,使我看到了希望。我又一次爬了起來,一打聽才知一瓶救命藥競得幾萬元。可我並沒有灰心,雖然學校照顧我讓我退了休,不能教學了,我就白天給人擦皮鞋,晚上賣燒烤。兒子也白天上班,晚上又到歌舞廳去彈琴。我們母子拼命掙錢,希望女兒能等到我們掙夠錢的時候。也希望我能多活一天,多給女兒掙一點錢,因為我也得了肝癌,也是晚期了。為了女兒我強忍疾病的折磨,捨不得花一分錢,一切為了女兒……。孩子,你知道我為什麼活著了吧?那就是為了我的一雙兒女和癱瘓的婆婆,這是我的責任。每一個人生下來並不能光為了自己,每個人都有每一個人的責任和義務。大到將相王侯,小到市民百姓,都有他活著的必要性。既然來到這個世上,無論受苦還是享福,無論是官還是民,都應該盡到自己的責任。不然,就是枉到人世走這一遭。”
“責任,我的責任是什麼?我的義務又是什麼?”葉玉龍抹去眼淚又問道。
“你的年齡還小,你的責任就是好好上學啦,承歡父母膝下啦,等畢業後為國家、為人類做出自己的貢獻啦,還要結婚生子延續後代啦,這就是你的責任和義務,是不可迴避的。小小年齡就輕言生死,是沒有志氣的。”
“伯母可是我不知怎麼辦呀?我好想上學,就是上不成,我也想不起來因為什麼上不成。”
“看你言談舉止,絕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肯定出生於官宦之家或是富豪之家,為什麼想上學又上不成呢?”西門嫣紅想破腦袋也不會想到,葉玉龍是因為名望太高而上不成學的。
“我好象接受了一樣任務,不知是利是敝,又不知我是誰,感到前途渺茫……”。葉玉龍好象腦海裡裂開一條縫,一閃又合上了,只好無奈地搖搖頭。
“孩子,你小小年齡,父母能會給你什麼任務呢?總不會讓你遠渡重洋去外國留學吧?是不是你不想離開父母才想不開的?”
“我也不知道,剛才腦海裡閃了一下,就又想不起來了。”
“順其自然吧!稀飯熬好了,你先喝一碗,饃一會兒就熱透。”
葉玉龍接過碗喝了一口,喜道:“伯母,這稀飯好香。噫?我不需要吃飯呀!”
“快吃吧,人哪能不吃飯?”西門嫣紅將稀飯一碗一碗盛好,端著一碗稀飯給婆婆餵飯去了。等她將一碗稀飯讓婆婆吃完,又來到廚房,見葉玉龍還呆坐在那裡,知他可能在回憶,就沒有驚動他,又急忙端起另一碗走向女兒的房間。
等她再次出來時,葉玉龍還是那樣呆坐著,急忙問道:“孩子,想起什麼沒有?你叫什麼名字?”
“我不知道呀,我什麼也想不起來,啊!我……我的頭好疼。”葉玉龍痛苦地道。
“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等明天你的酒完全醒了以後,你就會想起了。孩子,快吃飯,都涼啦!”